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同桌之后》一碗米线儿

11、你在这，我才会回来 冬天的

　　冬天的第一场霜，落在周五的清晨。
　　操场上的草叶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咔响。林辞钰哈着白气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傅渊槿桌角——里面是一杯豆浆，还贴着一个暖宝宝，是他今早特意塞进去的，怕凉。
　　傅渊槿看了那杯豆浆一眼，又看了看暖宝宝，抬起头看他：“暖宝宝？”

　　“天冷。”林辞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豆浆凉得快。你捂着手喝，不冰。”
　　“嗯。”傅渊槿说，把暖宝宝揭下来，贴在自己手背上，像是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说，“热的。”
　　“废话。”林辞钰坐下来，假装翻书，“我贴了一早上，能不热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等于承认他揣了一早上。他正想补救，傅渊槿已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明天还贴？”
　　“……看你表现。”
　　“那我表现好一点。”
　　林辞钰：“……”
　　他低头，把脸埋进书里，耳根红得能煎蛋。前排的严黎回过头，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傅渊槿手背上的暖宝宝，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哦——”。

　　“你又哦什么！”林辞钰把书砸过去，“滚回去早读！”
　　“行行行。”严黎接住书，缩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养同桌养到这份上，绝了。”
　　林辞钰没接话。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渊槿——那人正把暖宝宝从手背上揭下来，重新贴回豆浆杯壁上，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早上揣着豆浆的冷，都值了。
　　中午，林辞钰去食堂买饭，刚端着盘子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是江屿。那人端着餐盘，笑眯眯地看着他，校服领口还是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林辞钰？”江屿说，声音懒洋洋的，“傅少爷的小同桌，对吧？”

　　“……有事？”林辞钰没动筷子，警惕地看着他，“我不叫小同桌，我叫林辞钰。”
　　“行，林辞钰。”江屿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好奇——傅渊槿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是我同桌。”林辞钰说，“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没必要知道。”

　　“哦——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转来楠城吗？”江屿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H市一中待得好好的，年级第一，为什么要跑到你们这个……小城市？”
　　林辞钰的筷子顿住了。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从来没问过。他张了张嘴，想说“关你什么屁事”江屿已经先开口了，声音低了几分：
　　“他爸给他定了一门亲。H市魏家的Omega，门当户对。”江屿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傅渊槿不干，跟他爸吵了一架，连夜收拾东西，转学来了楠城。”

　　林辞钰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所以我说，你是他的小同桌。”江屿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吊儿郎当，“他躲的是他爸，逃的是联姻。他躲到这儿来，你猜他是想躲清静，还是想躲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林辞钰低着头，没说话。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逃婚。转学。连夜。他想起傅渊槿的白衬衫、旧书包、和那个人身上不像少爷的朴素劲儿，忽然觉得，那些都说得通了。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是他，我是我。”
　　“是吗？”江屿笑了，“那你这三天，天天给他带早餐，连暖宝宝都贴上了——你跟我说，他是他，你是你？”
　　林辞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扒了一口，最后闷声说：“我给他带早餐，是我愿意。跟他躲不躲谁，没关系。”
　　“哦？”
　　“还有，”林辞钰抬起头，看着江屿，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躲谁、逃什么，那是他的事。但他既然坐我旁边，就谁也别想动他。你是他家里派来的也好，来传话的也好——话带到就行了。别替他做决定。”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意外：“行啊。傅少爷眼光不错。”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屿端起盘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提醒你一句——联姻对象下周就到楠城。魏家的Omega，也是H市一中转来的。你最好有点准备。”

　　林辞钰坐在食堂里，看着江屿的背影走远，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林辞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傅渊槿发的：“放学等我。有话说。”

　　他心跳快了两拍，回了个"嗯"。下课铃响，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傅渊槿座位旁边。那人正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刚看完什么消息。
　　“怎么了？”林辞钰问，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一点，“家里……又找你？”

　　“嗯。”傅渊槿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他，目光平静，但林辞钰看见他的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疲惫，“今晚回H市。周末可能……要在那边待两天。”
　　林辞钰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问：“……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傅渊槿看着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过了两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不用。”

　　“……哦。”林辞钰别过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那你路上小心。”
　　“嗯。”傅渊槿应了一声，却没动。他低头看着林辞钰，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说不用，是因为——”
　　林辞钰抬头，看着他。
　　“你在这，我才会回来。”傅渊槿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不用陪我回去。你只要在这等我回来，就行。”

　　林辞钰愣在原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快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别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傅渊槿低头，笑了一下。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辞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傅渊槿面前。

　　傅渊槿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他。
　　“林辞钰。”
　　“干嘛！”林辞钰的声音又急又凶，可眼眶却有点热。
　　“豆浆，”傅渊槿说，站在车门边，看着他，“周日晚上，还喝你的。”

　　林辞钰没说话。他快步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杯豆浆——他放学时特意绕路去买的，还热着——一把塞进傅渊槿手里，像塞一个承诺。
　　“……周日晚上，豆浆照旧。”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放半糖，我给你带甜的。谁也不欠谁的。”
　　傅渊槿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热着的豆浆，忽然笑了。他伸手，又轻轻弹了一下林辞钰的额头：“好。周日见。”

　　车门关上。轿车驶出校门，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林辞钰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冬天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豆浆杯壁的温度，和傅渊槿弹他额头时，指腹的触感。
　　他忽然想，他给不了他一个H市，给不了一个家族，甚至给不了他一个“不用躲”的明天。

　　但他能给他一杯热豆浆，一个座位，和一个“周日晚上，我在这等你”的承诺。
　　这大概，就是他全部能给的喜欢了。
　　路灯下，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没看见的是，那辆黑色轿车里，傅渊槿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司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周日晚上，回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