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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变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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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调整的瑟瑟寒风吹得众人东倒西歪，怨气冲天。当然，免不了有人放狠话。而放狠话的，恰恰是业绩垫底的那几个。反倒是受影响最大的几个老销售，悄不声地如装睡的鹌鹑。除了脸色难看些，竟比平时还乖巧几分。
他们是真正识相的人，晓得什么时候该发飙，什么时候该装孙子。德国佬在国内建厂的消息，杨聪明并没有瞒着他们。所以，即便这几位暗搓搓的有什么打算，也只能在建厂后筹谋。在此之前，他们选择了缩着静观其变。
苏桃桃的业绩不上不下，中不溜，属于老板看了着急自己不慌不忙的那种。她倒不是不努力，只不过要她跟客户撒娇什么的，恐怕话未出口自己就要先吐了。至于某些不入流的手段，她更是不屑使用。
不过，她的工作态度一向端正。不会对客户施展什么邪门手段，自然也不会在公司里搅风搞雨，故而，在杨聪明眼中，是个性子有些拘谨但人品不错的正常员工。
苏桃桃并不晓得，杨聪明对自己做的“正常”二字评价，并不如字面上的意思那么轻描淡写。或许，以杨聪明以往的识人观中，苏桃桃并不适合做销售——不够机灵、不够狡猾、不够黑心、不够厚脸皮，没有杀伐果断的魄力，手段平平，毫无出奇之处，属于千万销售大军中的金字塔底层。
然，而今再看苏桃桃，杨聪明竟看出来几分可心的意味来——没有野心、不搞歪门邪道、不拉帮结派、不贪得无厌，却也不浑水摸鱼混吃等死。这些在正常人身上平平的品性，在杨聪明麾下这座小庙里，却显得尤为难得。
趁着那几个老销售的妖风还没有带坏苏桃桃，杨聪明有了新想法。
梅雨季被南风款款送来。海州很快就笼罩在一片湿漉漉潮乎乎的氤氲之中，哪里都有抱怨衣服晾不干的人。而苏桃桃也在苦恼到底是花钱买台烘干机呢，还是每天晚上花费四十分钟以法术吹干衣服。
挣钱是辛苦的，花钱是纠结的。苏桃桃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姑娘，为此，她已经纠结整整一周了。
直至，收到红山来的信。
是的，在这个大多数人提笔忘字的年底，苏家人还在使用过时的通讯手段，且，写的是毛笔字。
倒不是说红山大法阵会隔绝手机信号，而是为谨慎起见，诸妖们一致拒绝了这个可能泄露他们藏身之处的潜在危险。
毕竟，新闻上见天儿地报道“又一颗卫星发射成功”，导航系统强大的定位功能令红山诸妖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们可不想哪天从头顶上空降一支全副武装的特战队，一手拿着定位设备，一手提着捆妖索，气势汹汹地高喊：“里面的妖怪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是没有用的。。。。。。”
这个世界留给妖族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安分点不好吗？
苏大的信很厚，除了惯常的嘘寒问暖，最最要紧的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字。
苏桃桃的眼珠子险没弹出眼眶——啥？小八要来海州了！
一时间，她以为自己看漏了什么，急忙翻看信中前面的内容，却不见一字有提及小八化形。
不曾提及，那就是小八还没有化形。那么——苏桃桃顿觉又是紧张又是愤怒——这死丫头还没化形就敢出红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是滴，依着妖族规矩，任何不曾迈过化形门槛的妖精，都不得踏入人世。
这可是千万年前妖祖定下的规矩，谁敢违背？
呃——当然，妖族中也不尽都是乖宝宝，总有不知死活的家伙。但是——但是，不都没有好下场吗？
看看，《聊斋》里被雷劈死的妖精还少吗？都还没化形就胆敢入人世招猫逗狗——妖祖保佑，能留个全尸就算八辈子积德啦！
一时间，苏桃桃捧着信都不敢往下看了，生怕信中写着苏小八干了啥天怒人怨神鬼共憎的大恶事，迫得爹妈不得不挥泪把她撵出家门。
苏妈生了两胎十个孩子，有儿有女，唯属苏小八最闹腾。她胆子大，脸皮厚，似乎就没有啥她不敢干的。偏生嘴巴又甜得跟舔了蜜蜂老巢似的，纵惹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祸事，却总能逃过惩罚。
这等性情，在老实谨慎的苏家人中，委实是个异类。
苏小八仗着“脸皮厚吃个够”六字真言，在红山妖族中很是吃得开。也不知咋滴，这小东西竟入了千年蟒妖涂老怪的眼，两人结下了甚笃的交情，以至于苏小八纵横红山所向披靡，简直就是横着走的带毛螃蟹！
她千般顺心万般遂意，单只有一样不好——那便是至今没能化形，无论去哪里，始终是个毛茸茸的小松鼠。
于妖族而言，化形是个大坎儿，意义非凡。
据说，只有化了形的妖，才能得到妖祖的认可和庇护。否则，就是个“残次品”，连大名儿都不配拥有。
如苏桃桃，她化形之日正是春暖花开之际，红山上桃花朵朵如流如瀑，灿若云霞，装扮得红山恍若仙境般。于是，苏大给她起了正式的大名——苏桃桃。
甭看而今的苏桃桃修为浅薄，菜鸡一只，可想当初，却是以稚龄化形，在红山诸妖中很是风光了好些年。只是化形之后，她的修为就仿佛翻了壳的小龟龟似的，难有进展，再无翻身之地。
至今，红山诸妖提及此事，都不免扼腕叹息，皆言苏桃桃就是妖界的“伤仲永”啊！
算了，往事如烟，只是徒增叹息罢了。
不提也罢！
唉！
妖族设此规矩，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凡人视妖如鬼如魔，恐怖厌憎，弱者固然畏惧哀嚎，逃之夭夭，而强者则以除妖降怪为己任，自认为是替天行道。
同样，在妖族看来，人族奸诈诡猾，阴狠恶毒，不堪为伍。可是，妖要修行，不入凡世经历一番，怎么会有长进呢？妖途漫漫，入红尘磨砺一番的收效，远胜躲在深山老林里坐而论道数百年。
可是，妖族形貌特异，若不能掩藏原身，必定要惹出麻烦来。倘被人族叫破，总免不了一场你来我往的撕打，伤身伤命伤道心，委实糟糕得很。其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怎会独独偏爱人族？又有谁赋予人族“替天行道”的权力？说来说去，不过是人族唯我独尊的借口罢了。
而事实也证明，古往今来的妖精，但凡不遵守这规矩的，下场都比较糟糕。祖辈们以生死相搏换来的血泪教训，遍及传说与现实中。
苏桃桃修为不咋地。可不管怎么说，她到底化形成功，只要遮掩得当，混迹在人族中几乎没什么难度。
反观苏小八呢？只怕在人类眼中，她与宠物小松鼠的距离仅在于一只铁丝笼子。
所以，论说，苏小八尚未化形，苏家两口子是不会让她离开红山的。可拗不过苏小八委实太会闹腾。先前苏桃桃离开时，她就寻死觅活的，就连绝食大法都用上，只差上吊这一招了。后来，她不知又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涂老怪，竟让这老蟒妖出山替她说项作保。为此，涂老怪还亮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雪白蟒衣，正色道：“今儿老夫就把这片蟒衣送给小八了。有其护身，尔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苏家两口子惊得嘴巴大张，能塞进去个鸵鸟蛋。
须知，涂老怪的真身本是条千年白蟒，曾作为瑞兽被献于皇帝。他在那座龙气蒸腾的皇宫中生活多年，沾染不少龙气，又得高人点拨，这方开启了灵智，走上妖修之路。后来，他离开皇宫，周游四海，最后选择了灵气充沛的红山落脚。
涂老怪来历不凡，修为深厚，在一干红山土著妖精中是个高山仰止般的大妖。只是他素来深居浅出，少与其它妖精来往，这许多年来，也就苏小八能凑到他跟前去。
苏大夫妻不是不晓得八闺女得了涂老怪的青眼，却没想到这青眼委实深厚，竟能令涂老怪拿出至宝相赠。
一时间，苏大心里紧张极了，害怕极了。
好在苏妈还算能绷住。她瞅了瞅身材干巴巴毛发乱蓬蓬眼睛小似豆板牙白灿灿的八闺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丫头既不妖艳娇媚又不肥硕多肉，怎么就入了蟒妖的眼？霍霍，真是个性子古怪的老妖怪！
苏妈施礼笑着道谢：“不敢！这蟒衣是大宝贝，小八无功不受禄，可万万不敢收。”
眼见涂老怪双眼一眯，金黄竖瞳隐隐显出，苏妈又忙道：“倒不如您老只作借给她，护着她顺顺当当地到了海州。您老也晓得，这孩子是个没心没肺没脑子的，若仗着这宝贝肆行无忌，闯出祸事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话说得确有几分道理，涂老怪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