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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新起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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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未捷身先死，苏桃桃雄心壮志的考研沉舟折戟，灰溜溜地结束了。
苏大两口子并不晓得其中缘由，安慰了闺女之后，便要她回老家。
苏桃桃偷偷翻白眼：回老家？不！
小县城里的学霸进了大城市，就如同一粒小小的沙子，没有光，没有亮，不入眼。可见识过大城市风景的小沙子，还愿意再回去做小县城的学霸吗？
苏桃桃的同学中，不乏来自小地方的人。毕业后，他们有的回家考公务员，有的继承家业当小老板，而更多是在父母亲戚的关系网里找个稳当轻松的工作，不谋富贵逼人，但求衣食无虞，老婆孩子热炕头，便是千篇一律的一生。
然，这样的生活，于小县城来的小妖精，有多大的吸引力呢？苏桃桃并不想继承家业——在红山山头上立杆大旗，当山大王？抑或将苏家坡千顷松树林装扮一新搞农家乐？不不不，这并非她所愿。
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考研，不甘心因为一个意外就放弃理想。
她想：人族总爱装深沉，动不动就来个“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自何方，又去向何处”。妖族呢？有没有谁思量过妖族是怎样的来历？又将发展成怎样？
这些谜团，这些疑问，从儿时就纠缠着他。时至今日，依然没有答案。
所以，苏桃桃决意自己去找寻答案。
而从科学探索的角度讲，考研只是第一步。
苏桃桃打算在考研的道路上再接再厉，却不愿继续依靠爹妈。而当下要务，便是先找个工作，一边养活自己，一边继续复习。
苏桃桃读书的学校，虽比不得复旦交大这等一流大学，却也属于211工程的重点高校。只可惜生物系的本科生终究还差了口气，不大够看，找工作并不顺利。
她先是面试一所中学的生物老师，可惜实习期刚过，就被副校长的关系户给抢了名额。接着又在一家制药公司做实验员，才过半年，制药公司易主，整个实验室都被裁了。
苏桃桃险没气哭——老天爷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直至第三份工作，才算是稳定下来——在一家台企做销售。
这家台企规模不大，连老板带员工也就两个巴掌的数。公司主营科学仪器，目标客户是日化、医药、食品等行业的实验室。
鉴于苏桃桃过往那半年在制药公司实验室的工作经历，老板杨聪明对苏桃桃多少有些期待。
杨聪明，人如其名，确实聪明。
四十出头的杨聪明，身形不高而微胖，却因为生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显得整个人格外圆润。他本是台南乡下农家子，却凭着一己之力在台北开创事业，置下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
公司的业务，是将所代理的国外科学仪器推销到国内市场。早些年，他在台北打拼，颇攒下了一些人脉。如今，这些客户纷纷在大陆开工厂办实业，杨聪明自然也要紧跟其后，在海州开了分公司。
他看好海州的发展，便将台北的公司交给合伙人打理，自己则两地来回跑。凭借着以前的关系，不出两三年，他就将代理的科学仪器卖入了不少台资企业的实验室，业务量很快就冲到了台北公司的一半。
杨聪明大喜——须知，海州的分公司才开张三年，员工数还不及台北的三成，而在他的原有计划中，要达到现今的成绩，至少要五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喜出望外的杨聪明越发看重大陆市场，决意扩大海州分公司的规模。
杨聪明的身上，极其明显地贴着台湾人吃苦耐劳、圆滑精明的标签。而同时，也亮堂堂地展示着另一个特有的标签，就是“抠”！
台湾人小气抠门，那是出了名的。为此，海州人还送了台湾人一个外号，“台巴子”，调侃的意味中又带着几分忿忿。
因此，苏桃桃没敢在面试时报太高的期望薪资，生怕一张嘴就把对面的胖大叔吓跑了。
上班第一天，苏桃桃就被老板放鸽子。
自称是老板助理的刘小姐专注地涂着玫红的指甲盖，头也不抬：“昨天老板回台湾了。”
苏桃桃有些懵，“那我。。。。。。我怎么办？”
刘小姐不耐烦地抬起头，斜睨着眼前这个土得掉渣的新人，殷红的薄唇撇了撇，哼哼道：“那边的座位是你的。侬自噶收拾收拾，要看什么资料，自己去资料柜里翻。”
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着刚涂好的指甲盖，状若无意地低声抱怨，“你们这些外地人哦。。。。。。”
她的声音不大，不过，刚好能被苏桃桃听到，可谓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桃桃一顿，很快，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新人嘛！
欺生嘛！
苏桃桃又不是第一回遇到！先前在中学当实习老师，那些倚老卖老的本地老师，说得还要难听呢！
从无经验的苏桃桃，对如何做销售一无所知。
起初，她也学着其他销售的样子翻黄页，打电话。十之八九的电话，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被对方挂了电话。偶尔有一两个电话，对方表示有意愿看看产品资料，苏桃桃就能高兴一整天。
一周过去了，老板助理刘金锤小姐——啊不，应该是兼公司前台——苏桃桃可算见识到了杨聪明的抠门程度，深觉得大开眼界——照例发给大家单子，要各人填写本周需要加印的名片数量。
苏桃桃递过去自己的单子。刘金锤接过来一看，皱眉道：“你不需要加印？”
她挑了挑眉头，怀疑地打量了苏桃桃几眼，“我看你每天打电话挺积极啊，怎么不需要加印名片呢？”
苏桃桃尴尬了，难为情地支支吾吾道：“嗯。。。。。。电话是一直打，可是。。。。。。可是，也不是各个儿能打通，打通了也不是各个儿都愿意收咱们的产品资料。。。。。。”
老实话，她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怎奈收效甚微，至今寄出去的产品资料不过十多本，有回应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刘金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只给兴趣的客户寄资料？”
“当然！”苏桃桃用力点头，“不然，我怎么知道寄给谁？”她顺手把刚填写完的信封出示给刘金锤看，“这个客户，我从前天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前一刻才打通。好在人家有耐性听我说完话，觉得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她遗憾地叹口气，“唉，可惜人家不肯说姓名，只说寄给检验科张老师就行。如果能知道准确姓名，那就更好啦！”
刘金锤已经听呆了——她可真是服了这人啦！
自她进这家公司已经快三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蠢的销售！
她深吸一口，“哦呦，你们这些外地人。。。。。。帮帮忙哦！真额死脑筋！”她拍着胸口，仿佛遭遇到极大的惊吓，又仿佛怒其不争似的，晃了晃纤细白皙的手指，低声道：“拜托你动动脑筋好伐啦？侬窥窥宁噶！哪个像你这样，非得打通电话把对方姓名搞清楚才寄资料？都像你这样，要把这本黄页打完，到撒额辰光啦？”
苏桃桃也觉得这样效率太低，可是——她能怎么办？自己的客户，不得自己找啊？
见苏桃桃还是一脸痴呆相儿，刘金锤深觉着此人简直无药可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指教道：“你管它电话能不能打通，直接就寄资料呀！”
“那。。。。。寄给谁呢？”苏桃桃心虚地请教。
“笨！”若非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刘金锤简直想用手指头猛戳这蠢瓜的脑门了，“实验室主任！检验科科长！采购科！分析室！”她掰起手指头一个一个举例，“你管对方姓马还是姓羊，总归就是这几个科室的。只要寄到了，谁看不都一样？！”
“那万一没有具体的姓名签收，不就浪费了吗？”一本产品资料有三十多页，印刷精美，分量压手，想必成本不低，再加上邮寄费——苏桃桃粗粗估摸了一下，有些心疼。
“你管呢？又不用你掏钱！”刘金锤用力瞪着苏桃桃，玫金色眼影放大了她眼中的嘲讽，“就算你想替老板省钱，也省不到你手里。咸吃萝卜淡操心，等你做不出业绩来的时候，哭死也没用！”
见苏桃桃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呆相儿，刘金锤懒得再多费唾沫星子，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再说了，这些资料都是国外厂家印刷的，老板都舍得，你心疼个屁！”
是哦！
直至此刻，苏桃桃才恍然大悟——既然大家都明目张胆地用这种近乎“奢侈”的方式寄资料，大海撒网似地找客户，定然是得到了老板的默许！
以杨聪明一贯的抠门作风，其中必有缘故！
唉，天底下都是聪明人，只有自己是个大傻瓜！
苏桃桃顿觉职场求生不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