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落千年》慧墨沉香

16、第十五章 蓬壶殿里笙歌作（下） 此言一

　　此言一出，座下众人神色各异。傅大将军傅青阳倒是喜形于色，冰帝在他的女儿刚一表演完就说出这样的话，摆明了是对傅璎珞十分看重，或者就是想让月流羽娶了傅璎珞。
　　傅璎珞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不露神色地回到位子上，只是眼中的喜悦之色却怎么都挡不住。又是一个愚蠢的女人。雪镜撇撇嘴，帝王的心思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被猜到，那他也就做不了皇帝了。现在他会在这种时间提出这么敏感的话题，无非就是让大臣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其他人认定了傅璎珞将会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隐蔽地扫视过殿中众人，今晚过后，只怕很多人都会坐不住了。
　　听到立妃这样有关他终身的大事，月流羽依旧没多大反应，只是抬头淡淡的扫视过所有人，那一张张或谄媚讨好或阴谋算计的脸孔只是让他觉得厌恶直至心寒。在他十五年的人生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只有母后，只是那温暖太短暂，而人生太漫长，这残忍的现实已经慢慢开始把这份温暖冷却，他的世界都似乎都开始变得没有声息，安静到空洞。只是他心里始终都有一份小小的期待，期待着，会在某一天遇到一个能够再次给他温暖感觉的人。
　　忽然，指尖轻轻一动，月流羽看向左边的一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个女孩，样貌和气质均是普通，只是眼神清澈得动人，眼睛一眨，睫毛便如蝶翼般扇动，此刻的她正悄悄打量着大殿，唇角抿出羞涩的微笑，完全是不经修饰的纯真模样。
　　太久没看到这样天真的人，月流羽也不自觉的弯起嘴角，勾出极浅的微笑弧度，漆黑的眼似乎也泛出如星般璀璨的光。一时间，风情无限，倾国倾城。
　　虽然感觉到身上那来自上方的视线，雪镜却不去理会，凭直觉看她的人应该是那个太子，但是他身边还有个难缠的冰帝，她暂时还不想惹上这么大的麻烦，能躲还是躲的好。她现在倒是对对面的两个人感兴趣，一个是看起来与她同岁的小男孩，另一个则是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一直挂着温润笑意，几乎让雪镜怀疑他是面瘫的少年，如果她没猜错，他们应该就是御王的儿子风爵夜和国师的长子东方倾谜，这两人之所以会吸引她的注意力是因为他们身上似乎都有种不寻常的气息。而且那个风爵夜身上的气息与她更为相似，她心底甚至隐隐怀疑风爵夜会不会也借用了类似“借尸还魂”的方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丞相，朕听说前些日子你那个失踪多年的小女儿回来了，可是令郎身边的小姑娘？”看到月流羽对雪镜的反应，冰帝低敛的眉眼间是莫名的笑意，把玩着手中的夜光酒杯，语气慵懒的问着寒微影澜。
　　早在圣旨下达时寒微影澜就知道冰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不过现在的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被感情束缚妇人之仁的寒微影澜了，除了自己，他绝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现在拥有的。从容的答道：“回陛下，正是。”说着又转头对雪镜低喝：“雪儿，还不快见过陛下！”
　　“呵呵，无妨。”冰帝无所谓的摆摆手，笑眯眯地对雪镜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雪镜在寒微影澜的示意下回过神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清澈如山涧泉水般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开心的笑意，让人听来如沐春风：“我叫寒微雪镜，大家都叫我雪儿，皇上也可以叫我雪儿的。”
　　寒微影澜微微皱眉，“雪儿，圣上面前不得无礼！”当初还以为这小丫头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来相府已有半月，她竟然还会如此没有分寸。
　　“不碍事。你先起来。”冰帝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宽容大度的笑道：“雪儿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姑娘，朕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雪镜站起身点点头，“雪儿知道。雪儿一定不会说谎的。”
　　“好。那……朕问你”稍稍一顿，不动神色地扫过殿内所有人，眸中笑意加深，“雪儿可想做太子妃？”
　　雪镜眉心一跳，冰帝这么明白地问出来，明摆着是要寒微一族成为众矢之的，借刀杀人，够阴险够狠毒。不过也的确有君王之风，不明确说要太子纳谁为妃，却又给一些暧昧不清的暗示，不说其他人，仅大将军一家就够麻烦了，那个傅璎珞，此刻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假想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也难怪，冰帝刚刚才给了他们暗示，现下又问她这种问题，一般人都会觉得她会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撅了撅嘴，雪镜睁着水润润的眸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雪儿才不要做太子妃。”
　　“哦？！为何？你不喜欢太子吗？莫非你觉得太子配不上你？”含笑的语调下是隐藏的杀意，一直默不作声的月流羽漆黑的眼中露出一点慌乱，神色担忧地看向跪于殿下的瘦小身影，隐于袖中的手悄悄收紧，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不是啦。只是……”仿佛完全没感觉到那暗藏的杀意，雪镜仍旧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抬抬眼皮看了月流羽一眼，有些别扭的说：“只是他比尘哥哥的年纪还要大，那样……好奇怪，雪儿不喜欢。”
　　“哈哈！”听到雪镜的“孩童”之言，冰帝忍不住开怀大笑，转头对寒微影澜道：“丞相，你这个小女儿实在是讨人喜欢，朕着实是喜爱。有这样一个女儿，你实在是有福气。”听到冰帝的笑声，月流羽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也顺畅许多。
　　“陛下过奖了，微臣愧不敢当。”寒微影澜面色平静地道，并不在冰帝面前表露任何一丝情绪。倒是倒是傅青阳有些沉不住气地低哼一声。坐在他身边的傅璎珞更是咬紧了下唇，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黑，如同调色盘一般“异彩纷呈”。
　　“那以后，朕就准她可随时入宫赏玩。雪儿可愿意？”
　　雪镜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轻点粉唇，习惯性的咬了下指甲，眼皮半垂半睁，略略犹豫了下：“那，雪儿可不可以带吃的来？”
　　“这一点你放心，宫中御厨手艺高超，你想吃什么他们都能做给你。”冰帝平日虽然表现得很温和，但是昔日冰帝杀父弑君时的残忍冷酷，让朝中曾经历过那场血腥暴戾的改朝换代的大臣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但冰帝今日居然对一个七岁女童一而再再而三地和颜悦色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唯独一些深知冰帝为人之人方知，冰帝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怕是别有目的。
　　听到有好吃的，雪镜眼睛顿时一亮，“那雪儿要进宫！雪儿要吃好吃的！”如此天真的言语惹得殿中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月流羽微微抿起唇，却掩不住翘起的嘴角那隐约的笑意。
　　到这一刻，连冰帝也不确定这小小的七岁女童到底是心机太深还是真的这么天真，看来，平静了那么久的生活很快就能被打破了。就不知，寒微影澜会如何对待这个对他们寒微一族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阻力的孩子。
　　风爵夜坐在风霆御身边，权当打发时间般地看着这出戏，心底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起了兴趣，方才雪镜看他时的炙热眼神他自是感觉到了，只是没去在意，现在一看，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一般的孩子。她虽然表现得很天真，但是寻常的孩子面对帝王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紧张或是兴奋，可是她的眼底却什么都没有，光芒闪烁的眼中隐藏的是绝对的冷静乃至冷漠。瑰丽的凤眼中流露出兴味的光，莫不是“同道中人”？
　　一心观察雪镜的风爵夜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风霆御眼中露出的不悦。眼眸微微眯起，这个女孩长得那么普通，到底哪点吸引到宝贝了。可恶的丫头！不过，我的宝贝居然当着我的面这么专注的看其他人，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