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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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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韫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门被极轻地带上,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流动的空气。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心跳声便格外清晰。
最不该成靶。
娄韫玉说这句话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方觉夏伸手抚上心脏,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涟漪。
门外,廊灯昏暗。娄韫玉背靠着冰凉的木壁,抱臂而立,眼帘微垂,仿佛已然入定。
尽头窗隙漏进些许暗淡的天光,被一双步履碾碎在脚下。娄韫玉掀起眼皮,便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是蔺慎南。
“大师兄不打算回房歇息?”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娄韫玉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落回娄韫玉脸上。
“此处便可。”娄韫玉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冽简洁,听不出情绪起伏。他既未解释为何守在此处,也未询问蔺慎南为何深夜未眠。
“小师弟此番应当受到不少惊吓吧?”蔺慎南的声线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温和。
“嗯。”娄韫玉应了一声,他向来寡言少语,蔺慎南也不甚在意。
“说来,小师弟身体孱弱,实在是不该来参加这论道大会。若是小师弟出了什么变故,师尊恐怕要怪我等办事不利了。”他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在闲谈。
娄韫玉的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终于稍稍偏过头,正面迎上蔺慎南的视线。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性的平静,仿佛能滤净一切浮于表面的伪饰。
“小师弟在选拔赛中取得了胜利,便有资格来参加论道大会。”他顿了顿,视线并未移开,清冷的眸底映着廊灯摇曳的微光,也清晰地映出蔺慎南那张笑意完美的脸,“你思虑过甚,易生杂念,反会令道心蒙尘。”
廊灯被不知何处渗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摇弋,将蔺慎南含笑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笑意在光影变幻中似乎凝滞了一瞬,像是精细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大师兄……所言极是。”良久,他复又开口,声音里的温和未变,却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他抬眸,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透出惨淡天光的窄窗,仿佛在凝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论道大会方启,便已波澜暗生。也不知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收场。”
“危机四伏,更需谨言慎行。”娄韫玉接过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落在蔺慎南身上,“你与叶溪交从甚密。既为同门,当劝诫他,大会期间,切勿冲动行事,徒惹事端。”
蔺慎南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他深深看了娄韫玉一眼,那目光里少了些惯常的温润,多了几分审慎与深究。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如来时一般,步履平稳地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沉沉的昏暗里,唯有那被踩碎的天光碎片,在他离去后,缓缓重新拼凑,却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完整。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淌,夜色最浓重的时刻过去,窗外那赤红的天光开始由暗转明,预示着黎明将至。客栈内紧绷的气氛却并未因天色将亮而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新一天的到来,平添了几分时限迫近的紧迫感。
天色渐亮,走廊里的光线清晰起来。方觉夏的房门,就在这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弟子服,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但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未能安眠的淡淡青影。
“大师兄。”没想到娄韫玉还在门外,以那样一种守护的姿态静立着,方觉夏一时有些愣怔,心头那丝奇异的涟漪似乎又轻轻荡了一下。
“若夏,你醒了。”另一侧房门也几乎同时打开,厉宣长老走了出来。他目光在方觉夏脸上仔细扫过,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多谢师叔关心,”方觉夏垂下眼眸,姿态恭顺,“服了丹药,调息片刻,已无大碍。”他略一停顿,声音低了些,“让师叔忧心了。”
“昨夜之事,你受惊了。”厉宣道,“幕后之人歹毒,意图明显。接下来几日,你务必更加小心,若无必要,不要单独行动。”
“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叔教诲。”方觉夏应道。
“师叔放心,”一直静立一旁的娄韫玉此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弟子会看顾好他。”
厉宣的目光在娄韫玉沉静的脸上转了一转,点了点头:“有你在一旁,我自是放心。”
恰在此时,蔺慎南从楼梯方向信步走来,对厉宣拱手道:“师叔,楼下大堂有赤霞宗的人来了。”
厉宣眉头一皱,并不意外:“发生这么大的事,赤霞宗作为东道主,也该出面了。”他整了整衣袍,对娄韫玉和方觉夏道,“你们随我一同下去。慎南,去叫上叶溪和子书柏。”
一行人下楼。大堂内,气氛已然不同。原本压抑的沉默被一种带着威压的氛围取代。
大堂内,身着暗红滚边玄色袍服的弟子见到厉宣与慕昭几乎同时从楼梯走下,其中一位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为礼:“厉宣长老,慕昭少宫主,惊扰了。在下赤霞宗执事孟青,奉宗主之命前来。”
她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面色苍白的方觉夏和神色冷峻的娄韫玉身上略作停留,继续道:“听闻诸位道友下榻的客栈昨夜不甚安宁,竟有宵小作乱,伤及人命。宗主闻讯,甚为关切。论道大会召开在即,赤霞宗境内发生此等恶性事件,是我等失察。为表郑重,也为便于厘清真相,宗主特命在下前来,恭请两宗道友移步,入我赤霞宗客院暂住,并就此事详加商议。”
赤霞宗的客院位于主峰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缓坡上,与主殿群恢弘炽烈的风格不同,此处建筑多以深灰与玄黑为主,线条冷硬,檐角飞挑,透着一股疏离而戒备的气息。院落之间以高大的火纹岩墙隔开,既保障了各宗派私密,也无形中划出了界限。
孟青将他们引至一处名为栖梧院的客院前,便停步拱手:“此处便是九霄剑宗诸位道友的居所,一应物资都已备齐,玉鼎宫的慕昭少宫主一行,安排在相邻的栖霞院。宗主有令,请诸位稍事休整,午后未时三刻,请厉宣长老与慕昭少宫主至明镜堂一叙。在下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