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同桌之后》一碗米线儿

4、我标记的，你有意见？ 标记后

　　标记后遗症第二天，林辞钰是被议论声吵醒的。
　　他趴在桌上，听见后座有人在说“真的假的”“他后颈那个牙印”“听说是傅哥”……他猛地抬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又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哗啦散开，快得像受惊的麻雀。
　　高天从前桌转过来，手里举着半个包子，眼睛比包子还亮：“林哥，你昨晚没回宿舍群？全校都传遍了，说你是——”
　　“我是你大爷。”林辞钰一把按住他的嘴，“再说一个字，我把你塞进讲台里。”
　　“唔唔唔——”高天拼命点头，等他松手，又小声补了一句，“但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可比你嘴硬多了。”
　　林辞钰：“……”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抑制贴贴得严严实实，傅渊槿昨晚给的那盒，边缘服帖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可他知道，贴得再严实也挡不住两样东西：一是冷杉味，二是全校人的眼睛。
　　早读铃响了，老卫抱着教案进来，扫了一圈，目光在林辞钰后颈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都坐好，早读。”
　　林辞钰松了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林校霸吗？”
　　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一股Alpha特有的、故意放出来的信息素味。林辞钰抬头，看见隔壁班的陈骁靠在走廊栏杆上，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笑得一脸欠揍。
　　“听说你被标记了？”陈骁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你不是吹自己必是Alpha吗？怎么，被哪个Alpha咬了？咬得舒不舒服？”
　　走廊安静了一瞬。林辞钰的脸沉下来，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刀。
　　“陈骁，”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你是不是上次被我揍得不够狠？”
　　“哎哟，校霸生气了。”陈骁阴阳怪气地笑，“生气也没用啊，你一个Omega，还想——”
　　“他是我标记的。”
　　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插进来，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傅渊槿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书包单肩背着，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可他走过的地方，空气明显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礼貌，是本能。
　　陈骁的笑僵在脸上。
　　傅渊槿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淡淡地落下来，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标记的。你有意见？”
　　冷杉香从他身上漫出来，清冽、克制，却带着Alpha信息素那种不讲道理的压制力。陈骁的脸白了，Alpha对Alpha的本能压迫让他腿肚子发软，连退了两步，撞在栏杆上。
　　“没、没意见……”他干笑，“傅哥，我开玩笑的，真的，我——”
　　“嗯。”傅渊槿收回目光，“玩笑开完了，可以走了。”
　　陈骁带着两个跟班，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热闹起来，但议论的对象从林辞钰变成了傅渊槿——“我靠，傅哥也太帅了”“一句话就把陈骁吓跑了”“他刚才说‘我标记的’的时候，A爆了”。
　　林辞钰站在原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他盯着傅渊槿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他终于开口，“谁要你管了？”
　　傅渊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表情看不出喜怒：：我管我的同桌，有问题？”
　　“没问题个屁！”林辞钰梗着脖子，“你当着全校的面说‘我标记的’，你是生怕他们不传是不是？！”
　　“传就传。”傅渊槿说，“反正也是事实。”
　　林辞钰：“……”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能把“事实”两个字说出“我在乎你”的效果。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反正，下次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搞定。”
　　“嗯。”傅渊槿应了一声，没反驳，抬脚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你要是能搞定，刚才就不会让陈骁说到第三句。”
　　林辞钰：“……傅渊槿你是不是找打？！”
　　傅渊槿没回头，但林辞钰发誓，他看见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在笑。
　　物理课，老卫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画得跟天书似的。林辞钰听了十分钟，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啪。”一根笔杆轻轻敲在他手背上。
　　林辞钰一个激灵抬起头，正对上傅渊槿的眼睛。那人坐姿端正，目光却斜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懂装懂，比不懂更贵。你不如老实睡觉，别浪费我的同桌位。”
　　“谁不懂了！”林辞钰瞪他，“我就是……走了一下神。”
　　“走神是因为不懂。”傅渊槿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看这个。画受力分析，先找对象，再找力，一步一步来。”
　　林辞钰低头一看——傅渊槿的笔记本上，用铅笔画的受力图工工整整，每个力标了箭头、注了名称，旁边还写了三步口诀：找对象、找力、画箭头。
　　“……你笔记写这么清楚，是要卖吗？”林辞钰嘟囔，手却诚实地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不卖。”傅渊槿说，“只给同桌看。”
　　林辞钰的手顿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傅渊槿，那人已经转回黑板，侧脸在阳光里轮廓分明，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秒，然后发现——傅渊槿的耳朵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林辞钰心头一跳，赶紧低头看笔记本。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飘了。铅笔字迹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傅渊槿自己写的备注，笔画很轻，像是随手记的——"白桃味，甜。"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林辞钰：“？？？”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两拍。他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他抬头偷看傅渊槿，那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好像那行字跟他毫无关系。
　　“傅渊槿。”林辞钰压低声音，用笔尖戳了戳他，“你笔记本上写的什么？”
　　“什么？”傅渊槿头也不抬。
　　“就——‘白桃味’后面那个问号！”
　　傅渊槿写字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林辞钰，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很轻，却让林辞钰后背发麻：“我在想，白桃味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嘴硬，但心软。”
　　林辞钰：“……”
　　“你——你放屁！”他脸腾地红了，声音都劈了，“我心软？我全校第一狠人！”
　　“嗯。”傅渊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全校第一狠人，刚才陈骁说三句你就红了眼眶，你管这叫狠？”
　　“我那是气的！”
　　“气也是在意的一种。”傅渊槿说，“你想管我的人多了，你排不上号——这句话，你是不是也想对我说？”
　　林辞钰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确实想说这句，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决定今天一定要甩给傅渊槿的狠话。结果被这个人抢先说出来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是。”傅渊槿说，“是同桌。”
　　林辞钰：“……”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想，完了。这个人太会了。他不是闷骚，他是明骚，骚得不动声色，骚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放学铃响的时候，严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把林辞钰拉到走廊角落。
　　“辞哥，我跟你说个事。”严黎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反常，“今天下午，我看见傅渊槿收了一封信。”
　　“信？”林辞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关我屁事。”
　　“牛皮纸信封，落款是H市。”严黎说，“而且——我跟你说，我表哥在H市一中上学，他说那边有个傅家，挺有名的，好像是什么……大人物家里。傅渊槿姓傅，又是从H市转来的，你说巧不巧？”
　　林辞钰沉默了两秒，说：“不巧。天下姓傅的多了。”
　　“可是辞哥——”
　　“没有可是。”林辞钰打断他，语气很冲，“他爱从哪儿来从哪儿来，爱收什么信收什么信，关我屁事。”
　　严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走。他盯着林辞钰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辞哥，你嘴上说着关我屁事，可你刚才走路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林辞钰脚步一顿：“……你观察我走路？”
　　“你是我兄弟，我不观察你观察谁。”严黎拍拍他的肩，难得认真，“辞哥，你要是真不在意他，昨晚就不会翻来覆去到半夜，早上也不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学校。”
　　“我那是失眠！”
　　“嗯，失眠。”严黎点点头，“为你那个‘关我屁事’的同桌失眠。”
　　林辞钰：“……”
　　他想揍严黎，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因为他发现，严黎说的好像是实话。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熄了灯。
　　林辞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傅渊槿那句“我标记的，你有意见”，一会儿是笔记本上那行“白桃味，甜？”，一会儿是严黎说的“H市傅家”。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得变形，被角被他揪成一团。
　　“烦死了。”他闷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傅渊槿到底是谁？为什么从H市转来？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为什么他那么会照顾人——递抑制贴、备抑制剂、讲题、记笔记，每一样都做得滴水不漏，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管他呢。”他嘟囔，“反正跟我没关系。”
　　可他越这么说，心里那个问号就越大。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人的名字，去想他说话时眼里的光，去想那行轻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他只知道，从网吧撞怀的那个下午起，这个叫傅渊槿的人，就一点一点地，挤进了他的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窗外，秋天的风把桂花香吹进来。隔壁宿舍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一盏灯。
　　林辞钰看着那点光，忽然想——喜欢一个人的开头，往往不是心动，而是好奇。而好奇，是藏不住的。——正如他现在，隔着两栋楼，也想数清那盏灯，是不是傅渊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