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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年终是个坎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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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莓在课题组里的工作类似保管员,就是保管课题组的所有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文档、仪器、药剂等等。
活计很杂,但说重要并不重要,说不重要也算重要,需要一定的责任心,可万一出了纰漏也无需担心会承担太大的责任。
这样的工作,很适合如徐莓这样身份的新人。
一开始,徐莓看不懂其中的玄妙,还很不乐意被安排这样的工作。直至被亲妈点拨,方恍然大悟。
可他依然不高兴。
毕竟,大学苦读四年,谁不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上天可揽月,下海可擒龙呢?煌煌未来就在脚下,怎么能屈居一隅做个籍籍无名的小小保管员呢?
他妈自负了一辈子,此刻被儿子的不知天高地厚气得够呛,“就你那水平,谁敢把操作交给你?就算是观察实验结果,你能看出个什么来?”
徐妈一口气说出几个专业术语,只收获到儿子白痴样的迷惘表情,“你看你听都听不懂,放手让你干活就是害你!”
徐莓怒目而视。不过,很快,他就低下了头,闷闷地回应,“哦,知道了!”
软硬兼施方是正道——徐妈又祭起甜枣儿招数来:“乖,先在课题组待一年,工作简单又轻松,正好复习。明天考上研究生,只要过了分数线,妈想办法给你安排个好导师,再去国外读个博,将来还能差?”
徐莓的眼睛瞪得溜圆,“还要到国外读博?”
天可怜见儿,他只是个无辜又弱小的小小狼狗精,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么多的磨难?读书考状元是人族该干的事儿,妖族插一脚合适么?
不知道是不是混居人族多年的关系,徐莓也沾染上了本地男人的习性——爱玩儿,玩心却不重,在母亲的威严下,立马化身妈宝,且,对买汰烧更是得心应手。
于亲妈的决定,徐莓除了乖乖遵守别无二法。然,当同学会上聊了一圈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靠爹妈,他的职业路会艰难得多!
念及此,他不禁将视线移向不远处的某个身影。一年多不见,她似乎变了些,可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衣着、谈吐,还有脸上的淡妆,等等等等的细枝末节,以点点滴滴的些微变化,改变着旁人以往记忆中的印象。
同学会的圈子如此泾渭分明,令苏桃桃始料未及。即便她在读书时就与同学刻意保持距离,可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交流貌似亲热,而实则暗藏着审视、试探以及攀比或嘲弄等等情绪,以至于苏桃桃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判断哪句话是玩笑话,哪句话却另有深意。这一刻,她只恨自己耳朵太尖听力太好,七八步外的低语一阵一阵地飘进耳朵,令人烦不胜烦。
走出学校的这一年间,苏桃桃见识到的人族的种种面目,比以往见到的加起来都多。
世人传说妖族奸诈诡谲,或许,历史上是这样发生过。然,在而今时代,妖族式微,大多数妖精都抱团取暖,以求在这人族横行的世道谋求一隅跻身之所,能让妖族不至于如其它族群消亡。所以,红山的妖精们大都很本分,一般情况下,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而进入杨花中学后,苏桃桃所接触到的也是心思简单的老师学生。小小的县城,发展慢,诱惑小,大家的日子过得仿佛老乌龟,一步一步慢慢挪移,不急不躁。老师们或许会为了谁评上“优秀老师”而暗中争执,可一旦现身在学生面前,各个儿都和蔼可亲。
大学里的情况相对复杂些。可苏桃桃平素并不与同学刻意亲近,所以感受也并不深。
唯有在进入职场后,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何为“社会人”。这三个字,精辟到一针见血的地步,涵盖丰富且深邃,令人能无穷无尽地咂摸下去。
仅仅一年的时间,如精妙的手术刀,将所有人的面孔都做了微调,或加或减,似真似假。
苏桃桃只是有些迟钝,但并不愚蠢。她已经尽力去适应这样的变化了,可变化太快,她颇感吃力。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变化只会越来越多,而她既然选择了走出红山,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不管是强装头铁,还是真得无畏向前,在她的疑惑得解之前,她都不愿放弃。
当然,她心中的疑惑已不仅仅是生物学上对妖族的种种问号了,开始慢慢渗入一些社会学的问题。或许,此刻的苏桃桃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当她在夜深人静暗自思量之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思维发散。
同学会的后半场毫无例外是聚餐。
如果说大学时代的聚餐,是同学间关系亲密的自然体现,眼前的这一场则带有功利的意味。不同圈子的同学坐在一个大包房里,就算在同一张桌子上,可距离的远近也能暗示出关系的疏密。
一顿饭吃得精彩而热烈——并非大厨的技艺有多么高妙,而是同学们的表演格外投入。
徐莓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被赤果果地巴结了!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直至对面的同学示意他动筷子。黑椒牛仔粒酥软入味,徐莓连着吃了两块。而很快,才转了半圈的桌盘又倒退回来,那盘黑椒牛仔粒再度端端正正地停在他面前。
“再来块!”对面的同学一手掌控着桌盘,一手抬起示意。
徐莓有些不知所措,筷子停在指尖,不知是该前探还是缩回。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不合餐桌礼仪——哪能将桌盘倒转回来?真要想吃哪道菜,待一圈转回来再夹取就是了。而如此不加遮掩的举动,无非急于向他示好。
徐莓想起来了,对面的同学并没有参与之前的圈子交谈。而他表现得如此明显,又是为了什么呢?徐莓有些困惑,眼神不由向两边飘去。
果不其然,餐桌上的其他同学,都以沉默的态度暗示出自己的情绪。有面无表情的,也有鄙夷不屑的,还要一脸兴趣盎然看好戏的。。。。。。种种种种,竟默契地形成了突如其来的冷场。
“社会人呐——”徐莓暗自感叹。这一刻,他竟与苏桃桃难得地心有灵犀。
聚会之后的节目是去KTV狼哭鬼嚎,也就意味着同学圈子开始向社会圈子转化了。这才是同学会最有号召力的节目——谁和谁在同一间包房里唱歌拼酒,多多少少意味着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狐朋狗友。
狐朋狗友的意思嘛——徐莓吧嗒了下嘴,被酒精冲刷过的脑袋瓜子有些眩晕,只觉得身边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地笼上了薄雾。薄雾后,偶尔露出尖嘴或者獠牙的影子,让人无法分辨那倒底是怎样一张脸。
他偷偷摸了摸后面,又装作无意地样子摸了摸头顶——唔,一切正常,没有尾巴,没有耳朵。可他依然觉得不保险,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吞了颗药丸,这方放心地继续抱着话筒嚎叫。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歌新唱,唱得如泣如诉,令人寒毛倒竖,结果自然是唱到一半就被轰下台。
麦克风递到徐莓手中,又被他转了出去。尽管有两粒药丸护身,可他依然担心万一唱得兴起,自己狼嚎了怎么办?老妈给的药丸可以确保自己在酒醉后也不会显出狼狗身,可狼嚎这事儿,可就很难控制了,完全是出自内心的激情绽放啊!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刚才被轰下台的缺德鬼心有不甘,伺机抢了麦,继续将调子拐到九霄云外。
迷迷糊糊中,徐莓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有件事,有个影子,一直在他心头晃荡,可模模糊糊的,他怎么也想不来是什么事什么人。
头昏脑涨的徐莓终于发现了手机在振动个不停——“太晚了,儿子,该回家了!”
尽管已经是社会人,可徐莓依然将妈宝身份贯穿得很好,绝不会夜不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