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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变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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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并不长，四十分钟而已。不过，正如刘金锤所言，这的确是个“重要会议”。不不，苏桃桃以为，阖该以“非常重要”来形容。同时，她亦十分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因为错过这个会议而造成重大损失。
深思熟虑后的杨聪明，三下五除二地公布了新的业务政策。他对那几家“心怀不轨”的原厂产品做了调整，筛选出一部分产品，以低价路线铺市场，既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开市场回笼资金，同时还可以搅浑市场。此外，又对行业和地区重新做了调整。
新政府公布后，顿闻哀嚎声四期。其中，尤以做了三四年的销售老鸟为甚。
于老鸟而言，经历了最初艰难的客户挖掘、市场开拓，而今，只要手中牢牢把着几家大客户，将关系维护得妥妥贴贴，每年的采购计划中必然少不了自己那一份。他们深耕于某个行业领域，甚至能够借助客户的关系网事半功倍地挖掘出新客户，进而编织出自己的客户关系网。因此，就算新客户的开拓力度不大，可每年来自老客户的订单就足以喂饱他们了。
因此，他们反对行业调整的的声音最大。
而杨聪明望着下方各色各异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惬意。
——老实说，他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台湾人闯大陆，都说大陆的市场遍地是机遇。可有些机遇，台湾人伸手也拣不到，只能借助大陆员工的手，更勿论还有看不见的漩涡。
这几个老鸟，是杨聪明最初闯大陆时的第一批员工，可以说，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那时候，整个大陆科学仪器的市场就是一片蓝汪汪的大海，肥美得胜过挪威三文鱼，令杨聪明垂涎欲滴。诸多行业就好像嗷嗷待哺的幼鸟，长大饥饿的大嘴，仿佛无论有多少产品都能吞下去。
那个时候，杨聪明和手下销售就好像旋风中的陀螺，忙得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间，不是在签合同，就是在赶往签合同的路上。
很快，不到两年，这几个销售就把握住了一些重点行业，在客户关系网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然而，他们在为公司来带稳定的销售业绩的同时，杨聪明也渐渐体会到了反向作用力的冲击。
新客户的开拓量越来越少，而老销售的理由非常说得出口——“维护客户关系很花时间精力！白天拜访客户，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喝酒，我都喝成脂肪肝了！老板，医药费报不报销啊？”
杨聪明险没被噎个半死。
老销售的业务费用居高不下，甚至，他们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时不时地要给客户包个大红包！
杨聪明终于愤怒了！
于这些客户，他真是双手捧着犹不足，还要放在头上顶着！平素里请客吃饭送点小礼物，——好歹看在每年稳赚不赔的业绩上，也就默许了。可哪承想纵出了越来越大的贪婪，竟想直接要钱了！
可是，真得是客户开口吗？还是销售借客户之名为自己捞好处？
杨聪明无从判断，可他晓得，自己绝不能答应。否则，此风一起，便无法遏制。甚至，这会成为自己的把柄，随时会被心怀叵测之人捏在手中要挟自己。
这口气，杨聪明憋在心里很久了，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发泄。
倘若发作了那几个老销售，就意味着他们手中丰厚的客户资源会成为东逝的流水无可挽回。这对公司而言，将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可若是就这么任其发展下去，当贪婪的黑口反噬而来时，自己又将如何应对？
而今，他终于可以借着原厂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发布调整业务调整政策，任谁反驳都能一板子打下去。
他吃准了这几个老销售在短时间内不敢造次——起码，在德国佬的工厂建成前，他们都得老实点儿！
而杨聪明，赚得就是这一年的时间差！
根据他花大价钱打探来的消息，德国佬在花城建的新厂并不会覆盖全部产品。在一期计划中，主要生产中低端产品——而这些仪器，有相当一部分与国产仪器颇为重叠，只是在品质上略高一点，但是售价却不止是高一点点哦！
杨聪明想要搅乱的，就是这部分仪器的市场！
他要先下手为强，把价格做下去，把量铺开来，用一年的时间将这池水搅浑，制造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让德国佬尝尝不讲武德的代价！
到时候，德国佬的产品生产出来，价格却卖不上去，如此，自己就有的一拼。除非德国佬狠得下心将这做大的市场推到重来，不然，就得在谈判桌上同自己好言好语地商量。
当然，杨聪明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没有代价。
首当其冲的，是要对安抚住这些养得又馋又懒的老销售。动了他们的面包，总要有些补偿。不然，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万一惹得他们造反了，岂不糟糕？！
其次，既然要低价冲量，就意味着公司的资金链受到挤压。台湾那边可以支援一部分，但前提是不损及大股东董事的利益。所以，还是得严把海州分公司的各项费用，一分一毫都要节省！
于是，在杨聪明的心腹——虞美人公布了新的报销政策后，不出意外的，又遭到了各种理由的反驳。
可惜，反驳无用。有杨聪明一旁坐镇，虞美人殷红的薄唇冷冰冰地吐出八个字，“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冷酷，无情，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的，就在这一刻，虞美人被正式冠以“虞铁鸡”的诨号！
苏桃桃也想哀嚎。
只是，她脸皮薄，哀嚎的声音有如蚊子哼哼，尚未发声就被四周此起彼伏的惨叫淹没了。就在昨天，她去楼下打印社制作了三本推介资料。二百大钞，还没来得及开发票呢！完蛋——看样子要自掏腰包了！
她臊眉耷眼地瞅了瞅杨聪明，又望了望虞美人，目光中饱含期盼和恳切，仿佛这一眼接一眼就能让他们良心发现似的。
只可惜，纵瞅得眼皮发酸眼角抽抽，那两人始终岿然不动安如山，仿佛大家伙儿的抱怨如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当然，相较二百大钞的损失，苏桃桃更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会议。
在宣布了行业调整方案后，销售们纷纷提出要求。
这个说，“我做这个行业快一年了，眼见都要出单子，怎么能换呢？”那个说，“我无所谓——不过，如果到时候客户不认新接手的销售，我也没办法哦？！”
有直言不满者，也有阴阳怪气之人。
总之，利益当前，什么都是虚的！
苏桃桃也未能幸免。眼见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发出的客户，就要轻飘飘地转出去，试问谁肯忍？
死人都不答应啊！
终于，在一干人的据理力争（这时候，苏桃桃也豁出去了）之下，销售中勉强达成了初步协议。
行业调整是大前提，不可能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样——杨聪明要收拾那几个老销售，这是最佳时机。错过了这场东风，要等下次就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鉴于众人手中的客户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可以协商着来。譬如，业绩要求可以略略调整一点点，或者客户转手可以延期一段时间，待签单后转交；又或者可以互换某些客户，以免双方不会有太大损失。
苏桃桃抵死护住了自己花大力气开拓的客户，而将其它一些鸡肋客户交了出去，也接收了其他销售移交来的客户。如此，她手中的客户资源倒是更加集中了，虽然数量上少了三分之一，可品质却提升了不少。
也算是——得失对冲了吧！
一番声嘶力竭的争执下来，苏桃桃险没虚脱。她抚平了撸起一半的袖子，不无骄傲地暗想：若在半年前，大抵还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如此锱铢必较。今日战果，十足说明在人族里混还是很能得到锻炼滴！瞅瞅，还没动手就能单靠嘴皮子搞定，委实算一大进步！
唉，真个是江湖催人老，脸皮是个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