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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考场上写下的每一笔 月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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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那天,下了雨。
雨从半夜就开始下,不大,但缠缠绵绵的,把整个楠城中学洗得发亮。桂花被打落了一地,铺在甬道上,踩上去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又甜又凉的香气。
林辞钰站在考场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紧张?”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林辞钰转头,傅渊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拎着两瓶水,目光落在他手上,淡淡的。
“谁紧张了。”林辞钰飞快地把手往裤兜里一塞,梗着脖子,“我就是……手有点凉。”
“嗯。”傅渊槿没拆穿他,把一瓶水递过来,“凉就捂捂。物理是你的弱项,写完检查一遍,别急着交。”
“知道了知道了。”林辞钰接过水,又嘀咕了一句,“你管得真多。”
“管你,是我的事。”傅渊槿说,语气平平的,却让林辞钰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头,没接话,低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可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铃声响了。考生们鱼贯而入,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卷子的沙沙声。
林辞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物理,最后两道大题,他都会。他在心里默念傅渊槿教他的口诀:“先找对象,再找力,画箭头。”
第一题,顺利。第二题,顺利。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住了——这道题,跟傅渊槿给他讲过的那个题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数字。他盯着题目看了三秒,脑子里忽然浮起那个傍晚,夕阳落在傅渊槿的睫毛上,那人指着卷子说:“你看这步——受力分析做完,先算合力,再拆分量。”
他低头,一笔一画地写下去。手心里全是汗,但笔尖稳稳的。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鼓掌。他忽然想,考场上写下的每一笔,都是替昨天的自己争口气。
考完最后一门,林辞钰几乎是飘出考场的。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仰头看天。雨停了,云缝里漏出一线金光,把湿漉漉的校园照得发亮。他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严黎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辞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林辞钰头也不回,“你要是说傅渊槿,我就不听了。”
“就是傅渊槿。”严黎拉着他往墙角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哥不是H市一中的嘛,他今天给我回消息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H市那边,姓傅的确实有一家,特别有名。”严黎说着,眼睛亮起来,“好像是做连锁医疗的,还有好几个学校,是那种……家里随便一个电话,能让你爸单位领导都站起来的大人物。”
林辞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傅渊槿的白衬衫、旧书包,和那个人身上不像富家少爷的朴素劲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你表哥确定吗?别是瞎编的。”
“我表哥从不瞎编!”严黎急了,“他还说,傅家好像有个小孩,今年突然转学走了,去哪不知道。你说,巧不巧?”
林辞钰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走廊地砖上还没干的水渍,心里乱糟糟的。傅渊槿,傅家,转学……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雨后的桂花香,缠着他不放。
“辞哥?”严黎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辞钰回过神,拍开他的手,“人家家里做什么的,关我们屁事。他是我同桌,又不是我债主。”
“那可不一定。”严黎嘟囔了一句,见他瞪过来,赶紧投降,“行行行,不说这个。你物理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林辞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有两道大题,他教过我。”
“哟——”严黎拉长音调,笑得贼兮兮的,“他教你,你就学会啦?辞哥,你这学习效率,得看人啊。”
“你找打是不是?!”林辞钰撸起袖子,严黎笑着跑开。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傍晚,他去教室拿落下的笔袋,看见傅渊槿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落款是H市。傅渊槿背对着门,没看见他,但他看见那个人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后把信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他当时没问。现在想起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浓了一分。
下午最后一节课,月考成绩公布。
老卫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是一种林辞钰很少在老卫脸上看到的东西。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辞钰身上,开口了:“这次月考,咱们班有个人进步很大,我要重点表扬。”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辞钰。林辞钰被看得发毛,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林辞钰,”老卫拿起一张卷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物理,从上次的四十七分,考到了八十九分。全班进步最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哗”地炸开了。
“我靠?!八十九?”“林哥物理?八十九?我没听错吧?”“他不是一直倒数吗?”“是不是抄的?”
“谁抄的!”林辞钰腾地站起来,耳根通红,声音又急又凶,“我一道一道做的!你们爱信不信!”
“行了行了,坐下。”老卫摆手,难得替他说话,“卷子我看过了,解题步骤清晰,思路正确,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写得比谁都工整。这进步,是下过功夫的。”
林辞钰悻悻地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八十九。”
“……干嘛。"林辞钰闷声说,“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考的。”
“嗯。”傅渊槿说,“不是我考的,是我教的。”
林辞钰:“……”
“所以我骄傲。”傅渊槿说,语气平平的,却让林辞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得更深,心里却像泡了蜜一样甜。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校园镀成金色。
林辞钰收拾书包,正要走,忽然看见傅渊槿站在教室门口,没走,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方向。他顺着看过去——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着,车窗半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正朝这边看。
林辞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渊槿。”他走过去,声音有点干,“那是……找你的?”
傅渊槿没回头。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淡了一些:“……嗯。”
“谁啊?”
“家里人。”傅渊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接我,周末回H市一趟。”
林辞钰张了张嘴,想问“你回H市干什么”“那你还回来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一问,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哦。”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路上小心。”
“嗯。”傅渊槿应了一声,却没动。他低头看着林辞钰,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像傍晚的风:“林辞钰。”
“干嘛?”
“有些事,”傅渊槿说,声音很认真,“现在还不能说。等能说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林辞钰愣在原地。他看见傅渊槿的眼睛里有光,夕阳的光,照得那双眼又亮又深。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要你告诉”,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别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渊槿没再说话,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下周回来,还给你放豆浆。”
“……谁要你放!”
“嗯。我放我的。”
林辞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钻进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车窗里那张陌生的脸,隔着玻璃,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处,忽然觉得,秋天的风有点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汗早就干了,可那点温热的、属于傅渊槿的气息,好像还留在那里。他忽然明白,命运替两个人牵线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就像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辆车驶出校门,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想知道,傅渊槿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