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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请多关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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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布展,再加五天参展,十天不停息的工作,的确辛苦。苏桃桃只觉得体力累得快要脱线,可内里的精神却止不住地亢奋。
不止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更在于学会了不少东西。
Mr. Chong近乎完美的表演,很快博得了客户的欢心和信赖,这使得他轻易就能收到客户的邀请——来我的实验室看看吧,或许你能给我们一些关于如何挑选和使用仪器的好建议。当然,Chong本身拥有的丰富经验,令他底气十足。甚至有客户坦白地告诉他:我要建一个全新的实验室,你愿意当我的顾问吗?
这样的邀请会令苏桃桃激动地血压飙升,然,于Chong,却仿佛司空见惯似的,淡定而彬彬有礼地回应,“能够成为您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这一幕,令苏桃桃眼馋至极,对Chong在业务上的精熟,自然是诚心诚意地佩服。
或许,因着Chong对苏桃桃有了什么想法,于是在撤展时,他并没有如布展的那几日消失不见。当然,苏桃桃并不晓得Chong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当是他不放心那些昂贵的样机,定要自己亲手拆卸装箱。
这倒省了苏桃桃的力气。
两个人做事总归效率更高。不过一个下午,所有的工作都收尾了。只有封箱后的样机需要送出海关,其它的物件——剩余的产品资料、挂板、展示牌、纸巾、一次性水杯什么的,都被Chong慷慨地留了下来。为此,苏桃桃不得不再掏一笔快递费,将几个放着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纸箱送到公司。至于饮水机、名片匣、鲜花、会客桌椅之类的,本就是向展览公司租赁的,交给负责接受的人员,就万事大吉了。
最后留着两人手边的,只有各自的公文包。
一步从冷气嗖嗖的展览大厅迈入骄阳似火的晴空下,苏桃桃顿觉眼前一花,不由晕眩了一瞬。
展馆外等候的士的队伍绕弯又绕弯,看得人心生焦躁。明亮的日光从各个角度反射而来——大片的玻璃帷幕、光亮的金属雕塑、洁净的的士车门,以及时髦的墨镜和花花绿绿的手机屏幕,刺眼却无可逃避。
苏桃桃用力眨巴着眼睛,吃力地强抑住快要涌出的泪水,却冷不防发现眼前突然冒出一张雪白的纸巾。
“我看你没有画眼妆,擦一擦应该没问题啦!”Chong的绅士举动令苏桃桃大吃一惊,以至于有那么一小会儿,她以为自己疲惫过度产生了幻觉。
“哦,谢谢!”接过纸巾,苏桃桃轻轻按着眼角。这几天来,她已然看出,Chong是个很会表现优雅风度的人,只是表现的对象从来不是她。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呢?她心里满是困惑。
“苏小姐,这几天辛苦你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Chong发出了邀请。
现在?苏桃桃瞪大了眼睛。
她瞅了瞅自己满是落灰的鞋面和皱巴巴的裙边,又看了看对面人略带散乱的发型,暗想是不是天气太热把人晒糊涂了。
不对呀!吉隆坡应该比海州更热才是,Chong的抗热能力应该不会这么差!
她果断地摇头,措辞却很客气,“Mr. Chong应该也很累吧?还是回酒店好好休息才好!下次,我请你啊?!”
Chong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微微一怔,猜测着苏桃桃的话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他顿了顿,想要再努力一把,“苏小姐这么能干,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请你吃顿饭,怎么能表达谢意呢?”
苏桃桃的脑袋摇得更坚定了,“协助您完成这次展会,本就是我的工作,您过誉了!不过,待会儿我还要返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抱歉!”
苏桃桃的理由简单又直白,Chong明白这只是个借口,却无法反驳。
他能说“你不用这么敬业,杨聪明的公司维持不了多久了”吗?
等候的士的队伍虽然长如盘蛇,可有赖于物业保安的得力安排,一辆辆的士飞快地驶来,又飞快地载客而去。前方的队伍越来越短,苏桃桃终于站到了遮阳棚下。
一辆金黄色的的士稳稳地停在身侧。苏桃桃一把拉开车门,抬手示意,“Mr.Chong,请—— ”
Chong客气地推脱了几下,终究还是先一步离开——既然已经被拒绝了,那就没必要再纠缠。日后再图罢了!
目送着通体耀眼的的士一骑绝尘而去,苏桃桃收回视线,满意地看着又一辆的士向自己驶来。清爽的淡绿色,仿佛初春的草地,立时就给被前一辆的士辣得发烫的双眼送来清凉。
苏桃桃一步坐进后排座,空调中吹出的冷气带着微微的霉味,却依然令她感到惬意——眼尖的苏桃桃早就看到了这辆淡绿色的的士,宁可多晒一会儿日头候着。
的士停在了公司大楼下。苏桃桃却没有回公司“处理公务”,而是扭头就进了地铁站——回家!小八肯定等急了!
抱着一大袋零食的苏桃桃急匆匆地爬楼梯,同时想着该说些什么安慰被冷落了好几天的小八。
小八是个懂事的孩子,晓得自己这段时间太忙,除了说几句哀怨的话,不吵不闹不折腾,委实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宝宝。于这样的宝宝,怎么能没有奖励呢?苏桃桃把小八喜爱的零食买了个遍,决定晚上姐妹俩一道享受生活。
Mr. Chong前脚将将离开海州,杨聪明后脚紧跟着就搭上了返回海州的飞机。如此丝滑的无缝连接,以至于苏桃桃深度怀疑杨聪明是不是见天儿地手擎着千里眼,隔着海峡时刻偷窥Mr. Chong的动向。
甫一返回办公室,杨聪明二话不说就将苏桃桃唤进办公室。房门紧闭,除了能从玻璃墙后的百叶窗帘缝里偷窥到两人正正经经地坐在办公桌两侧,竟是一个字也偷听不到。刘金锤借着泡咖啡的理由已经在玻璃墙前晃荡了好几回,直至临近中午时分,也不见房门打开。
她心里好奇极了,跟百爪挠心似的,心里暗搓搓地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借着向苏桃桃收工作周报的时候打探一二。
刘金锤真得对苏桃桃的工作感兴趣吗?或许,便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在貌似八卦的表象之后,隐藏着居高临下的鄙视——于她看来,一个外地人,怎么可以和老板走得这么近?怎么能得到老板的青睐的?
这不科学!
刘金锤本人是海州土著,可往上数三代,祖辈却是从邻省迁来的。只不过,她选择性地失忆了,总时不时地将“你们这些外地人哦”挂在嘴边,仿佛口头禅一般。
也不知是她的自我理解或者其它什么原因,刘金锤总觉得外地人统统是海州的不安定分子。他们一窝蜂地涌进这个城市,抢海州人的工作,哄抬海州的房价,在大街上用普通话与海州人吵架,扰得海州都不像海州了。
当然,于那些有钱的外地人,刘金锤并不会表现出不满——譬如,她的表姐夫,有钱的台湾老男人。可对于如苏桃桃这等只会喝茶连咖啡都品不来的“巴子”,她从来都不惮于表达自己的鄙视。
——虽然阿拉房子只有三十多平,阁楼小得转身都难,洗菜做饭还要去公共厨灶间,但是——地段!地段!地段晓得伐?上只角,晓得伐?
上只角的风光并没有在刘金锤身上体现出什么,却并不妨碍因此而沾沾自喜。她甚至总会愤愤不平地暗想:如果不是这些外地人抢了好工作,她一定是每天都在恒隆上班,下午准时捧一杯四五十元的咖啡——个价钿的咖啡,想必咪道老灵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