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同桌之后》一碗米线儿

10、同桌是我自己选的 银杏黄

　　银杏黄透的那个星期，天彻底冷了。
　　风从北边吹来，刮过操场，把满树的金黄叶子卷起来，又撒下去。早读的时候，教室里呼出的气都带白雾。林辞钰缩着脖子进教室，看见自己桌角放着一杯豆浆，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坐下来，捧起豆浆喝了一口。半糖，热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低头看了看杯身，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傅渊槿正在翻书，像是没注意到他。林辞钰把豆浆喝完，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飞快地放在傅渊槿桌角，然后假装看书。

　　纸袋里是一杯豆浆。他今天早上绕了三条街，在巷口那家李爷爷的包子铺买的——甜的，不是半糖，是他自己喝的那种甜度。他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跟李爷爷说："来两杯，一杯半糖，一杯……正常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两杯。买完才觉得蠢。他一个校霸，天天给同桌带豆浆，像什么话。

　　“这什么？”旁边传来傅渊槿的声音。
　　“……豆浆。”林辞钰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天天给我放吗。礼尚往来，懂不懂。”
　　“哦。”傅渊槿拿起纸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甜的？”
　　“嗯。”林辞钰说，“你天天喝半糖，我想着你可能……没尝过别的味。”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明显了。他正想补一句“不爱喝就扔了”，却听见傅渊槿说：“我尝一下。”然后他听见纸袋打开的声音，和一声很轻的、带着笑意的：“……挺甜的。”
　　“废话！”林辞钰耳根通红，低头把脸埋进书里，“我买的时候当然尝过！不好喝我能给你买吗！”
　　“嗯。”傅渊槿说，“明天，我还给你带。”

　　“……随你。”
　　林辞钰嘴上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自己没发现，可前排的严黎回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桌角的空杯和傅渊槿桌角的纸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你哟什么！”林辞钰腾地站起来，“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写完了。”严黎缩回去，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俩这豆浆，都快比早读课热闹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几个女生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捂着嘴，小声说：“你看见没？林哥给学神带豆浆了！”“啊啊啊他们俩……”“我早就说了，他俩绝对有情况！”
　　林辞钰：“……”

　　他坐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渊槿——那人正低头喝豆浆，嘴角似乎也带着一点弧度。他忽然觉得，这杯豆浆，好像比他买的还甜。
　　下午大课间，严黎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在林辞钰面前，表情像见了鬼：“辞哥！出事了！”
　　“你能有什么事。”林辞钰头也不抬，“你表哥又给你传八卦了？”

　　“不是我表哥！是咱学校！”严黎压低声音，“今天中午，校医室的匹配度名单不知道被谁传出来了，全校都在传——说咱们班，有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9.2%！”
　　林辞钰翻书的手顿住了。
　　“99.2%啊辞哥！”严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越说越激动，“咱楠城中学建校以来最高的一次！现在全年级都在猜是谁！有人说是一班的，有人说是三班的——哎辞哥，你脸怎么白了？”
　　“……没什么。”林辞钰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声音有点干，“匹配度这东西，准不准还不一定呢。”

　　“那倒也是。”严黎挠挠头，“不过辞哥，你说这俩人是谁啊？要是真凑一块，那得是什么神仙爱情……”
　　“不知道！”林辞钰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冲，“跟我没关系！别问我！”

　　严黎被他吼得一愣，悻悻地缩回去。林辞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是被人知道，是傅渊槿和他……
　　他正胡思乱想，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淡淡的：“怕了？”
　　林辞钰抬头，傅渊槿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谁怕了！”林辞钰梗着脖子，“我就是……嫌烦！”

　　“嗯。”傅渊槿说，“传就传。反正也是事实。”
　　“什么事实！”林辞钰差点跳起来，“谁跟你有——我们俩就是同桌！就是豆浆！就是——”

　　“嗯。”傅渊槿又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是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林辞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等着，我明天把你的豆浆换成无糖的！”
　　“行。”傅渊槿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无糖我也喝。”

　　林辞钰：“……”
　　他彻底败下阵来，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教室后门，一个陌生的少年正靠在门框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傅渊槿身上，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老卫领着一个新同学走进教室。
　　“同学们，咱们班又来一位转学生！”老卫拍了拍手，“从H市转来的，大家欢迎！”
　　林辞钰本来趴在桌上，听到"H市"两个字，猛地抬起头。讲台上站着一个少年，个子很高，眉眼带笑，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渊槿身上，笑得更深了。

　　“大家好，我叫江屿。”少年说，声音懒洋洋的，“从H市一中转来的。多多关照。”
　　林辞钰的心跳漏了一拍。H市一中——严黎表哥说，傅渊槿就是从H市一中转来的。
　　“江屿同学，你坐——”老卫正要安排座位，江屿已经开口了，笑着指了指傅渊槿旁边的位置：“老师，我想坐那儿。傅少爷旁边，正好有个空位。“

　　全班安静了一瞬。林辞钰的背僵住了——傅渊槿旁边，坐的是他。哪儿来的空位？
　　“那是我同桌！”林辞钰腾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冲，“你瞎吗？那儿没空位！”
　　“哦——”江屿拖长音调，目光在林辞钰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傅渊槿身上，笑眯眯的，“那还真是可惜。傅少爷，你说呢？”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渊槿。林辞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擂鼓一样。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渊槿——那人低着头，手里转着笔，看不出表情。
　　过了几秒，傅渊槿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位置只有一个，我坐这儿。”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江屿，又落回林辞钰身上，“同桌是我自己选的。现在也是。”

　　教室里“哗”地炸开了。
　　“我靠——学神这也太帅了！”“当着全班的面说这个！”“林哥脸红了！红得跟番茄似的！”“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林辞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见傅渊槿转回去，继续低头转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的耳根——那个总是冷静得过分的人——耳根好像也红了一点。

　　“……行吧。”江屿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傅少爷有主了，那我坐后边儿。”他说着，目光在林辞钰身上停了一瞬，低声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小同桌，知不知道傅少爷是为什么来的楠城。”
　　林辞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课铃就响了。
　　放学的时候，林辞钰收拾书包，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他看见江屿在教室门口等傅渊槿，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往操场方向走。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听见两人的对话。

　　“傅渊槿，”江屿的声音没了白天的吊儿郎当，带着一点认真，“家里让我转学过来，不是来玩的。联姻对象，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傅渊槿说，声音淡淡的，“我不会答应。”
　　“那可由不得你。”江屿说，“你爸的脾气，你知道的。他让我带句话——这周末回家，把亲事定下来。”

　　林辞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傅渊槿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傅渊槿说，声音很轻，却像带着什么重量：
　　“……我不回去。”
　　“那我也没办法。”江屿摊手，“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想清楚。”
　　林辞钰站在原地，看着傅渊槿的背影，忽然觉得，深秋的风，真的有点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那杯豆浆——他下午特意绕路买的，想明天早上给傅渊槿带过去。他攥紧了纸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明白，他够不到的那个世界，已经伸出一只手，来够傅渊槿了。
　　而他，除了这杯豆浆，什么都给不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风把银杏叶吹到他脚边，才转身往回走。他没看见的是，傅渊槿在他转身的瞬间，回过头，看了他的方向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豆浆上，停了两秒。
　　然后傅渊槿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这杯豆浆，就够我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