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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帝流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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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长长的满是诚恳和歉意的邮件替代了电话，发到了陈经理的信箱。
妖祖保佑，但愿他有耐心读完那封邮件！
苏桃桃无奈地在周报上划拉，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编一个怎样的理由才能把杨聪明糊弄过去。不想客户掏冤枉钱是真心的，可眼看就要到手的提成转瞬即飞，苏桃桃直呼肉痛也是真心的。
见过煮熟的鸭子飞吗？
苏桃桃亲手放了那只鸭子！
扑棱扑棱，转瞬就不见了踪影，徒留苏桃桃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直唤痛。
——是的，尽管苏桃桃坚信自己发出了正义的吼声，可荷包瘪瘪也是不争的事实。
看，这就是打工人的无奈！
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难过之余，她倒还记得这次恐怕是把Mr. Chong给得罪惨了。那么傲慢的一个人，被“冒犯”了，不晓得他会不会向杨聪明告黑状呢？苏桃桃用力抻了抻脚板，猜度着老板会让她穿怎样的小鞋。
心情不好，苏桃桃便难得地没有加班。
踩着晚霞回到家，姐妹俩一人捧着一盘焦黄喷香油润泛光的肉丝炒面。一个大快朵颐，一个没精打采。
苏桃桃叹气道：“小八啊，大姐今天丢了个单子，一大笔提成没了。好惨——”
苏小八从炒面中抬起脑袋，茫然道：“那——大姐会养活不了小八了吗？”
“怎么会？只是，你的零食大概率要缩水了。唉！”苏桃桃斜睨着吃货妹妹，无可奈何极了。
“为什么？”小八震惊，“你的提成不是年底才发吗？为什么现在就要克扣我的零食？”
“没错，提成是年底才发。我就会用提成买给爹娘弟妹的礼物，比如，过年时送你的儿童手表。可是，今年的提成变少了，所以从现在就要攒钱，以填补提成的亏损呀！你的，懂滴？”苏桃桃估摸了一下这笔亏损的金额，心疼得直抽抽。
苏小八满脸都写着“不敢相信”，“你居然用我的零食钱去填补你的亏空？”
她用“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姐”的眼光强烈谴责，希望苏桃桃能幡然醒悟，不要做出任何损害姐妹情谊的卑劣行径。
只可惜，苏桃桃对这样饱含深意的目光无动于衷，冷酷无情地告诫她：“希望你能且吃且珍惜！
“。。。。。。呜呜呜，大姐虐待我。。。。。。”苏小八拼命眨巴着眼睛，努力地想要挤出眼泪来。可惜，泪水迟迟不至，她只能干巴巴地哀嚎，希望远在千里之外的爹娘听到她的哭诉，然后大发慈悲地强令大姐将买新年礼物的钱统统都给小八买零食。。。。。。
嗨，白日做梦！
窗外，暮色已拢，星光在遥远的天际时隐时现。
苏桃桃将剩下的炒面飞快地塞入口中，来不及刷盘子，将小八往怀里一踹，便飞奔着往远郊的石笋山而去。
海州东面临海，西南环山，往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往南则是河流湖泊交错分布的水乡。而就在正西方位，三十多公里外，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山。
此山山势不高，山形却颇为险峻。孤峰独立，草木稀疏，远远望去，仿佛一支巨大的笋头自地下冒出。
海州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莫说在城里高楼林立华厦摩天，便是乡野之间，也遍是众多度假村和民宿。天色一暗，便是灯火璀璨之时，如星海光瀑，照亮了海州的夜空。
然而，石笋山却是个例外。
这里，周遭七八里范围之内都是石岩地质，土薄地瘠，又无河道流经，种啥啥不成，养啥啥得完。非但石笋山的四周光秃秃一片，山上也是如此，岩砾间难养草木，整座山荒芜得竟与杨聪明的脑袋有得一拼。
这样的穷恶之地，怎么能吸引到投资客来建舍引流呢？
故而，石笋山山上山下，一无民居，二无游人，平素里连个人烟都少见，更不要说到了夜里——乌黢黢一片，仿佛连天星海中的一处小小黑洞。
苏桃桃的御风术练得不好，一路上连磕带拌，总算全胳膊全腿地赶到了石笋山。
这里虽然人烟荒渺，此刻，却隐藏着驳杂的气息。
狭窄的山缝里，陡峭的崖壁上，暗黑的洞穴中。。。。。。在所有视线所不能及的幽晦之处，都躲藏着赶赴这场盛筵的生灵。
黄鼠狼、野獾、刺猬、獐子、蛇。。。。。。这些已启灵智却并无修为的兽类，有的在数月之前就向着这里出发了。相较妖族，它们一路上所遭遇的生死风险不言而喻，可帝流浆的诱惑却令它们趋之若鹜。
苏桃桃的视线在黑暗中冷冷一扫，流露出的妖息虽淡薄，却足以令这些野兽心生畏惧，紧紧蜷缩在岩砾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呼吸的声音变得粗重了。苏桃桃心下一凛，双手掐诀，妖息如薄雾般悄悄弥漫开。不一会儿，粗重的呼吸声消失了，各异的妖息在山间飘散，一触即离，仿佛素不相识的妖精在彼此暗暗试探，默默掂量。
一刻钟后，石笋山上恢复了平静。隐匿起来的妖精收敛了气息，达成了无声地默契。
整座石笋山安静极了。
盛筵即将开启，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全身心地投入这场盛筵更重要！
百年难得一遇的帝流浆啊！
这是上天的恩赐！
这是所有妖族梦寐以求的珍物！
不知从何时起，山间泛起了薄薄的白雾。
雾气悄无声息地流淌，清冷的寒意浸入了每一个角落。如钩弦月轻轻巧巧地悬在半空，明亮的月色渐渐变得晦暗朦胧，仿佛被山中的雾气笼上了一层纱。
突然，一声按捺不住的嘶吼勃然响起，却只吼到一半便骤然而止，仿佛被谁一把掐住了喉咙。岩缝里单薄瘦弱的野草忍不住激动地颤抖起来，无风自舞，细碎的叶片抖得跟过电似的。
耐心渐消的妖与兽慢慢绷紧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头顶的夜空。
遥远天际的星光一闪即逝，在视野中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苏小八踮起脚尖，舒展了双臂，高举过头。她紧张极了，全身的毛悉数炸开，细长的尾巴更是炸得有如狼牙棒，根根毫毛倒竖。
苏桃桃结跏趺坐在一方石台上，下颌微微抬起，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山间各处。虽说帝流浆降临的时间非常短，以致于几乎没有谁愿错过这个大好时机而偷袭他人。不过，世事无绝对，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未化形的妹妹，更得多加小心。
几处不同的妖息都很稳定，既不曾刻意收敛，也没有肆意扩张。苏桃桃悬起的心略略安稳了些，这方将视线投向辽远的夜空。
一颗星带着长长的尾巴划落天际。
又一颗星。。。。。。
又是一颗星。。。。。。
七、八、九、十．。。。。。。越来越多的流星自天而降，绚丽的光芒如烟火般骤生骤灭，在瞬间的辉煌之后便化作永寂的灰烬。
突然，苏桃桃觉得顶心一凉。她立时高举双手，似乎在虔诚地迎接，将期待已久的珍宝拢向头顶。
清凉的感觉如醍醐灌顶，瞬时自上而下贯穿了她的全幅身心。苏桃桃不由微阖双目，任由这感觉轻快地徜徉在血脉经络之中。
血液被入体的帝流浆带动着流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苏桃桃觉得气血上涌，妖丹微颤。可很快，这种不适就被帝流浆的清凉所覆盖。她仿佛沐浴在浓郁的甘霖之中，所有的毛孔都彻底打开，由着这清凉肆意进出。
苏桃桃修为不高，不敢一下子纳入太多帝流浆。第一滴帝流浆入体，她用了半刻钟才悉数吸纳。而随着血脉流转的速度不断加快，她吸纳帝流浆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
一滴又一滴的帝流浆从她的头顶、四肢百骸入体流转，久居尘世而积蓄的浊气被荡涤一清，身心如晨露般晶莹通透，轻快地仿佛能随风直上九霄。
苏桃桃一边将落下的帝流浆拢入体内，一边分神瞄了眼小八。
一团小小的星光如雨滴般坠落在小八额头，立时绽放出四散的光芒。乳白色的亮光有如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过小八的每一根毛发，清洁着、滋润着，带着神奇的灵力。小八被柔和的光芒整个儿包裹，原本凌乱的毛发变得柔顺而美丽，散发着珍珠的光泽，熠熠生辉。
脚下的山隙中，一株小草竭力将弱小的身躯探出来，拼命伸展着手臂，盼望着帝流浆能幸运地滴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棵寻常的野草，并无半点灵识。然而，生存的本能却驱使着它——如果，它有幸能得到上天的恩赐，哪怕只有一滴，就足以改变它的命运。或许，自此以后，它就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薄命野草。而它的修行之路就会从这个帝流浆之夜开始。
一滴一滴的帝流浆，在流星的掩护下洒向人间。天降甘露，而幸运者总是少数。
流星还在前赴后继地划破夜空，赶赴与人间烟火的约会。然而，帝流浆之盛筵已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团裹挟着星光的帝流浆落入人间，原本流淌于山间的雾气倏忽消散，月光瞬时明亮起来，月色白亮得刺眼。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不知是惋惜还是在表达满足。
又有鸟儿抖动着羽毛，须臾振翅高飞离去。长蛇顺着山脊飞快地游走，鳞片发出摩擦的哗哗声。
苏小八仿佛酒醉正酣，一张毛茸茸的小脸上满是梦幻般的表情，显然是沉浸其中不觉醒。苏桃桃缓缓控制着气息，感受着血脉中充沛的灵力。
她睁开眼，向山下望去。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人间。华灯闪耀的高楼大厦如标枪、如箭矢，直指天际。高架桥上车水马龙，路灯、车灯，汇聚成流动的灯河。
这是繁花似锦的人间，十丈红尘中裹着数不尽的富贵旖旎。香车宝马，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模糊了一张张面孔，更勿论隐藏在面孔后的心。
抬头。
夜色深沉。
弦月如美人，娇柔得令人怜惜。暗淡的星光需要花费眼力才能寻找到，可转瞬又被飞机的夜灯掩盖了。
流星如落幕前的烟火，盛大却短暂，眩人眼目之后徒留空虚与惆怅。唯有头顶上残留的清凉，提醒着苏桃桃，这个帝流浆之夜，并非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