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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蓬壶殿里笙歌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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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皇宫之中处处张灯结彩,麟德殿在宫娥太监的布置装饰下更显富丽辉煌。官员们也早早地来到了麟德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怀着不同的心思,挂上相同的虚假笑容,寒暄恭维,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从中揣摩着对方的心意。各官员的家眷儿女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着,期间顺带炫耀着自己相公父亲的业绩。少年潇洒俊逸,少女清雅秀气,一个个都期待着能见到冰帝,那个对他们来说如同神祇一样的人,其中亦不乏有一些期望自己能够被冰帝青眼相加并进入后宫之人。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穹顶高耸,一根根白玉筑成的石柱犹如擎天而上,石柱上的细致纹路以泥金染色,于低调之中显出华贵。五彩琉璃宫灯光华耀目,流光溢彩,大殿两旁以珍贵的白色幻光纱制成帘帷,帘帷前以珍珠帘作装饰,夜风一起,剔透的白纱便随风舞动。
大殿的正前方,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帝座置于最高处,帝座旁是今晚的主角——太子月流羽的座位。而次于两者的则是嫔妃的位置。四大贵妃高贵优雅地分别依次坐在帝座下手的四个位子上,再往下则是几位得宠妃嫔的座位,几人偶尔聊上两句,仿如感情极好的姐妹一般,谁又能想象得到她们私底下的明争暗斗有多激烈。
在座的还有冰帝的几位皇子公主,因为洛月国皇子须得成年之后方可出宫建府,月流羽是嫡长子受封为太子,故而其他皇子都尚未到出宫建府的年纪,至今仍与各自的母妃住在一起,故而各皇子公主此刻也正坐在各自的母妃身边,衬得其他膝下并无子女的妃嫔越发冷清。
戌时三刻,大殿内乐声响起,丝竹管弦之声萦绕耳畔。众人均是精神一振,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地跪下,等待着他们的帝王的到来。
冰帝月冰涯身着十二章纹玄金明龙袍,头戴赤金冠,带着一身的风流神俊走进大殿,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笑,似还融着点点的暖意,可是漆黑的瞳孔深处却有着无法被发现的冰冷寒意。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名比女子更为美丽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墨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长长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为玫瑰色的脸庞投去一抹极淡的阴影,淡粉的唇瓣轻抿,身上是一袭华紫玉樱绣刻丝锦衣,只是那紫色越明亮,反衬得他的脸色愈加苍白。身上的气息安静空洞得让人心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可是那份疏离与隔阂却是显而易见。真是对奇怪的父子!雪镜偷偷抬了下眼皮,迅速观察了下两人,对两人作出评价。那个皇帝,怎么看都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无害,又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跟寒微影澜倒是一类人,难怪是君臣,只不过,这样的君王,如何能容忍得了与他是同一类人的臣子?眼角弥漫出极浅的一点笑意,看来这个皇帝将会是她的一大助力。
“众卿平身落座吧。”乐声停下,平和如水的声音自帝座之上传来。听到帝王的声音,众人纷纷站起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冰帝含笑扫过所有人,最后将视线定在寒微影澜身边的小女孩儿身上,只能算得上清秀的样貌,气质亦是普通,最吸引人的大概要算是她的一双眼睛,眸色剔透如琉璃,眼神纯净的如同初生婴孩,其间还带着些许胆怯与对这个宫殿的惊讶好奇。视线转向身旁的月流羽,仍旧是那副安静得如同失了魂魄的样子,眼神稍稍冷下去,朝身旁的李然使了个眼神。李然心领神会,对冰帝微微躬身,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宴会开始。”
话音落下,曲声再次响起,由宫廷专司宴会乐舞的清音阁专门挑选的十名美丽女子莲步轻移,长袖舞动,层层白纱在众人眼前晃动飞舞,让人如置云里梦中,翩然起舞间,长袖矫捷飘摇,如同彩云追月般优美典雅。正当众人沉醉在她们的舞姿中时,一袭艳丽耀眼的红纱闯入所有人的视线,婉约端庄的容颜足以颠倒众生,但是那双眼的眼角却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有着说不出的妩媚,红唇微张,露出洁白的贝齿,艳红与纯白的融汇带着极强的诱惑气息,随着她的舞动旋转,浓郁的牡丹花香在大殿内缓缓弥漫开来。
四位贵妃的脸色从那女子出现开始就不太好,清音阁里的乐女舞姬都是有记录的,那么多年宫里举办过的宴会大大小小那么多,那些乐女舞姬她们也都是有几分印象的,但是这名红衣女子她们却从未见过,也不知又是谁人想给冰帝献上美人,偏偏这女子的姿色绝不亚于她们,若真被冰帝看上进了后宫,对她们便是又一大威胁。
众人的视线从那一抹红色出现开始便再无法离开,无人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月流羽眼中露出的疑惑神色,就在刚才,有一瞬间,他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另外一股味道,是种他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有别于殿内充斥的牡丹花香,冰凉沁人中带着柔软和顺的味道。只是那股味道消失得太快,他无法辨清这香气源于何处。
一直被歌舞美食吸引的寒微绛霄忽然吸了吸鼻子,用手肘捅了下坐在身边的一样在埋头苦吃的雪镜,含着满嘴的食物,压低声音道:“雪儿,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啊?!”说话间一些食物的碎屑便喷了出来,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子上便满是星星点点的碎渣,更不必说那些用华丽的描金雕花盘盛放的水果美食了。
雪镜停下上一刻还想伸向果盘的手,看到那些碎屑她就已经完全失了胃口,暗自翻了翻白眼,好吧,她早就知道他这个哥哥是个脱线的人,但是她没想到他会有这么脱线。摸摸额头,顺便将过长的刘海拂到一侧,压下想扁他的的冲动,语气不善地说:“没有!”
“霄,雪儿,专心一点。”旁边幽幽的飘来寒微绛尘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低下头作“认错忏悔”状。只不过绛霄是用双手在桌底玩自己的手指,雪镜则是集中心神搜索着空气中的那一股同样不是正常人应该拥有的力量。
一曲白纻舞结束,坐在丞相下手的位子上的一名中年男子朝冰帝拱手开口:“陛下,今日乃是太子殿下成人之喜,小女特地谱了首曲子以祝贺太子殿下成人,望陛下允准小女为殿下献上此微薄贺礼。”
冰帝挑了挑好看的眉,笑道:“哦?!大将军说的莫非就是你那位名满京都的女儿,朕记得她好像是叫璎珞,可是?”
见冰帝如此清楚地记得自己女儿的名字,男子得意之色显于言表,道:“正是。还望皇上允准。”
冰帝点点头,唇边带笑:“她倒是有心了,那就让她上来吧。”说着便朝李然挥了挥手。李然点了下头,朝殿外喊:“宣,傅璎珞进殿献曲——”
话音甫一落下,一名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的少女走了进来,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眸色盈盈似秋水,莲步轻移,走到了大殿中央,盈盈一拜,声音清透:“臣女傅璎珞,见过冰帝陛下。”虽然面对的是一国之君,可是傅璎珞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紧张,言行举止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必多礼。开始吧。”
“臣女遵旨。”傅璎珞站起身子,一个优美的转身,华丽的衣裙就如蝴蝶般飞舞起来。优雅地坐到放好的琴案后,纤长的十指轻抚上琴弦,柔和动人的琴音便从指间流泻而出,红唇亲启,优美的曲词便缓缓吐出:“雪欲来的时候,又烫一壶酒,将寂寞,绵长入口。大寒夜,山那头,彤云出岫,小炉边,那首歌谣,不经意被写就;白露前,麦未熟,恰是初秋,约临走,将柴扉轻叩,岭上霜红也浸透了眼眸,那首歌,哽在喉,沉默不忍回头。卿尚小,共采薇,风欲暖,初成蕊,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卿初嫁,独采薇,露尚稀,叶已翠,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①”傅璎珞倒也不愧才女之名,不仅会作曲,还会自己填词,更难得的是这首曲子还不错。
听完一曲,傅璎珞尚未回到座位上,冰帝便忽然转头对月流羽道:“皇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考虑立妃之事了。”
①:摘自歌曲《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