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蔷薇》冯岚

2、第 2 章

　　当初，陈允之回来，也是挣扎了很久——就像当初离开这里，跟着那个父亲去美国一样，
　　但是最终还是回来了。她抱着侥幸的心态，期待着，又否定着。
　　陈允之一到这个城市，就凭着记忆去找母亲的安息之地。还好，那片墓园还在。允之花了点时间找到了母亲的坟墓，冷冷清清，亦如母亲的一生。
　　陈允之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讲，只是坐着，静静地。
　　母亲一直都是在生病的，自打陈允之懂事起，母亲的身子就比较弱，但是磕磕碰碰地，也维持着一个家。允之从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的印象，每当允之询问父亲时，母亲都是说父亲在美国。允之又问，那他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呢，母亲总是说等他赚钱了就会来接她们。
　　一开始，允之还是十分得意的，毕竟在那个时候，有个爸爸在美国是十分神气的一件事。允之偶尔也会在同学面前夸一下爸爸。
　　然而，随着年纪的渐长，允之也逐渐意识到事实的真相。当初，父亲抛下孤儿寡母选择出国，只是为了躲债。那一笔笔的债务，都是母亲勉勉强强地还掉的，有些实在太多还不掉的，别人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也就半推半就了。
　　然而，允之直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一些讨债人的嘴脸。特别是很响的敲门声和讲话声，哪怕是现在听到，允之也会不由得神经紧张起来。
　　从某一天开始，陈允之觉得生活并不总是那样风和日丽的。
　　再后来，允之见到父亲，是在初中一次放学回家后。那时母亲的病情极度恶化，最后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日子不多。于是母亲托人告知父亲，让他来接走允之。
　　允之一开始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后，允之有一天放学回家，极度沮丧，终于答应和父亲走了。
　　到了美国，允之才意识到父亲的生活也不怎么如意，一度大起大落，被人骗钱，现在只是勉强过日。允之的到来，自然加重了他的负担。
　　然而，允之很懂事，从小就很懂事，在母亲身边时这样，在父亲身边还是这样，在后来没有父亲的日子里还是这样。
　　还好，到底她还是熬过来了。

　　陈允之用了几天时间安顿下来，看看手中所剩不多的钱，又紧接着去找工作。
　　由于当初是初中读到一半出的国，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后来由于种种，好不容易读完了高中。那些个跨国大公司，自然知道这个学校是几斤几两。一般简单询问后，都是让允之静候佳音。允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吃下几顿方便面后，她终于转向那些小公司了。反正她本来就没什么志向，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个道理，陈允之在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最后，谢天谢地，终于有家小公司要了她——这还是看在允之英语较强的份上。不过，没关系，能赚到钱养活自己就可以。其实，允之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翻译翻译文件之类的东西。
　　于是，闲暇时间，陈允之看各种剧打发时间。很快，允之发现翻译各种剧的字幕组十分有趣，于是蠢蠢欲动，不久也加入了某个字幕组开始翻译美剧。其实，字幕组的工作有很多个方面，允之做的只是字幕翻译，就是纯粹的翻译。不过，允之觉得十分好玩有趣，因为她觉得终于有点事情可以来填埋她的生活，不用去想那些脑海里面的事情。
　　允之不是没有想过李旻天。她怎么可能不想那个狠狠占据她的心那么久的人呢？
　　陈允之到现在还是十分清晰地记得，那是清爽的一个早上，允之上初中的第一天，在教室里面遇见了李旻天。那个时候，李旻天还不是坐在他身边，他一直坐在教室的最显眼的地方。自然，他是好学生，成绩好，风趣幽默，身材高大又帅气，正是出于青春期少女的八卦对象。相比之下，允之真是寒碜。
　　其实，允之小时候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但是后来直线下降，随着长大，人也越来越内向，平时都没什么朋友，除了上学也都是闷在家中。可是这又是谁的错呢？这样子的家庭，这样子的生活，还能是怎样呢？
　　后来，李旻天能和允之坐在一起，还是得感谢允之的差生身份。自然，这又是老师导演的一出优生帮助差生的戏码。允之也不怎么抵触，反正她还是选择性听课、看书加睡觉。
　　不过，逐渐地，允之开始烦李旻天了，因为他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喜欢偶尔捉弄她，什么抓头发、敲桌子或者故意和坐前面的陈天磊大声聊天。每次允之都是抓狂地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李旻天。至于李旻天，还是微笑地看着允之，一脸无辜。
　　另一件使允之抓狂的事情是每天一堆的情书和小纸条。作为李旻天的同坐，允之当然是众女生的爱情信使。陈允之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不能直接递给李旻天、反而要通过第三者呢？但是不管怎们样，允之每天都会趁着休息把它们递给李旻天，李旻天也一脸坦荡地收下，不过都是放在一边。
　　后来，两人熟了以后，李旻天还会询问允之：“那些信里面是否有你的？”
　　允之总是恶狠狠地瞪回去，然后继续看小说。
　　“原来没有你的信啊，那还是不看了。”李旻天失望道，“下次有你的，一定告诉我啊，我看看你怎么写。”
　　允之这次不理他，继续看书。
　　说起来，两人的相熟，还是因为书。陈允之的一大爱好就是在不想上的课上看小说。她看的书也是比较杂的，几乎什么都看。有一次她拿来一本《傲慢与偏见》，看得欲罢不能，整整一个下午都交给简奥斯丁了。李旻天下课和陈天磊大声聊天，平日里，允之会让他们轻一点，谁知今天不闻不问，两人十分惊奇，于是细看允之在干什么。
　　天磊一看这书名，就开始皱眉：“小姑娘果然是小姑娘啊，终究是哉进去了啊！”
　　允之报之一瞪。
　　“这本书还是十分厉害的，开创一代爱情小说之风。”
　　“何以见得？”天磊问道。
　　李旻天回答道：“你看完这本，就会发现，原来现在的言情小说都能在这本书上找到原型，比如什么富家子弟、什么贫穷女子、什么天作之合。”
　　陈允之没讲什么，在上课起立喊“老师好”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微笑起来。原来这个李旻天也是这样子理解的！在坐下的时候，允之向李旻天一笑。李旻天却是报之鬼脸。这节课，陈允之和李旻天上的十分忙绿，两个人边听课边相互看来看去，好不热闹。
　　这次之后，陈允之和李旻天的关系变得十分热络起来。两人会时不时打趣聊天和捉弄坐在前面的陈天磊。陈天磊也乐得和他们打打闹闹。总之，三个人的生活无忧无虑，十分快活。
　　陈允之是多么地希望生活就是这样子过下去。每天上学去和他们打打闹闹，无聊了就睡睡觉看看小说，偶尔抬头，可以看见李旻天正在一脸阳光地看着她。回到家，帮着妈妈做点家务，晚上和妈妈一起睡觉。陈允之多么希望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子，一直都是这样子。可是后来，随着母亲的病逝和远走美国，一切都变了。陈允之也变了。
　　直到现在，允之还是会时不时地从梦中醒来，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是就是那样子的压抑难受，可是哭又哭不出来。于是允之只能起来，打开电脑，搞搞字幕的翻译。允之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工作了，尽管它并没有什么报酬，但是一群人在一起做着一件事情，那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由于允之的真诚付出和努力，她在字幕组的受欢迎度也越来越好。
　　不过，没过多久，允之却决定辞掉她的那份小公司的正经工作。原因无非是因为受不了办公室的职场氛围，一群人明争暗斗，在这么个小地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陈允之懒得搞这种东西。她在之前已经受得够多，在她回国之前，她就下定决心，无论怎样，她要重新开始，她一定要使自己过得快乐。
　　辞职后，陈允之乐得天天混在字幕组。不过，一段时间后，生活的拮据使得她不得不再度思考赚钱这个问题。然而，找一份工作就像是找另一半，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想要就要。更何况现在陈允之经过一次办公室斗争以后，也不怎么愿意去了。有的时候，陈允之也只能是苦笑自己还是一个不现实的小姑娘啊。后来实在没钱应付生活，陈允之在阳台挣扎许久，终于在行李箱中找到那张卡，去ATM机一看，那个数字足够她应付一年半载。
　　“哎。。。。。。。”允之叹口气，“还是得靠这个，骨气算个屁。”
　　有了这笔让允之没骨气的钱，允之更加肆意地混在字幕组了，也不怎么去找工作了。平日里碰到天气好，允之也是会出去走走。毕竟，这是允之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在一个冬日里的晴天，陈允之出去走走，不知不觉终于还是走到了那个初中。
　　陈允之，你躲躲藏藏，甚至窝在家中，但是还是来了。
　　初中还是没有怎么变，里面一群学生在走廊打打闹闹，朝气蓬勃。冬日的阳光，照着整个学校特别可爱。陈允之进不去，只是在门口远望着，久久盯着那个小时候自己的教室。那个教室，保留着陈允之一生最大的快乐。但是，李旻天呢?应该不是吧。否则当初也不会是这样子了。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