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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年终是个坎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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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愤愤不平，不过，苏桃桃却晓得刘金锤真是被冤枉了。
杨聪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吃窝边草。而之所以刘金锤能收到远超往年的年终奖，原因是她表姐终于修成正果了——
刘金锤的表姐是个传奇人物，以极其高妙的手段嫁给了年逾五旬的卢老板——是真正的“嫁”，到民政局领结婚证的那种，而非当一只金丝雀。卢老板拥有公司所在商务大楼的所有权，弹指一挥间，就能决定杨聪明每年要付多少租金。
虽说卢老板和杨聪明是同乡，可在真金白银面前，“同乡”二字总有些脆弱。若是小娇妻的枕头风吹吹，哪怕租金只降一个点，一年也能省出一大笔钱来。
而且，杨聪明坚信刘金锤的表姐有这能力——且不说她能一脚踹开卢老板的原配而登堂入室，单就前几日他拜会卢老板所见到的那一幕，就足以证明这个女人能力不凡。
——卢太太坐在财务桌前，一边埋头对账一边敷衍着继子的要求。而卢老板的次子，一个面相绝对称得上是卢太太阿叔的中年人，隐忍着向卢太太细数自己的种种不易，以表明多要的生活费绝没有一分钱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
因着是同乡，杨聪明深谙卢老板的品性，所以选择了借由刘金锤而间接地向卢太太示好。
苏桃桃晓得其中缘由，当然也是出于好奇。
谁不关心自己能拿到多少年终奖呢？她原本是隐身溜进杨聪明的办公室，想偷看一下年终奖的单子。哪承想却正赶上杨聪明无比纠结地算计到底要给刘金锤多大的红包。
若红包不够大，就打动不了刘金锤去向表姐说项。
可若是给得太多，就不够其它行政岗的员工分了，来年保准要搞事情。
杨聪明念念有词地提笔在“蛋糕”上划来划去，就没想过单独分列出一笔钱来，专款专用。或许，他也这样想过，可节俭的习性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一分钱也是钱呐！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将刀子对准了虞美人，刀锋一偏，就给刘金锤划拉了一大块蛋糕。锋利的笔尖在年终奖单子上飞快地划过，仿佛利刃割肤。
不知怎地，苏桃桃竟无端地感觉到几分凌厉的杀气，吓得她屏住呼吸，紧紧掐着手印顺着墙根从窗缝里溜出去。
——再不溜，只怕她会吓得抖出尾巴来！
年终奖虽不多，可买套用于同学聚会的新衫，并不困难。
然，苏桃桃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末了，还是放弃了买衣服的计划——来年，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与人合租的房子到期了，她打算搬出去另寻个住处独居。
海州大，居不易，房东的眼睛仿佛X射线，能够精准地根据租户的收入算出房价如何调节。与其和旁人挤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小两室中却要承担不菲的房租，不如到偏远一点的地方租房。而付出的代价，就是通勤的时间成倍增加罢了！
没办法，苏桃桃既不肯用障眼法把树叶变成钞票糊弄房东，就得为“老实”二字付出代价。
同学聚会，热闹非凡的同时，充斥着幼稚滑稽的刀光剑影和攀比。
发起人是老班长，面相忠厚，眼中却时不时地闪过一道精光。他是徽省人，老家在农村，被同学们誉为“老黄牛”式的人物。或许，他为人并不真如表现的那么忠厚老实，可因着大学期间口碑不错，同学们很给面子，纷纷来参加他组织的同学会。
很快，同学会就从一进门的彼此拥抱寒暄，过渡到了自发组成小圈子的阶段。
相较而言，读书时，大多数理工学院的学生低调而踏实，高数、物化、热力学以及彻夜不息的实验室反应釜，就足以牵制了他们大半时间和精力。尽管同学中有本地人外地人，身份阶层的差距也主要体现在食堂打饭的用度和平素的穿着上。
然而，到了毕业季，前三年隐藏着的差距便渐渐清晰起来。
本地学生，家里有门路的，多半进了医工院、生化所这等听上去高大上而实质上也旱涝保收实惠不少的金牌院所。这些同学的家中长辈与这些院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使得他们非但轻而易举地一步迈进了旁人仰望而不可及的那道金门槛，而且在未来的职业道路上，也必然花团锦簇——只要自己不作死。
没有这些门路的本地学生，也各显神通。便是家里是郊区种田的，也能借着与本乡农技站的技术员相熟的关系，将自家子女的简历硬塞过去。可惜，苦读四年大学的子女并不能体会父母的苦心，期望着披上西装革履的战衣潇洒进出市中心的CBD。
对比这些有关系有门路的本地学生，外地学生想留在海州找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就难得多的。
个人的能力并不占大头——不管曾经获得过多少在校奖励，都只化作简历上的短短几行字，在HR漫不经心的一目十行中飞快带过，完全不会联想到隐藏在这几行字背后所要付出的努力。这时候，运气的比重似乎更重要些——一场合适的招聘会，一个略微负责的招聘专员，再加上恰巧简历的版面风格入了HR的眼，那么，恭喜你了——当其他人的简历被丢入粉碎机时，而你却获得了一个面试机会。
想留在海州的外地学生，多半是因为老家不能提供一份满意的工作。可因着又比不得本地学生的优势——就算没有富翁爹高官妈，可七大姑八大姨以及种种曲里拐弯的亲戚朋友同事发小等关系，就足以为本地学生提供各式各样的门路和消息——外地学生的工作要求就低得多。
专业不对口？没关系，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可以从头学。
工作地点偏远？没关系，我可以在附近乡下租房子。
交通不方便？没关系，我有小电驴。
工资低？额。。。。。。没关系，我是新人，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太多的要求会被一脚踢出去，当务之急是先留下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几乎每个外地学生都抱着这样的念头，所以，当他们在同学会上再度见面时，于对方的工作情况，既好奇，又理解。
当苏桃桃答道自己是在做销售工作时，收获了不少安慰和同情。
“哎呀，桃桃你好能干呀！我听说销售很苦的，换做我，我是干不来的。真佩服你！”
“还是桃桃聪明，先稳定下来再说！你看看我，一年里换了五个工作，年后我想再找个新工作。唉，你们公司怎么样？要招人伐？”
“上次同学会你没来，是不是出差去了？哦呦，一年不见，好像都有些老相了，肯定是出差太辛苦了，是伐？啊，我跟你说，我们公司新出了一款护肤品，效果很灵的，要不要试一试？我给你员工优惠价，绝对合算！”
苏桃桃茫然地摸摸脸颊，心里却在想：亏得听惯了刘金锤、虞美人她们的阴阳怪气，现在再听这些话中话，居然理解良好！
真是个奇迹！
突然，她头皮一紧，似乎感受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感觉，陌生又熟悉。尽管已经有一年不曾感受到了，可很快，苏桃桃就反应过来——她被那只狗精盯上了。
娘的——她忍不住暗爆粗口——聚会同学名单上没有这死狗的名字呀！怎么他又现身啦？
徐莓收回了视线。尽管距离远看不清，可是他竟无端地感受到了苏桃桃的紧张不安。
他有些诧异，却再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扭过头继续与圈子里的同学聊天。
这个圈子里的都是本地学生，家中长辈或多或少都与生物领域有些牵连，所以晚辈的工作也就产生了这样或者那样的交集。
徐莓的爹妈都是本地高级知识分子，在行业圈子里有些名声。徐莓毕业后并没有跟着他爸他妈工作，而是进了另一位大佬的课题组。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圈子里的大佬，很少亲自带着自家晚辈一起做课题，反倒是你带我儿子，我带你闺女，换着来，既避开嫌疑，又加强了联系。
徐莓是课题组里学历最低的——生化系的本科生，在课题组里，就是鄙视链的最低端。只不过他爹妈给力，那些师兄师姐们，没一个敢给他脸色看，只当是学（霸）二代要来体验一下民生艰难，且哄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