《微光漫过旧尘埃》禾安渡

45、时间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答案 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长了一岁，距离心心念念的成年，又近了一小步。可心底的雀跃，却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热烈。大抵是因为，高考这座沉甸甸的大山，横亘在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面前，像一层薄而不散的雾，把那些鲜亮的期盼，都蒙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迷茫。

　　新年的余温还没散尽，时间就仿佛被人按下了快进键。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红得刺眼。相比于去年的散漫慵懒，今年的每个人，周身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课桌上的课外书被教辅资料压在了最底层，课间走廊里的打闹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讨论题目的细碎争执。大家心照不宣地剔除了所有杂念，心里只剩下“高考”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却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笃定。

　　自从上次换座位之后，他们几个的成绩始终稳在年级前列，座位便再也没动过。嬷嬷刚开始还皱着眉，生怕这几个男男女女凑在一起会分心，可看着一次次的成绩单，她眉头渐渐舒展，最后也只是摆摆手，不再多管。

　　日子像一本流水账，一页页翻过，全是吃饭、喝水、刷题、睡觉的循环，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唯一能掀起涟漪的，大概只有每次月考后，那起起伏伏的成绩单。鹿欣写给她的信，姨妈早就一股脑地全给了她，厚厚的一沓，压在书桌的抽屉里。南伊却一封都没拆开过，指尖摩挲过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终究还是轻轻放下。她也说不清是没勇气，还是压根就不想知道那些人的近况——那些人，那些事，早就不该在她心里，再占据任何位置了。。

　　书上说，活在当下，才不会迷茫。南伊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默默在心里默念：那就活在当下吧。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赵星哲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题，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田甜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理综题愁眉苦脸；刘伟趴在桌上，偷偷啃着面包，生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看着这些并肩作战的身影，南伊突然就不想再纠结那些过去了。那些纠缠的、难过的、耿耿于怀的，都让它们随风散了吧。她只想紧紧抓住身边这些触手可及的温暖，安安静静地学习，认认真真地生活，不给自己的青春，留下半点遗憾。

　　一模考试赶在三月初的春风里来了。放榜那天，南伊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名比上次又蹿了几名。她看着成绩单，心里欢心雀跃，一转头就撞上了赵星哲含笑的目光。

　　因为南伊的成绩进步神速，赵星哲的辅导，渐渐从单向的讲解变成了双向的讨论。遇到难题时，两人会凑在一起，一个画辅助线，一个列方程式，偶尔为了一个解题思路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又相视一笑，豁然开朗。赵星哲看着她越来越利落的解题步骤，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副欣慰的模样，活像个看着孩子长大成人的老父亲。

　　一想到这个比喻，南伊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怕被赵星哲看见，连忙假装看窗外，肩膀却忍不住轻轻耸动。

　　窗外的春天，正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路边沉睡了一冬的大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枝桠在风里舒展着，像是积攒了一整年的力气，终于要整装待发。气温一天天回升，大家身上的棉衣渐渐换成了轻便的夹克，连带着心里的压抑，都好像被和煦的春风吹散了些，变得轻快起来。

　　就在这样一个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南伊的生日悄然而至。巧的是，这天正好是周五，难得能早早放学。

　　一大早，南伊刚在座位上坐定，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一回头，就看见田甜笑眯眯的脸，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南伊，生日快乐！”田甜把盒子塞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期待。

　　南伊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马克杯，一个粉蓝，一个浅粉，杯身上还画着两只手牵手的小兔子。“谢谢你啦，田甜。”她捧着杯子，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都露了出来。

　　“杯子，杯子，就是一辈子！”田甜凑近她，声音甜得像棉花糖，“这个杯子代表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姐妹，永远不分开！”

　　“嗯嗯，一定。”南伊重重地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像是默默在心底，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誓言。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注定只是个过客，却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滚烫的真心。

　　“放学后别走！”刘伟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我们去拍大头贴，再去下馆子给你庆生，今天我请客！”

　　“你请什么请？”田甜立刻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着买零食吧！”

　　“我妹过生日，我请客怎么了！”刘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不行，就不行！”田甜叉着腰，寸步不让。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南伊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别吵了。今天我过生日，当然是我请客，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也不许爽约啊！”

　　“放心！”
　　“保证到！”

　　大家异口同声地应下，教室里瞬间漾起一片欢声笑语。

　　放学铃声一响，几人就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商业街那家开在街角的大头贴店。狭小的空间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相框模板，花哨又可爱。他们挤在小小的镜头前，头挨着头，脸贴着脸，一会儿比出剪刀手，一会儿挤眉弄眼，摆出各种自以为很酷的姿势。闪光灯一亮，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定格在了小小的相纸上。南伊把其中一张，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扉页上，看着上面挤成一团的人影，心里软软的。

　　原来青春，就是这样用一张张热热闹闹的照片，堆砌起来的。

　　晚上，一行人找了家家常菜馆，吃得杯盘狼藉。酒足饭饱后，刘伟提议去房顶看星星，大家一拍即合。几个人偷偷摸摸地爬上教学楼的天台，并排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仰望着漫天繁星。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了整片屋顶。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好像都揣着一肚子的心事，谁也没有先开口。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敬缘分。”

　　赵星哲突然开口，他晃了晃手里的橘子味汽水，易拉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敬缘分！”

　　大家相视一笑，举起手里的饮料，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藏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无论以后我们各自去了哪里，考上了哪所大学，都不许忘了彼此。”田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红红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每个人的心湖。突如其来的伤感，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放心吧，哭包。”刘伟突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田甜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故作轻松的调侃，“以后就算天各一方，我也能顺着网线找到你，蹭你一顿饭！”

　　“刘伟，你找死！”田甜瞬间红了脸，抬手就去打他，“谁准你摸我头的！”

　　“摸就摸了，有本事来打我呀！”刘伟大笑着躲开，两个人在屋顶上追着跑了起来。

　　熟悉的打闹声，熟悉的笑骂声，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刚刚弥漫在空气里的失落。南伊和赵星哲并排坐在，看着满天繁星和一轮弯月，忽然就想起去年他们也曾这样肩并肩坐在一起看月亮。

　　“敬月亮”南伊笑着看向赵星哲。
　　“敬月亮。”他低声应和，举起手里还剩大半的汽水，轻轻碰了碰南伊的易拉罐。

　　风从两人之间溜过，带着远处飘来的香气，还有田甜和刘伟追打打闹的声音。南伊偏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干净又利落。她忽然想起这大半年的时光，想起他讲题时耐心的模样，想起他替她挡掉的那些麻烦，想起他在火车站目送她离开时的眼神。

　　“去年的月亮，好像比今天的圆一点。”南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

　　赵星哲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去年你可没跟我碰杯，只顾着盯着月亮发呆。”

　　南伊的脸更红了。她当然记得，去年的那个夜晚，他们还不熟，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那……补上？”她举起易拉罐，眼底的笑意更浓。

　　“好啊。”赵星哲挑眉，再次与她的杯子相碰。

　　月光落下来，淌过两人交叠的影子，淌过屋顶上散落的空易拉罐，淌过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温柔得不像话。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年前的他们，还素未谋面，在不同城市的里，过着各自的生活。而如今，他们却能并肩坐在这里，看同一片星空，分享同一份喜悦与忧愁。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好像已经相伴了很久很久。

　　夜深了，大家才各自散去。南伊刚回到房间，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星哲。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南伊，生日快乐。”

　　南伊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沙漏，沙子是温柔的蓝色，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地球仪，上面用马克笔圈出了几个小小的点。最底下，还压着一封淡蓝色的信封。

　　“这是……”南伊有些疑惑地抬头。

　　“沙漏是希望你惜时如金，高考顺利。”赵星哲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地球仪是……是希望我们以后，能一起去看遍世界的风景。”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封信，“还有这个，信……你等到高考结束后再看，好不好？”

　　“嗯嗯。”南伊用力点头，把盒子紧紧抱进怀里。。

　　关上门，南伊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淡蓝色的信封，心里既好奇又忐忑。她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却又不敢深想。这封信里，会写着什么呢？是对未来的期许，还是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和鹿欣的那些信放在一起，却又隔着一段距离。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信纸上。

　　想不通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

　　南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时间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