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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等你,等你不躲我 楠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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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城中学的秋天就是这样——桂花一开,整个校园都泡在甜腻的香气里,上课时连粉笔灰闻起来都像带着甜味。林辞钰以前挺喜欢这味道的,可这几天,他一闻到桂花香就心烦。
因为他总觉得,那香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
“你又来了。”严黎从后门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我说辞哥,你这都躲了三天了,你躲傅渊槿躲得跟躲债似的——他到底欠你什么了?”
“谁躲他了!”林辞钰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声音又急又冲,“我就是……不爱跟他坐一块!”
“哦——”严黎拉长音调,趴在门框上,“不爱跟他坐一块,那他今天早上放在你桌上的豆浆,你怎么喝得一滴不剩?”
林辞钰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纸杯——确实,他喝了。早上到教室,一杯豆浆稳稳地放在他桌角,温度刚好,甜的,是他喜欢的甜度。他本想着“我才不喝”,手却诚实地捧了起来。
“……那是我不小心喝的。”他闷声说,“我以为是别人放的。”
“那你上物理课,他推过来的笔记,你怎么也收了?”严黎掰着指头数,“还有昨天放学,他说‘顺路’,你怎么也没拒绝?”
“那是他硬塞的!”
“他硬塞,你就接?”严黎啧了一声,忽然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辞哥,你嘴上说躲他,可你做的每件事,都在往他那边靠。你要真讨厌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林辞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盯着那个空纸杯,耳根一点点红了。
“你懂什么。”他半天憋出一句,“一边去。”
“行行行,我一边去。”严黎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难得认真,“辞哥,我不是说他多好。我是说——你要是真躲他,就别喝他给的豆浆;你要是喝了,就别骗自己说在躲他。”
林辞钰愣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空纸杯。
晚上,宿舍熄灯前,林辞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傅渊槿发来的消息:“明天物理晚自习,老卫让我给你补课。放学别跑。”
林辞钰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两拍。他打了“谁要你补”,删掉;打了“我不用补课”,删掉;打了“凭什么听你的”,删掉。最后他回了一句:“老卫让你补你就补?你那么听老师的话?”
对面秒回:“不。我是想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渊槿的消息隔了几秒才跳出来,“你躲了我三天。再不给你补课,你就要躲到月考后了。我怕你把自己躲进倒数里。”
林辞钰看着那行字,脸一阵发烫。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闷声骂了一句“烦死了”,可过了两秒,又拿起来,打了一个字:“哦。”
第二天物理晚自习,老卫果然站在讲台上点名:“傅渊槿、林辞钰,你们两个留下,把今天的卷子改完再走。”
林辞钰:“……”
他偷偷瞪了傅渊槿一眼。那人正低头翻卷子,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看不出表情,可林辞钰发誓,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笑。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灯光一盏一盏暗下来,只剩下后排靠窗那两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过来。”傅渊槿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坐那么远,我看不清你卷子。”
“你看不清正好。”林辞钰梗着脖子,“省得我抄你的。”
“你今天卷子上的第三题,解了一半,方向对了,最后一步算错了。”傅渊槿头也不抬,笔尖在卷子上点了点,“坐过来,我教你。”
林辞钰:“……”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把椅子拖得吱呀响,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他有多不情愿。可他坐下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的空气,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傅渊槿的卷子摊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了数字。林辞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这写的什么天书,看得懂才有鬼。”
“看得懂才怪,不是才怪。”傅渊槿说,“你看这步——受力分析做完,先算合力,再拆分量。你上次错的,就是漏了这一步。”
“我知道!”林辞钰嘴硬,“我就是……粗心。”
“嗯。”傅渊槿没拆穿他,“那你这道题,再算一遍给我看。”
林辞钰拿起笔,低头算。算到一半,他的目光又飘了——窗外,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子色,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傅渊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他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连写字都这么好看。
“看题。”傅渊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题比我好看。”
林辞钰的脸腾地红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谁看你了!我在看窗外!”
“窗外是墙。”傅渊槿说,语气平平的,“墙比我好看?”
林辞钰:“……”
他低头,死死盯着卷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听见傅渊槿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那人递过来一支笔:“用这支,笔尖细,写字不糊。”
林辞钰接过笔,指尖擦过傅渊槿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了。”
傅渊槿没说话。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分,桂花香从窗口飘进来,混着墨水味,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杉香。
林辞钰算着算着,忽然问:“傅渊槿。”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们才认识半个月。匹配度……那种东西,你信吗?”
傅渊槿的笔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不信数据。”
林辞钰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知道,”傅渊槿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从网吧撞到你那天起,我就想让你坐我旁边。跟匹配度没关系。”
林辞钰愣在原地。窗外的风把桂花香吹进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
“……你这话,"他别过头,声音有点抖,“骗过多少人?”
“就你一个。”傅渊槿说,语气平平的,却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你是我第一个想负责的人。”
林辞钰没接话。他低头,重新拿起笔,把第三题的最后一步写完了。字迹有点抖,但他写对了。
“写对了。”傅渊槿说。
“废话。”林辞钰闷声说,“你教得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听见傅渊槿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嗯。那你明天还来。”
“不来。“
“那我等你。”
林辞钰:“……”
他攥着笔,没说话。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桂花香还在飘,混着冷杉味,混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心跳。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林辞钰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很快,像是要逃。他走到门口时,听见傅渊槿在身后喊他:“林辞钰。”
“干嘛!”他回头,声音又急又凶。
“明天早上,”傅渊槿站在灯光下,看着他,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还在你桌上放豆浆。你喝不喝,是你的事;我放不放,是我的事。”
林辞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背对着傅渊槿,声音闷闷的:“……别放太甜的。”
他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傅渊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笑了笑。他拿起林辞钰落下的那支笔——笔尖还带着一点温度——放进了自己笔袋里。
窗外,桂花香得有些过分了。可今晚,他忽然觉得,这香味里,多了一点白桃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