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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生意人不是理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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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樟树小哥哥，”苏小八从善如流，立马改口，“你也会成为山神吗？”
相较传说中的风水宝地蔚山，红山就是个小妖精遍地跑的土山包，从未有过“山神”这等高大上的存在。苏小八难免好奇。
“不成，不成啦！”樟树妖惋惜地摇着脑袋，巨大的树冠随即晃动起来。远远望去，仿佛一片厚重的绿云在左左右右地摇摆。
“为什么？是因为凡尘灵气太少吗？”苏小八并非一无所知，“可以去山里啊？海州虽然没有山，可邻省都有山啊！是你搬家有困难吗？我和大姐可以帮你啊！我们超能干哒！”她抬手卷了卷手臂上不存在的袖口，又拍了拍挺得笔直的小胸脯，做出一副自己是金刚芭比的凶猛样儿。
樟树妖被逗地直乐，要不是不方便弯腰，估计都要笑得直不起身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虽不是有多厉害，可挪个地方并非难事。”樟树妖沉吟了片刻，道：“你们既已踏足人世，便也晓得现如今人族的力量有多强大了吧？他们借助各种技术手段，将耳目触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妖族若想寻一块安宁之地潜心修炼，大抵是很难很难啦！只怕还没修出正果来，便会被人族发现，反而招致杀身之祸。”
“啊？会这样啊？”苏小八捂着嘴小声惊叫，“有这么危险吗？”
“正是这么危险。”樟树妖叹气道，“听说，在秦岭深山里有位道行高深的树妖，修为了得，深不可测。而就在前几年，他突然失踪了。后来，有传闻说，这位大妖原身已高逾数百米，被人族的卫星探查到，准备派人前往勘察。有消息灵通的妖精得讯后，急忙给树妖报信。于是，树妖便在一夜之间将巨大的原身化作许多小树，且分散于秦岭各处，以隐匿踪迹。”
“秦岭素有‘龙脉’之称，地域广阔，山势多变，沟壑众多。能隐匿其中，确也是个保身护命的法子。”苏桃桃点点头。
“唉，总归是不得已而为之。谁不想舒坦地躺平呢？”樟树妖无奈地翻起白眼，“所以，得过且过吧！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做妖精，也得学着低调点才行！”
天色渐暗。
与樟树妖告别后，姐妹俩往校园外走。
苏小八犹然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害怕地搂紧苏桃桃的脖颈，“大姐，你说——如果那位大树妖被人族发现，会被怎样对待呢？会被杀掉吗？”
苏桃桃想了想，摇头：“不好说。数百米高的大树，要想砍倒，现今的法律也不允许。可是，就是不会被砍伐，可是撅几根树枝、剥几块皮，或者打钻到树心里剜一块下来，以科研的名义肆意伤害，也是人族干得出的事儿。”
苏小八吓得连打了好几个激灵，哆嗦道：“所以，他宁可毁去原身也不愿被人族发现。。。。。。”
“这样做，固然能保住性命，可修为也会大大受损，只怕百年之内都难以恢复元气。”苏桃桃很是为这位大妖惋惜，“所以，你的樟树小哥哥才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苏小八只觉得一股子寒气自脚板底直窜头顶卤门，不由屁股一凉，急忙夹紧了尾巴。
这世道，为妖不易啊！
故地重游的苏桃桃带着妹妹放了一回风，收获了认识新朋友的快乐，却也有隐隐的惴惴不安。结果便是两人都没睡好，翌日清晨纷纷顶着俩黑眼圈面面相觑。
然而，生活总得继续，上班、堵车、排队买包子，能够将所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拉平成一根直线。
而苏桃桃久候不至甚至以为要无果而终的那笔单子，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陈经理终于打电话过来，敲定了最终的采购方案。
苏桃桃激动地几要在办公室里载歌载舞。
然而，很快，她又收到了新的邮件，对这批仪器的售后提出了要求。
按照陈经理的说法，这批仪器价格不菲，理应提供与其价格相匹配的服务，从使用培训、定期维护、质保检修，皆应以正式合同的方式加以约定。
苏桃桃一字一句地默念着邮件，一颗心慢慢悬起。
老实说，陈经理的这些要求，听上去有些严苛，却是合情合理。
售后服务从来都是产品寿命延续的保障，买卖双方都清楚，合同上的金额不仅仅是购买实物，还包括相应的服务。只不过，从投机取巧的角度而言，卖方多半会在服务条款上暗搓搓地设下陷阱，以便在未来不可预期的风险出现时据此而免责。所以，少有卖方会对服务条分缕析地严格约定，而更趋向于打擦边球。
如今，陈经理提出要对服务内容单独签订条款，苏桃桃不由口中泛苦——她心里清楚，现今公司的售后水平是怎样的情况。
果不其然，当苏桃桃将客户要求递给杨聪明时，便见他松软如发糕的面皮立马绷紧。
杨聪明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中的几张纸，面沉似水。短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暗示着他心中的焦躁。
良久，方听得他慢吞吞道：“这个。。。。。。先答应他，以后。。。。。。再说吧——”
苏桃桃瞪圆了眼睛，“以后再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耐烦的眸光自杨聪明耷拉下的眼皮下射出，“就是出问题了再想办法，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明白吗？”
“可是，这是要作为合同附件签订的，白纸黑字，怎么能这样。。。。。。”苏桃桃噎了好几秒，才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敷衍呢？”
“敷衍？怎么是敷衍？”杨聪明不满地敲着光亮如镜的大班桌面，“是随机应变，懂不懂？”
“随机应变？”苏桃桃摇着头，“客户的要求都会作为合同附件一五一十地详列出来，如果我们做不到，会很麻烦的。更何况，这笔单子总价不低，客户对售后提出的要求，也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是吗？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要求，对公司却很过分哦！”杨聪明屈指抠着光亮如镜的桌面，抱怨道：“签订单独的服务合约，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风险？如今将来客户拿着合约来找我们的麻烦，你能解决吗？”
“呃。。。。。。有困难。。。。。。”苏桃桃声若蚊蚋。
“当然！公司现有的工程师，接受过这些仪器服务培训的，只有两个半。老实说，如果客户不是这么苛刻，按照我们提供的合同条款，出了问题好商量，就算客户追得紧，我们也不至于太被动。所以，我也是为你考虑——这单业务你花费了不少功夫，总不能白辛苦一场吧？”杨聪明一脸为苏桃桃周全考虑的模样，“这个客户不是很信任吗？你可以先答应下来嘛！签了合同，收取订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苏小姐，我知道你做事一贯认真，不过呢，就这点不好——不要太死板，要灵活点啦！我们都是生意人嘛！不要太讲究啦！再说，我们的仪器质量那么好，不会给客户找麻烦的机会啦！要有信心哦！” 他攥紧拳头，用力一顿，仿佛在给苏桃桃打气。
生意人？苏桃桃心里疯狂摇头，可面对杨聪明利锥一般的目光，她只能木然地应声“哦”。
看出了苏桃桃的不情不愿，杨明智轻轻一弹指，“你自己再想想——对了，我记得你上半年的业务还可以，下半年也要努力哦！”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杨聪明想签下这笔单子，苏桃桃更是迫切。然而，不同于老板的态度，她却做不到先期敷衍后期推脱这种事来。
“——我们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我们的产品品质却不能有半点折扣。赵总常说，‘未来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中国要做第一，就要有一流的人才。而一流的人才要从宝宝开始培养，有健康的身体，有聪慧的大脑 ，从一开始就要比外国宝宝强！’所以，你看，我们赚的一点钱，都花在工厂的升级改造上了——”陈经理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愈发令苏桃桃无法定下心来。
良久，她方缓缓吐出长长一口气。
她猜不出陈经理的话语中，有几分是夸大有几分是真情实意。可是，她是真心希望这家企业用上真正的高质仪器，研发出好的产品，为中国宝宝的健康成长保驾护航。而她，也愿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尽一份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