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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姐妹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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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苏桃桃额头青筋跳得跟蹦迪似的，苏小八识相地闭了嘴，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一心专注地嗑榛子。
苏小八嗑榛子甚有技巧。先将榛子放在门牙下，双手捧着转一圈。当感受到榛子壳最薄之处时，门牙一发力，“叭叭——”，坚硬厚实的榛子壳应声而裂，变作整整齐齐的两瓣，露出其中乳白肥润的榛子仁。
这一点上，苏桃桃就逊多了。嗑得好不好，全凭运气。就如此刻，一粒榛子被她咬得四分五裂，满嘴都是壳渣渣。
小八要讨好姐姐，自然得有所表示。于是，嗑——“叭”——嗑——“叭”，不过一会儿功夫，苏桃桃的掌心便垒起了一座小小的榛子仁山，整整齐齐，勾人垂涎。
“大姐！吃！”苏小八抱住爪爪，一脸的谄媚。
苏桃桃眉头轻轻一挑，皮笑肉不笑，“你这招用得挺顺手啊——”
“大姐这是啥话？”小小的松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心疼大姐都来不及呢！小妹也没啥本事，不过，伺候大姐吃点榛子仁还是可以滴！来来来，请请请，大姐请慢用，不要客气！”
一番话说得有如行云流水，半个嗑巴都不带打，可见早就驾轻就熟——也难怪她能在红山诸妖中混得如鱼得水。
苏桃桃惬意地享受着妹妹的讨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先前说二叔的女朋友住院了，他才抽不出身来送你。真得吗？”
小八连连点头，“真真滴！比珍珠还真！”
“以前二叔不是说不成亲吗？我还记得阿娘一听气得险没抄起家法棍子抽他——”苏桃桃轻笑道，“怎地？他现在想开了？”
许是苏小八嗑榛子嗑累了，她侧身躺在苏桃桃的腿上，单手撑着脑袋，老气横秋道：“万年的铁树，总要开花呗！阿娘说，以前是二叔玩心重，傻着呢！而今脑袋瓜子总算开窍了，也不算晚。”
苏桃桃忽然想起极重要的一个问题，“他女朋友是凡人？”
“当然！不然，摔断腿何至住院？”
“那——二叔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了吗？”苏桃桃好奇地想知道这位未来二婶会是怎样的反应。
“没有。”小八摇头，“二叔说，他还没攒够彩礼钱。等他攒够老婆本儿了，再开口求亲。”
苏桃桃一顿——二叔半辈子的积蓄都用来给她通门路办户口了，而她工作至今也没什么积蓄，倒忘记给二叔还钱了。万一耽误了二叔娶老婆，那罪过可就大了！
她不由紧张起来，“会不会太晚了？”老实说，二叔攒钱的水平很不咋地。与其等到猴年马月，不如从老苏家的秘库里淘出点啥东西换钱，还更实际些。
小八也叹气，“可阿爹说，好饭不怕晚。不让二叔晓得娶老婆的辛苦，将来他就不会用心疼老婆。”
——好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呀！
“以前阿娘介绍了好几个姑娘给二叔，都是妖族有名有姓人家的好闺女。这次二叔看上了个凡人姑娘，阿娘没说啥？”苏桃桃曾亲眼目睹二叔拒婚时的情景——她阿娘气得暴跳如雷，追不上逃之夭夭的二叔，转头就把苏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娘能怎样？就连红山的花花草草都以为二叔要作万年老光棍了，如今他开窍，阿娘欢喜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二婶是什么身份？阿娘说，她老了，生不动了。老苏家下一步的开枝散叶，就要靠二婶了。”
苏桃桃闻言，却大不以为然。阿娘还是老辈人的想法，却不知山外的凡人早都不一样了。便是她自己，若要被人成天价盯着肚子当生育机器，不一把火烧了房子才怪！
姐妹俩彼默默对视，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为苏二前途莫测的命运而重重叹一口气。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今天早上要开会。刘金锤在通知上特特标出四个血红大字——“重要会议”，看得苏桃桃一阵心惊肉跳。
她匆匆忙忙地洗漱收拾完，拎起包包就往楼下冲。一出单元门，就听得前方一声猫叫，“喵”——一只虎斑大花猫从草丛中窜出来，擦着她的脚踝奔过去。
苏桃桃认得这只大虎斑——小区里的老阿姨亲昵地唤之“麻花”。
依着苏桃桃的眼神，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只虎斑猫的花纹哪里像麻花了？不过，这个名字却似乎得到了猫的认可。每每有人唤之，再配以猫粮倒在食盆里“哗啦哗啦”的伴奏，这只大猫必定施施然临幸而来。
苏桃桃也叫了一声“麻花”。也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虎斑猫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对面的花坛里扑去。
被野猫下了面子的苏桃桃丝毫不觉得尴尬，拐着高跟鞋疾步走向车站方向。她并不晓得，就在身后的花坛里，虎斑猫“麻花”叼着一只毛茸茸的家伙，趾高气扬抬头挺胸，为之四顾，仿佛王者。
一条蓬松的毛尾巴自“麻花”嘴边无力地垂落，淅淅沥沥的血水顺着灰色的长毛滴落在花坛石阶上。
晨会果然很重要。
但苏桃桃的心情却很不好。
德国佬——对，就是那家要在花城建工厂搞事情的厂家，下周要来海州参加国际展会。厂家代表是一个马来西亚人，据说是东南亚办事处的首代，要求杨聪明安排人手协助完成此次参展活动。
“死扑街！”杨聪明愤愤不平，却不得不答应——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自然不能拒绝这听上去完全合情合理的要求，
其实，杨聪明心里明白，自己是被这个马来西亚人摆了一刀——临开展只有一周了才通知，可见人家就没想着要“携手合作共拓市场”，而只想找个免费劳动力。
杨聪明是个精明又抠门的生意人，会允许被白白占便宜吗？
他眼珠转了一圈，便将这个活计派到了苏桃桃头上。
会议结束后，苏桃桃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杨聪明将展会资料的传真件递给苏桃桃，“你先看看啦——想一想该做些什么，不要只出力气不动脑筋哦！”。
苏桃桃眨眨眼，不动声色。
“苏小姐，我跟你说哦——这个Chong（钟）很狡猾的，很会哄女孩子开心，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哦！”
苏桃桃继续眨眼——难不成我长得像傻甜白？
“当然啦，我也相信你不会上他的当啦！不过呢，你也不要傻乎乎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多看看，多听听，多动脑，少说话，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就要告诉我哦！”杨聪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闪动着精明的光芒，意犹未尽的神情一览无遗。
苏桃桃秒懂——不就是做个商场小间谍呗！多看少说，别被对方探了底，却要尽可能地获取对方的消息。
她不禁头疼，“杨总，您是不是高看我了？”
“哪有——”杨聪明“嘿嘿”笑了，“我不会识错人的！你也知道，现在公司面临着不小的变动，将来大家是吃大餐还是啖清汤，就靠我们自己的努力了。这次呢，是个机会。你辛苦点，尾牙时给你包个大红包啦！”
苏桃桃绷紧的面皮似乎松了松，这令杨聪明产生了误解，“这就对啦嘛——德国佬做事卖见效（不要脸），我们中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要让他们知道，在中国的地盘上，还得中国人说了算！”
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若非晓得杨聪明是什么货色，苏桃桃保准儿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打动得热泪盈眶。
被杨聪明临时委任为国内代理商的代表，苏桃桃的心情起起伏伏。
说来，这是她头一次参加这等大规模的展会——杨聪明素来舍不得花费这个钱，更勿论在成为总代之前，他是断断不肯干这种为人做嫁衣的蠢事。有这样一个机会，苏桃桃自然难免兴奋。
只可惜，这并不是一项目标单纯的任务，令苏桃桃不安而忐忑。
她并不晓得，自己一贯低调的表现已经入了杨聪明的眼。尤其在一干老鸟想要造反的时候，苏桃桃的不上不下反而让自己得了“老实”“本分”的评价。
这样的评价，于销售而言，不啻为讽刺。然，于备受刺激的杨聪明，却亟需一个没有野心的下属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只是，杨聪明的识人术真得那么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