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蔷薇》冯岚

3、第 3 章

　　陈允之的这座城市位于江南之畔，点点滴滴中带着江南的气息。整座城市是围绕着一个湖建立规划的，小时候的湖边并没有怎样繁华，十年之后的今天，湖边已是这个城市最奢华的地方了。不过好在越是往湖心走去，倒是越没有商业气息了，有的只是交错成荫的树林。等到来年开了春，这边的景色应该会更加的迷人。
　　有段时间，陈允之晚上很喜欢去湖边走走。尽管是寒风凛凛的冬天，但是在温暖的日子里，湖边还是人来人往的。尽管允之是一个人，但是看着这些，顿时心中也觉得十分热闹，十分欢喜。
　　允之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了，留在脑中的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并不能连在一起。对于这座城市，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子。或许，所谓的家乡，也只能是存在于脑海里面了，只能是在远方时偶尔提到的了，要是近在眼前了，倒也是什么都不是了。
　　这座城市里的亲戚倒也是有几个，但是陈允之并不想去找他们。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假使真是能投缘的亲戚，在很久以前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是了，在那个时候就应该好好援助她们母女俩了，还能等到今天陈允之上门认亲去么？在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陈允之已经明白这世上只能是指望自己了，至于那些个亲戚，只能是同富贵了。
　　允之坐在湖边的椅子上，在那边出神。回过神来，发现不远处一对父子也坐在湖边。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汉堡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父亲局促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看着这对父子的穿着，陈允之也大概猜出来是像她这样的外来人员。
　　这样子漂泊在外，辛苦挣扎，受尽歧视和奚落，只是为了自己和小孩能够更好地生活。不知怎的，陈允之鼻子一酸，差点眼角泛泪起来。她是最容不得见到这样子辛酸的场景了。这样子车水马龙的城市，在不远处的地方就是奢侈的一条街，那里各种富人享受着这个城市的美好，而在这里，一对父子还在为一顿饭而如此这般。
　　这个世界真的并不是那样风和日丽啊。然而，不公平又能怎样呢？
　　陈允之感慨万千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子下去了。那个父亲，不远千里到这里来打工，无论怎么样，人家是在奋斗的，而陈允之，你呢？你就打算靠着那笔钱坐吃山空，然后重蹈覆辙么？难道你还想过那样子的生活么？再回来之前，你不是决定要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么？那么，现在呢？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回来以后，陈允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陈允之发现自己处于一条漆黑潮湿的街道上。街上堆满了垃圾和一些辨不清的东西。陈允之沿着街道一直往前方的光明走去，允之觉得自己的身子很沉，但是她一直往前走去，她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但是无论她在怎么努力，前方一直都有路，那个路口一直走不到。允之急切地叫喊起来，甚至有些抽泣地往前跑。
　　最终，允之醒过来，十分压抑。
　　一看时间，已是早上七点，于是立马洗漱，穿戴整齐就出门去找工作。
　　是该好好地找一份工作了，天天早七晚五，时不时加个班，时不时讲讲老板的坏话，偶尔和小心眼的同事为了那五斗米争来斗去，然后运气好的话来个出人头地，动不动出去度个假。这样子的生活，倒也是其乐无穷。
　　然而，一天下来，没有什么收获。但是陈允之这次并不气馁，决定继续好好奋斗下去。人一旦有了斗志，那么就什么都不怕了。正所谓勇者无惧！

　　“陈允之，你为什么老是不吃猪排？”李旻天捧着自己的餐盒，看着允之盘中的猪排不解地问道。
　　“要你管。”允之继续扒饭。
　　“谁说不管我的事！你这样子剩菜，待会被校纪队的人查出来，是要扣班级分数的！”李旻天狡黠地说道。
　　李旻天和陈允之所在的学校并不是很大，因此，也并没有足够大的食堂。为了学生的路上安全以及节省来回的时间，最后，校方决定学生的午餐在教室解决。每次一到午饭时间，每个班级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去拿饭和菜。为了避免浪费粮食，每次饭后的餐盘上面的剩菜剩饭是要被检查的，假使剩菜过多，是要扣班级分数的。
　　“那你还不是一样，不吃蔬菜，还天天藏。”允之反击道。
　　李旻天转念一想，提议道：“不如这样，我负责猪肉，你负责蔬菜，这样子我们两个人都方便。”
　　允之看了看那块猪排，抬起头来：“好。”
　　于是，之后的午餐，再也不是这两个人的噩梦。每次饭盒发下来，假使有陈允之不喜欢吃的肉，全都偷偷夹到李旻天的饭盒中，而李旻天是不管什么蔬菜，全都倒到陈允之的饭盒中。

　　“李先生，李先生？”
　　李旻天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看对面的主持人。
　　“李先生，这款新推出的游戏里面设计了一个有趣的环节，就是里面的主角，如果禁不起诱惑吃了猪肉，就会丧失神力，大家都十分好奇，纷纷讨论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设计。”
　　李旻天定了定神，微笑道：“我也有看到网上的结论是设计师可能小时候被猪欺负过。”
　　现场一阵骚动。
　　“那真相是？”
　　“其实，也差不多，就是之前认识一个人，她十分讨厌吃猪肉。”
　　“哦，那可以问一下那个人是谁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朋友。”
　　。。。。。。
　　当陈允之看到这一段画面是在逛商场的时候，她的手中大袋小袋，在为她找到的新工作而庆祝。
　　陈允之对于这个事情，自然记得很清楚。和别人不同，陈允之爱吃蔬菜，却不怎么喜欢吃猪肉。每次，她只能是偷偷地把猪肉藏在书包里面。但是很不幸，有那么几次，袋子没封好，汁类的东西都流出来了，恶心得允之很久都不背书包。和李旻天交换食物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陈允之并不希望成为女生的眼中刺。但是这种事情，哪能不被天天绕着李旻天转的小女生发现呢？不过，好在大家发现除了这个，两个人也并没有怎么样，也就是释然了。毕竟，爱挑食的人都是这么偷偷干的。
　　“哇，这男人真是帅！”
　　“这年头有钱人也这么帅啊。”
　　商场人群攒动，熙熙攘攘，不时有人停下来驻足来看，
　　哪能不帅，按照现在的标准，只要长相一般，家产万贯，那么就已是帅哥了，更何况李旻天本来就是天生长得好看的人。
　　只是一个朋友。
　　从许多年前，陈允之就应该知道了。

　　陈允之上网搜索李旻天的资料，发现他在自己离开中国后，还是一直优秀。先是在这边读完大学，又去美国留学。进修期间，在美国创立了设计电脑游戏的公司。最后学成归来，在中国创立分公司，这几年正在打开国内市场。去年，公司在美国上市，李旻天一下子身价上亿。
　　原来他也去过美国。
　　不过，令允之纳闷的是，相比较现在他在国内这样子的高曝光率，他在美国几乎没什么新闻，为人十分低调。
　　正当允之围着电脑吃着泡面边看边想的时候，手机响了。允之一看，发现是明媚姐。
　　“喂？”
　　“陈允之，速来公司，有份文件明天要用，现在来帮我。”江明媚不容允之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陈允之立马赶回公司。
　　现在是春节前夕，公司卯足了劲，时不时都会加班。这是陈允之这星期第三次跑去公司了。不过，允之也并没有什么怨言。唯一有所异议的，就是刚刚打来电话的江明媚。
　　陈允之到现在这个公司面试的时候，就碰见了江明媚。江明媚坐在面试官的席位，干练沉默。允之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觉得这女人太冷，会刁难自己。果然，整个面试过程中，江明媚咄咄逼人，抛出的问题都十分刁钻。陈允之一开始还是按照那些面试指导员所说的做，到后来索性统统抛掉，露出本性，想到什么答什么。允之在回去的路上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戏。谁知老天开眼，允之被录取了。
　　允之怀揣着好人有好报的心态来公司报道，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允之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最终被带到江明媚一组。陈允之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允之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见人三分笑，应该不会被怎样。
　　江明媚负责的是公司的对外谈判，说的简单点就是只用一张巧嘴为公司谋最大利益。江明媚这一组，一共五人。除了江明媚，新来的陈允之和王怡，还有另外两个老手李义仁和林凡。李义仁和林凡已经跟了江明媚很长时间，而王怡是上段时间来的，因此，陈允之是完完全全的新人。好在大家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也并没有怎样的摩擦。只是偶尔江明媚会下达一些刁难的工作，大家也只能暗暗叫苦，相互勉励，建立革命的友情。
　　允之赶到公司，发现他们这边只有江明媚在加班。
　　“明媚姐。”允之打招呼。
　　“恩。这份文件我发现数据有问题，你修改一下。”明媚抬起头来看允之，顺便把文件给允之。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哦。”允之还能说什么，谁叫自己家住得近。现在只能好好努力，希望将来有天老天再次开眼，让她出头能够调走。
　　第二天，当陈允之透过人群看到坐在会议室的李旻天的时候，觉得肯定是自己做完加班太累导致出现幻觉了。
　　李旻天西装革履，温文尔雅。
　　为什么李旻天会来这里？他不是搞游戏开发的么？和这个房屋设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陈允之坐在那里，连续在心中发了一大串的问题。
　　“陈允之。”江明媚果然是老手，发现陈允之在发呆，提醒道。
　　陈允之回过神来，抬头看明媚，又转过头偷偷去看李旻天。谁知李旻天这个时候正在看自己，眼中光芒闪烁，随后又恢复平静。
　　允之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李旻天已经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怪不得刚才一行人进来，李旻天并没有看见他。而这时，经江明媚这一叫，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很显然，坐在对面的李旻天听到了。
　　允之只能苦笑，自己不也是在看了随处可见的李旻天报告后，才会记得他么？
　　心中的思念，哪能那般具体形象？
　　坐在身边的王怡一直在惊呼好帅，惹得另外两个男人一脸鄙夷。
　　“我说王怡，别这样，你脸上就差写着‘我要嫁给他了’！”林凡打趣道。
　　“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已经有家室，这样子的人，怎会轮到你？”李义仁附和着。
　　王怡原本想反驳，看到江明媚，只得把话咽回去，狠狠地瞪他们两眼，开始准备谈判。
　　谈判开始后，允之才得知，原来李旻天上个月才成为这家设计公司的最大股东，这次出差来这里是专门来视察的，得知有这次谈判，于是想来看看。
　　这次允之这边负责谈判的是江明媚和林凡。江明媚负责上去讲解，而林凡负责演示和记录。至于剩下几个则是整理需要的资料。说实话，抛开那些个待人苛刻，江明媚真的是一个厉害角色。整个讲解清晰，条条切入要害，既讲明公司的需求又据理力争公司利益。对面的一行人也是频频点头。正当允之佩服之际，发现江明媚面有难色，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讲解。
　　这次谈判分为两个部分，首先分别是双方的陈述，然后中间休息，最后就前面的讲解，双方相互提问。其实，这种谈判要进行很多次。按照明媚姐的说法，这第一次往往只是小试牛刀，厉害的在后头。
　　当江明媚讲完走入休息室时，已经是面色发白。
　　一群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
　　“没事，只是胃病。”江明媚安慰大家，顺势在包中找药。吃完药，疼痛还未退去。江明媚想逞能，谁知已经腿软站不起来。
　　“明媚姐，下面的这部分我去吧。”眼见休息时间到了，李义仁着急。
　　“不行，昨天那个文件有问题，你可能不了解，叫陈允之去吧。”
　　允之听完手脚发凉：“明媚姐。。。”
　　“去吧，那个文件昨天晚上是你改的，也就只有你最清楚了。”
　　“是啊，事到如今，你去吧，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你的。”林凡鼓励道。
　　没办法，允之硬着头皮上。
　　一上去，允之就看着对方的负责人，一直不敢移动视线去看李旻天。
　　幸亏江明媚在前面的讲解十分出色，况且这是第一轮谈判，对面的负责人并没有怎样为难陈允之，问的都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正当允之他们暗舒一口气时，谁知竟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请问陈小姐，如果这个商业广场建立起来，你最想去哪里逛呢？”李旻天竟然提问了，而且是如此没营养的问题。
　　陈允之连死的心都有了。李旻天啊李旻天，我们十几年没见，难道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子的么？
　　“贵公司如此出色，我觉得整个地方都会十分漂亮和吸引人。”陈允之不亢不卑。
　　“这个太场面话了。”李旻天紧紧追问。
　　允之看林凡和李义仁，神色凝重。
　　苍天，这是什么破问题！
　　“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餐饮区。”
　　神啊，这又是什么破回答！
　　陈允之回答完，看着李旻天点头示意提问结束，转而和身边的人耳语。
　　接下来的时间内，陈允之一直昏昏沉沉，不敢抬头，剩下的直接交给林凡和李义仁。
　　想过很多次的相逢场面，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