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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不在的日子,开始漏风了   桂花落 ...

  •   桂花落尽的那个周末,傅渊槿回了H市。
      林辞钰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回趟家吗?同桌而已,又不是家属。他周五晚上打游戏打到两点,周六睡到中午,起床吃了碗泡面,觉得日子跟从前一样自由。
      周日下午,他去网吧打了两把游戏,赢了,却没觉得多高兴。
      他坐在网吧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忽然想起上次来这儿,有个人站在门口,白衬衫,冷杉味,把他撞得后退两步。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关掉电脑,走了。
      周一早上,他进教室,习惯性地往桌角看了一眼——空的。没有那杯温度刚好、甜度刚好的豆浆。
      他在座位上坐下,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桌角,发了三秒钟的呆。
      “看什么呢?”严黎从前桌转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桌角,又看了看他,“豆浆啊?傅渊槿不是回H市了吗,谁给你放。”
      “谁看豆浆了!”林辞钰收回目光,声音又急又冲,“我就是……看看今天早读背什么。”
      “哦——”严黎拉长音调,眼睛眯起来,“那你耳朵红什么?”
      “你管我!”林辞钰一把推开他的脸,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他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物理课没人把笔记推过来,他居然主动记了笔记;下课铃响,他站起来,又坐下来,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没有人会跟他说“顺路”。
      他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想:傅渊槿明天就回来了。明天就回来了。他数着数着,忽然又想起来——他为什么要数?
      下午大课间,严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辞哥,我表哥又给我发消息了。”
      “又是什么八卦。”林辞钰头也不抬,“你家表哥是H市百晓生吗。”
      “这回是大事。”严黎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哥说,傅家那个转走的少爷,家里好像要给他定亲。”
      林辞钰翻书的手顿住了。
      “联姻,懂吧?”严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听说对方也是H市的大户人家,Omega,两家门当户对。我表哥说,傅家最近已经在谈了……”
      “……关我什么事。”林辞钰打断他,声音有点干,“他定他的亲。”
      “也是。”严黎耸耸肩,“人家少爷的事,确实跟咱们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你说他好好在H市当他的少爷多好,跑咱们楠城来受什么罪……”
      林辞钰没接话。他低着头,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严黎那句“定亲”“联姻”“Omega”。他忽然觉得,窗外的风有点凉。
      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傅渊槿的消息。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消息——“下周回来,还给你放豆浆。”
      他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骂了一句“有病”,把手机扔到一边。
      “小钰?”门外传来温泽兰的声音,轻轻的,“还没睡?”
      “……没。”林辞钰闷声应了一句。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泽兰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他低头看了看林辞钰,又看了看他枕边的手机,忽然笑了:“跟谁发消息呢,脸都皱成包子了。”
      “没有。”林辞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是……作业多。”
      “哦——作业多。”温泽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也不追问,只是轻声说,“小钰,你小时候有个习惯,我不记得跟你说了没有。”
      “什么习惯?”
      “你小时候丢了最喜欢的玩具,不哭也不闹,就是吃饭的时候,会多扒两口饭。”温泽兰说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背影,“你越是在意什么东西,越是不肯说。宁可多吃两口饭,把难受咽下去。”
      林辞钰的背僵了一下。他蜷在床上,没说话。
      “小钰。”温泽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要是想一个人,就去见见他。要是见不着,就给他发个消息。难受这东西,咽下去不会消失,只会变成别的东西。”
      “……谁想他了。”林辞钰闷声说,声音却有点抖,“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嗯。”温泽兰应了一声,没拆穿他,“不习惯,也是想的一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温温柔柔的:“牛奶喝了,早点睡。明天周一,你想见的那个人,就回来了。”
      门轻轻关上。林辞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坐起来,把牛奶喝了,然后拿起手机,删掉又打了三次,最后发出去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桌角的豆浆,你还放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心跳却快得像打鼓。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拿起来——傅渊槿回的:“放。半糖。”
      林辞钰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窗外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他抱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周一早上,林辞钰六点半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四十分钟。
      他洗漱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校服拉链拉好,出门往学校走。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他的目光先落在自己桌角上——一杯豆浆,稳稳地放在那里,冒着热气。
      他愣在原地。
      然后他看见,座位上坐着一个人。白衬衫,黑发,低头翻着书,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辞钰脸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来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林辞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耳根却红了,“不是说周一早上才回来吗。”
      “嗯。”傅渊槿说,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昨晚连夜回来的。怕你喝不上豆浆。”
      林辞钰:“……”
      他攥着书包带,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他伸手捧起那杯豆浆,温度刚好,甜的——不,是半糖的。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傅渊槿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翻书,像是随口问的,“昨天,是不是想我了?”
      “谁想你了!”林辞钰差点被豆浆呛到,腾地站起来,耳根通红,“我就是——我就是怕你忘了放豆浆!”
      “嗯。”傅渊槿说,没抬头,“怕我忘了,和想我,是一回事。”
      林辞钰:“……”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一回事”,可看着傅渊槿微微发青的眼下,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闷闷地坐下,把豆浆喝完了,然后低头翻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慢下来过。
      晚自习下课,林辞钰收拾书包,正要走,忽然看见傅渊槿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拐角,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他本来想直接走,可脚步却顿住了——因为他听见傅渊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冷:
      “……我不会答应的。”
      林辞钰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他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只听见傅渊槿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冷:“我说了,我不回H市。联姻的事,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林辞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傅渊槿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忽然显得有点孤单。林辞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傅渊槿的座位——空着,书还摊在桌上,笔没收,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他忽然明白,那个人的世界,比他想的大得多,也沉得多。联姻,家族,H市……那些东西,像一场看不见的雪,正一点一点,往那个人身上落。
      而他,除了坐在他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喝空的豆浆纸杯,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他拿起笔,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贴在傅渊槿的桌上:
      “明天早上,豆浆照旧。这次,我请你。”
      他写完之后,看了两秒,又补了一行小字,声音闷闷的,像在对自己说:
      “你请了我一个月的豆浆,该轮到我请你了。”
      走廊那头,傅槿挂断电话,回头,看见教室的灯还亮着。
      他走回教室门口,看见林辞钰正弯腰,把一张便签贴在他桌上。少年贴完,直起腰,又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像是怕被看见似的,飞快地走了。
      傅渊槿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很久,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便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他伸手,把便签揭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好。明天早上,豆浆,我请你。”
      窗外,秋风吹过,桂花早就落尽了,可空气里,仿佛还留着一点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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