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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苏家有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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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徐家长孙，祖上的余荫总能给徐莓带来不少便利。他认得不少妖精，都是逢年过节时双手领着礼物来拜会徐家长辈。然，不管这些客人表现得多么恭敬，徐莓总能从那一张张笑得发腻的面皮下看出点不大一点的东西。
看多了，不免乏味，不免惆怅，不免厌烦。
他也不喜欢客人们说的话。除了拍马屁，就是炫耀——跟谁谁谁斗法赢了，或者新练成了一招能劈山的剑术，威力无穷。
不管客人们说得多热闹，徐莓只觉得无趣。他就是不喜欢打打斗斗，而更着迷于在实验室里玩“动手猜猜看”的游戏——将不同试管里的无色液体这样混，或者那样混，你猜，会发生什么呢？
他的高考志愿本来是化学系，可惜分数差了点，被调剂到生化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徐莓将自己反锁在屋里，郁闷了大半日。再现身时，又恢复到一派风轻云淡的旧模样。客厅里的祖父和爹妈彼此默默地交换着眼神，各自心里猜度这孩子又想做啥妖？
咳咳，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母/爷）！
对于和妖精做同学的体验，徐莓感到很新奇，很有趣。
他看得出新同学的紧张、僵硬、畏惧，以及刻意的躲避。
他觉着自己很无辜——我明明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狼犬精好吧？
可是，他忘了，外表再温柔无害的狼犬，也是狼犬。骨子里天然自带的凶气，于松鼠精苏桃桃而言，是食物链阶层上无法逃避的压制。
于是，善良的狼犬精徐莓不忍心远道而来的新同学一见自己就瑟瑟发抖，深觉着有必要友善沟通，以表达自己纯真的善意，以及对和谐共处美好理念的身体力行。
苏桃桃梦游般返回寝室，坐在床边半晌儿回不过神来。
正在嗑瓜子看小说的舍友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冲着苏桃桃了然一笑。
苏桃桃眼角一抽搐，有心解释一二，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
这该死的狼狗精！毁人清誉，拉黑粑粑！！！
虽则开学伊始踩了颗雷，好在后面四年的大学生活还算太平。
苏桃桃不算特聪明的孩子，可胜在努力用功。她早早就给自己立下目标，一是要考过英语六级，二是要考上研究生，而终极目标则是完成一篇亘古未有的大论文——《探妖族起源及进化》。
听听！连论文标题都想好了，可见这想法在她心里不知盘桓多少年了！
是滴，打一开始苏桃桃报考生物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只不过，她的运气和徐莓一样不大好，被调剂到生化系。虽说都带个“生”，可研究方向却隔了不晓得几重山那么远。
唉，人生——啊不，妖生艰难，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
自小，苏桃桃对妖族历史就很感兴趣。为此，她还特特请教过红山里的妖族老辈儿。只可惜，除了似是而非的传说，没谁能说得清妖族的溯源来历。
所以，苏桃桃心里充满了无数个疑问——
妖族中，为什么既有生而为妖者，也有后天修炼成妖的？两者有什么不同？
妖丹到底有怎样的神奇作用，能够令后天修炼成妖者发生自内而外仿若重生般的改变？后天修炼出的妖丹，与天生为妖者的妖丹，又有什么不同？
不同种族的动物，绝不会相亲相爱。可为什么成妖后，就可以成亲生子？譬如，她爹是松鼠精，她娘是马鹿精，若无那个后缀“精”，天塌了，这两个物种都绝不可能成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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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的孩子，会同时继承父亲和母亲的特点。而妖族的孩子，却不会成为父族与母族结合后的新品种妖精。为什么？
而自打她进了杨花中学读书后，接触到分门别类的科学，惊愕之余，疑问就更多了。
譬如：妖术修行与科学可以并行存在吗？它们会冲突吗？到底是妖术厉害还是科学更胜一筹？妖术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千万年来，妖族的来历与传承，在若真若假的传说中，被云雾缭绕模糊了真相。而修炼低能儿苏桃桃，却妄想探究它的本源。
那时候，苏桃桃白天埋头苦学科学知识，晚上则沐浴在柔和皎白的月光下修炼妖术，时常在半夜里做梦把自己吓醒——她梦见自己一半儿变成了白大褂科学怪人，一半儿变成了手持妖幡的老妖婆。
头顶着玄幻与科学两展大旗的苏桃桃，险没把自个儿作出个精神错乱来！
因此上，到了高三填报志愿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物系，就是想探索一下妖族的过去与未来。只可惜，老天不帮忙！
不过，苏桃桃可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纵然本科不是生物系，不是还有研究生这条路吗？所以，她心心念念地要考生物系的研究生。
为达成目标，她也算是豁出去了，竟给自己下药——为了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地复习刷题海，她吞灵丸如炒豆，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终于，就在考试的前一天，补灵气补过头了，就在图书馆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口血呛出来，真个是艳惊四座，血溅当场，当即就把对面的同学给吓哭了。
苏桃桃气息奄奄地趴在书桌上，恨得只想翻白眼。只可惜此刻的她，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难以为继，只迷迷糊糊地听到周围的尖叫声、哭泣声，和远远近近的奔跑声。
“娘的——假药——我要投诉——”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她犹自气不打一处来。
待得苏桃桃再度清醒时，已是次日下午。
她望着窗外斜斜的日头，怔怔地想：完蛋！白忙活了！
四年的努力，一年的夜不安寝，还有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灵丸——想起灵丸，苏桃桃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疼的是那一大笔钱，愤怒的是居然买的是假药！
假药诶！
虽然没吃死自己，可耽误了考研大事，也是绝不能忍滴！
念及此，苏桃桃只觉得心潮澎湃怒火中烧，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踉踉跄跄地就要出门去找罪魁祸首算账！
——他娘的！就算你是狼狗精，我也饶不了你！
岂料，甫一打开医务室的门，便正对上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苏桃桃当即咬紧了牙，攥紧拳头。那架势，大有下一秒就会招呼到对面那张脸上的意思。
打徐莓一收到消息，他就急匆匆地赶到校医务室。只可惜校医不让进，他就只能守在门口。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望过来的目光各异，他却无暇关注，只一心琢磨到时候该如何解释。
唉，好端端的灵丸，怎么会吃出问题来呢？他自个儿吃着，明明很好的呀！这灵丸可是他爸妈的最新研究成果——他吃一丸，可以连打三通宵的游戏照样精神奕奕地上课。
这样的好东西，世面上根本买不到。若非念在松鼠精四年同学的情谊上，他都不肯卖呢！可哪承想，居然吃出问题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徐莓百思不得其解，又心虚得紧，只得守在医务室门口，单候着苏桃桃醒来就问个清楚（辩解清白）。
其实，这灵丸是货真价实的灵丸，效用也的确不错，而问题不在于灵丸，在于吃灵丸的人。
徐莓爹妈研制出的灵丸，尚为一代新品。他们给儿子试吃，药力自然是按着儿子的情况而调整，可谓定制化产品。甭看徐莓和苏桃桃化为人形后体型相差不大，可松鼠精和狼狗精却并不能划等号。拿狼狗精的分量投喂松鼠精，不出问题才怪？更何况苏桃桃为了目不交睫地复习功课，嗑灵丸上头——就算是喝补脑液，以这见天儿吨吨吨的架势，也得吨出个脑溢血来！
所以说，苏桃桃只是吐血而不是吐出点其它啥东西来，已经算是命大啦！
搞清楚了原由，苏桃桃欲哭无泪。徐莓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愧疚。不管怎么说，他卖药给苏桃桃，收了不少钱却没帮上忙，还害得人家耽误考研，追根究底，还是自己疏忽大意。倘若他当时仔细些，跟爹妈问清楚这灵丸的服用要点，想必也就不会出这事儿了。
唉，财迷心窍啊！
唉，利令智昏啊！
徐莓顿觉着自己偷买的那一屋子游戏光盘不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