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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私奔的小鸳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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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忙碌的一天。
苏桃桃走出地铁口时,天色已然全黑了。
路灯照亮了身前身后,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商铺,五颜六色的光线交织错乱,仿佛一张密密织就的巨网,将在这个城市中早出晚归奔波的打工人们困在网中。
喧腾的烟火气依然浓郁,烧烤摊、饼档、水果摊。。。。。。鳞次栉比,甚至还有卖鲜花和小宠物的。
隔着铁丝笼子,苏桃桃抖动手指,挑逗着那只长相酷似苏小八的小兔子——倘忽略了耳朵和尾巴,小兔子的面孔竟与苏小八仿佛孪生姐妹般,便是那对大板牙,都是一模一样。
苏桃桃有些心动,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了这兔子回去——自己整日价上班,每天陪小八的时间太短了。如果有只小兔子作陪,想必小八就不会太寂寞了吧?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却非常骨感——一只掌心大的小兔子居然索价一百八!苏桃桃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敢开价呀!
摊主振振有词,从兔子的品种乃至耳朵尖上的一撮杂色毛,都大有来历,仿佛困在这简陋铁丝笼里的兔子,就算不是嫦娥怀里的那一只,也必然出自王母的瑶池——即便如今被打落凡尘,可其高贵的品种和仙气飘飘的外貌,依然不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肖想的!若不爽快地掏出一百八十元大钞,简直就是不可原谅的亵渎!
自古神仙妖精势不两立,苏桃桃只能捂紧钱包落荒而逃。
钥匙才将将插入锁孔,房门就被打开了。苏小八一脸激动地从门后扑过来,“大姐——大姐——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小八——”原以为进门的问候照例一字不差,可眼前的两人却令苏桃桃尚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望着并排站着沙发前的两人,视线反复逡移,最后落在男孩子脸上,迟疑道:“阿闷?”
“桃桃姐,是我——”顶着满脑袋卷黄毛的年轻人紧张而局促。他咧着嘴角,努力做出兴奋欢快的表情,可紧紧握作一团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不安。
“这位是你——朋友?”确定了这位数年未见的男子的身份,苏桃桃又将视线转移到女孩儿的身上。女孩儿个头不高,只到阿闷的肩膀。圆溜溜的眼睛,翘翘的鼻头,鼓鼓润润的面孔,显得女孩儿天真又可爱。
“是——是女朋友。。。。。。”阿闷的声音立时低了下去,“她叫阿毛,是——”
“是噗噗的表姐?”苏桃桃忽然想起来这个女孩儿——先前,她不止一次从小八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本人。
“是的,就是那个阿毛!”小八飞快地爬到苏桃桃肩膀上,凑在她耳边就是一阵嘀嘀咕咕。
苏桃桃的双肩一下垮了——这一对私奔的小鸳鸯,去哪里不好?做甚来这里呢?
春节回红山时,苏妈扯起闲篇儿时,对山魈精噗噗一家很是不客气。
噗噗的妈生性刻薄,又好占小便宜。虽说没犯过什么大错,可点点滴滴的小事总会惹得诸妖不快。可也正因为事情不大,大家伙儿也都不好意思拉下脸面跟他们一家计较,只当忍忍就过去了。
苏妈是个爽直的性子,为着孩子的事儿,跟噗噗妈吵过好几次架,早看这母山魈精不顺眼了。而今,他家出了事故,苏妈自然要冷嘲热讽一番。
噗噗祖上就是本地土著,他姑姑却远嫁到了川西。噗噗的姑父是小熊猫精,据说生得相貌堂堂,魁梧伟岸,以至于噗噗姑姑一见钟情,抛家舍业地跟了他。
数年后,噗噗的姑姑返回红山,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这便是初初踏入红山的阿毛。
阿毛娘带病而归,不久就撒手人寰,将独女留给兄嫂抚养。至于阿毛爹的情况,外人自然无从知晓。只是,自此,山魈精的家里便多了个小熊猫精。
于撒手人寰的妹妹,噗噗爹是怒其不幸哀其不争。可妖死百事消,纵有再大的怨气,他对着妹妹遗留下来的孤女也没法发火。然,阿毛生得酷肖乃父,以至于噗噗爹一见着她就忍不住要想起那个杀千刀的妹夫。于是,他便将教养阿毛的责任推给了自家娘子。
噗噗妈那性子,众所周知。于丈夫的吩咐,她不敢不听,可“教养”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连亲生儿子的教养都做不好,更勿论阿毛了。于是,噗噗妈装模作样地“教养”了阿毛一段时间,便渐渐松懈下来,将她抛之脑后。
虽不将阿毛放在心上,好在噗噗妈也没虐待她。一日三餐、四季衣服,不能说有多好多精致,总算没亏着。没娘的孩子总能在很短时间里成熟起来,敏感的阿毛仿佛角落里的小野草,无声无息地生长着,只求风霜雨雪不要打在自己身上。
阿闷是个猞猁精。他并非红山土著妖,与寡母住在五十里外的农村里,开了个小小的养殖场,胡乱养些鸡鸭禽类过活。
当年,红山诸妖要建护山大法阵,远近的妖精们纷纷前来投靠。而待得阿闷带着老娘一路奔波而来时,大法阵已经完成,其内的地盘都被瓜分光了。无奈之下,阿闷只得在附近乡下落脚。
虽无法落户红山,可阿闷却依然有颗极向往的心,一年中总要进山数次,期图着能与哪位大佬攀上关系。这样,就算他身在人族,万一有事儿,也算有条退路。
起先,大家伙儿并不将这小猞猁精放在眼里,甚是冷淡。阿闷仿佛不曾觉察似的,依然往红山跑得勤。尤其是人族一有个风吹草动啥的,他就立马往红山去报信。因着他腿脚快,红山诸妖能够早得消息早做准备,好几次都躲过了人族的勘察行动。可以说,而今红山诸妖各家人丁旺盛家园太平,多多少少都有阿闷的贡献在其中。
自此以后,红山诸妖便一改前态,对阿闷热络起来。阿闷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妖精,虽则一时间还无法迁入红山,却已经在这里挂了号,单候着什么时候谁家搬出去,他就带着老娘背着包袱赶着鸡鸭迁入红山。
噗噗妈酷爱占小便宜,积攒了不少家底,仓库里塞满了吃不完的山珍。只是,这些家底中有不少并非来自自个儿的劳动所得——譬如,那成袋成袋的松子,就是从老苏家的松树林里“捡”回来的。噗噗妈有心把这些吃不完的东西换做他物,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红山里搞事情,便悄咪咪地与阿闷来一场“偶遇”,然后委托他将那些东西带出山外换了自家需要的物件。
一来二去的,阿闷便与噗噗一家子都熟了。而就在在众人未曾觉察的时候,他的心思落在了噗噗那个沉默地仿佛隐形人的表姐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毛听到了阿闷的第一句问候。
又不知从何时起,她收到了阿闷偷偷递过来的礼物,紧张地冷汗喷涌,连着几日都魂不守舍。
古人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此话同样适用于妖精!
阿毛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中,长久以来的寂寞冷清渐如冰消,苍白的面孔隐隐透出红晕,黯淡的双眸也闪现出微光。
然后,就在所有人未曾觉察到任何迹象的时候,小猞猁精阿闷带着小熊猫精阿毛——私奔了。
两人是何时私奔的?没人晓得——单晓得噗噗妈双手叉腰站在自家屋顶上破口大骂时,诸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貌似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阿毛那姑娘了。
阿闷家的养殖场还在正常经营,新一批小鸡小鸭们跟在鸡娘鸭娘身后亦步亦趋。可任噗噗爹如何软硬兼施地逼问,阿闷的老娘只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逼急了,她便双手捂着心口,一张枯瘦的干脸顿时不见了血色,唬得在养殖场里帮工的大爷婶子们纷纷举起铲粪叉子,气势汹汹地要将这些“讨债的恶棍们”撵出八十里地去。
纵噗噗爹自诩干翻这些老头老太们毫无难度,却也不敢在人族的地盘上显出山魈原身来,只得气咻咻地铩羽而归。
如此,几次之后,他也灰了心,便不再四处打听外甥女儿的消息——好歹替妹妹养大了女儿,只是如今孩子心野了,被坏人拐走了,他这个做舅舅的又能怎样?
仁至义尽,各安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