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袁洲觉得自 ...
-
从小我一直生活在北方,旅游的话,去过祖国的大西南,去过经济发展的桥头堡上海,不过这些地方不是缺少一点文化底蕴,就是城市化的程度太高,并非我向往的烟雨濛濛好江南。
就那么巧,我的女朋友效南正是一位典型的江南少女,她的家乡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据说小桥流水,十里桃花,清早听得见古寺的晨钟,傍晚天边有延绵的晚霞,还有个国家5A级景区,总之山清水秀,风景美得一塌糊涂。经过林效南同学一番声情并茂的描述,我早就向往得不行,何况那里还是我爱的女孩的家乡,效南如此美好,那么孕育她的家乡,一定也是别有韵致,于是大三的暑假趁考研之前,我跟着效南一起回她家,旅旅游,也见见她的父母。
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湿润,窗外的绿意也越来越浓,我也仿佛嗅到了江南的气息。
火车是早上6点到站的,果然一下到这个小小的车站,薄雾伴着清风,笼罩着眼前的一切,是一种截然不同于北国的韵致。
我猛打了几个喷嚏,抠了抠耳朵,问效南说:“诶,你说我怎么没听见晨钟呢?”效南一推我的脑袋:“这边是新城,哪里传得了这么远。”
效南的家在老城,还真就是江南小镇的感觉,虽然那时是夏天,看不见桃花,也说不出是哪儿,就是和北方不一样,也许是空气里可以嗅到的水分,也许是那一层凉凉的薄雾,还也许是耳边清凉细碎的吴侬软语,我对效南说:“小南,我好像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觉得有点熟悉……不,也不能说是熟悉,应该说是亲切,对,亲切!好像以前来过这儿,真的,我在梦里寻找了无数次……”
效南做抱肩颤抖状:“好好肉麻诶,跟念台词似的。文艺青年袁洲同志,我家马上就到了,请问您做好拜见我父母的准备了么?”
“哎哟。”我假装一拍脑袋,“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假装归假装,说我完全不怵那是假的,尽管在车上效南就一再强调她爸妈很好相处,保持本真状态就行。
效南的家在一条深深的小巷里,是独门独院的一幢小楼,带一个小小的花园,除了位置比较幽静之外,跟周围的人家也没什么不同。大门挺有特色,带乳钉,门上有铜扣环,门边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一个小小的红漆字儿:烛。
我问效南说:“你们家不是姓林么,怎么写个‘烛’字,难道这才是你的本家姓?欸不对啊,‘林’和‘烛’在字源上好像没什么联系啊……”
效南笑:“才不是呢,因为我祖上是做蜡烛生意的,到了我爷爷那辈,还留了一门做红烛的手艺外带一个红烛作坊,我家以此闻名,所以门边上挂个‘烛’字。”
听了效南这话我心里踏实了一点,原来是做小生意的,要是什么豪门大户,我还真消受不起。以前效南说了一些她家的情况,她爸爸是普通教师,并不能提供给她这么好的物质条件,效南的生活做派,也不像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家的孩子,我大概知道她家祖产丰厚,就是不知道丰厚到什么程度。
进门一看,小小的院子花木扶疏,干净清爽,还安了一口大莲花缸,浮着睡莲,里面一黑一红两尾大鲤鱼悠然自得。
见到效南的父母,我又小小惊讶了一下,效南说她的爸爸妈妈是中年得女,也就是年龄要比像我爸妈大出一轮有余,可是岁月似乎特别厚待他们,尤其是效南的爸爸,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身材修长,肌肉匀称,全身上下除了白头发,几乎看不到任何岁月痕迹;效南妈妈非常漂亮,我是第一次看见保养得这么好的阿姨,看来效南的美貌就遗传自她,母女俩的相似度很高,岁月给了效南妈妈更多的从容,她的气质从容娴雅,衣着舒适大方,一看就是很特别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效南家比我想象得其实有钱的多,蜡烛作坊自他爷爷去世之后基本就不点火了,而且小作坊能赚的钱很少,当初也不过就混个一家温饱而已,效南家看得见的产业,一半来自效南的奶奶,另一半来自她的妈妈。
效南家里的布置乍眼看跟华丽基本沾不上边,在我看来整体色调有点太暗了,因为屋里基本是中式家具、传统装饰,把灯具撤了都能拍年代戏了,有格调归有格调,气氛太过清冷。效南的房间还稍微好一点,基本上保持中西合璧,摆几件瓷器而已。
住了几天之后我看出门道来了,这些家具色泽温润,线条流畅,很耐看,越看越有味道,我悄悄问效南这些家具是不是特值钱,效南摸摸我的脸表示赞赏,说:darling眼光不错,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明清家具,苏州工匠打的,手工精细天下第一,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最贵那套在我爸妈房里,改天带你过去鉴赏一下。
效南房里摆了一个梳妆盒,非常精巧,把盒盖支起来就是一面镜子,一层层的抽屉打开来,各种各样的耳环、手镯、项链,都是古董,手工很细,充满了古朴的美感,还有簪饰,效南拣了几样给我看,说:这些都是点翠的,知道什么是点翠么?我给你解释解释,你仔细看面上镶的,这些绿的都是翠鸟的羽毛,手工剪下来一点一点贴上去,你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学过一篇课文叫《翠鸟》,这种鸟翠色的羽毛美丽非凡,但是很难捕,所以古时候的金属类首饰,银饰属第三品,金饰属第二品,点翠最贵,而且现在不准捕翠鸟了,物以稀为贵,这些都是成套的,很难得的。
说起古董,效南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如数家珍,可能是天赋异禀,也可能是从小受生活环境的熏陶,她年纪轻轻就有非凡的鉴赏力,更难得的是她对古玩的热爱,效南笑说她最恨两个联盟,一个是英法联军,因为他们毁了圆明园;另一个是□□,十年浩劫毁掉的中华文明不计其数,而且还实实在在地波及到了效南家。
除了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在小镇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有足五间铺面在效南爸爸名下,都是□□结束后归还的,光租金就够效南一家维持很高的生活水准了。她爸爸是个很踏实的人,做了一辈子教书先生,财产拿回来之后依旧在杏坛耕耘,几十年来,也算桃李满天下了。
效南的爸爸除了会做学问,在钱方面不是特别精明,八十年代生意刚开始好做、店面也值钱了那会儿,被各路堂兄妹坑了不少,所幸娶了个精明的太太,也就是效南的妈妈。
早先房产地皮刚拿回来那会儿,效南爸爸觉得继续教书也没什么不好,有没有日子还不是一样过,还有那时候改革开放不久,街上的个体生意不是很多,铺面就那么搁着,效南爸爸还教他的书。到了八十年代生意最好做的时候,效南爸爸的那些个堂兄妹打起了主意,上门说铺面借他们开开,效南爸爸很好说话,想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同意了。没想到这一占,就是几年,那些个有心占便宜的家伙也不提要给租金,就这么当成自己的白用着。
后来效南爸爸经人介绍,和效南妈妈结了婚。她妈妈嫁进门之后,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不久发现竟然还有几个厚脸皮的亲戚白占住自家的产业,立刻决定收回店铺,结果那几个亲戚不高兴了,摆出脸色来说:你老公都没有说要拿回去,你一进门,就想当我们家的主啦,我们家的事不用你外人插嘴!
效南的妈妈没有在亲戚的白眼中退缩,说:钱跟前你们倒是会认亲戚了,□□那会儿林侨和他爷娘被整得那么惨怎么不见你们出来说和他是一家人,两老快过去的时候想吃一碗肉,林侨小小年纪上你们家去讨,你们谁给他没有?谁和谁是一家人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店铺你们用了这么多年,要是我硬跟你们算租金也是不少一笔,你们要是顺顺当当地让出来,只当这钱送给你们了,要是不让,咱们只管打官司,我不怕麻烦,只不过到那时这笔钱你们就得给我一分不少补出来。
亲戚一看不是个善主儿,立马变了口风,说:我不是看你们家的铺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亲戚何必算得这么清楚,凡事好商量嘛。
效南妈妈不为所动: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看你们这儿的东西也不多,给你们两天时间腾出来,就算空着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儿!
这几位亲戚还不甘心,后来又找来几位同姓的长辈出面,提出付一点租金,店铺还给他们用。效南爸爸想想觉得也行,可是效南妈妈坚决不同意,说,别说这租金最终还不一定能拿到,凭你这些歪门亲戚,日子拖久了跟他们更搅不清楚,今天你答应他们,他们就敢赖着,日后更多麻烦,铺子是你爷娘留给你的,凭什么便宜给他们占,就这种不要脸的亲戚,不要也罢。
于是效南妈妈对家里坐了一溜的长辈说:今天各位的来意我们都知道,因为尊敬各位是长辈,所以我和林侨奉上茶水,以后你们要是闲来过来坐坐,我们也一定好茶好饭款待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前些年林侨和他爷娘吃了不少苦,你们谁自认在他困难的时候帮过一把的,今儿就请说话,否则就免了。
几个刚才还挺拿自己当回事儿的老头子面面相觑,架子顿时塌了一半,没想到林家的新媳妇没打算顾着他们的面子,于是匆匆喝了几口茶就告辞了。他们之所以过来,倒不是真的偏向那几个没脸的亲戚,只是这些老头子没什么本事,仗着自己的年岁挺当自己是回事,难得有人请他们当大人做主,立刻就来劲了,结果讨了一番没趣。
虽然费了一点周折,最后店铺还是收回来了,很快租了一个好价钱。
效南的妈妈会理财,也很有眼光,以前她看准当地水资源丰富,陆续投资过水电厂等,这几年又用家里的房产店铺做了银行抵押,贷了款再投资房地产,也赚了不少钱。总之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把手里的财产一点一点变大了。
在知晓效南妈妈的丰功伟绩之后,我试图从她优雅娴静的外表中寻找精明果断的影子,但是正如在和效南一起找房子之前我看不出来她有强悍坚持的一面,我也没有发现效南妈妈作为一个女强人所应当流露出来的硬线条。这不禁让我疑惑,是不是南方女人都这样,外表柔情似水,内里精明能干。
接着我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我问效南说,你妈这么成功,你爸不会觉得有压力么?效南回答我说,这有什么好觉得压力的,老婆优秀应该骄傲才对啊,只有小肚鸡肠的男人才会跟自己的老婆比高低,才会对老婆比自己优秀耿耿于怀,再说我爸他也有他自己的优点啊,我爸书法很棒我妈就不会。效南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不那么自然,虽然她的观点是发自内心的。在效南家玩了几天之后我看出来了,效南的父母之间不太亲热,有点太相敬如宾了,不像我爸妈,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斗半天嘴,这才是柴米夫妻嘛。刚开始我以为是性格使然,大概效南的父母这种人,光鲜外表从容神态,你不能指望他们跟一般的小夫妻一样斗嘴,可是不对啊,他们的女儿效南,在面对我的时候是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气质的。我想也有可能是因为有我这个外人在场的缘故,剩下他们独处的时候估计就和我爸妈差不离儿了,要不他们生出效南,也太别扭了。
我又问效南,你家这么有钱,怎么养出你这么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女儿呢?效南白我一眼: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小时候出去玩,出门之前都要保证过决不赖着要这要那我妈妈才带我去。在花钱和赚钱之间,我们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把自己的财富一点一点变大,当然该花的地方要花,可以省的地方为什么要浪费呢?而且你不觉得精打细算也是一种生活乐趣么?要是挥霍起来,再多的钱花起来也很容易,更何况是我家这点钱呢?
还真是,效南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富二代林效南的瓶瓶罐罐虽然多,倒不是尽拣着贵的买;衣服虽然贵,也不是多到一个衣橱都塞不下。她爸爸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娱乐是和女儿一起打打网球,兴致好的时候写写书法。效南每天和妈妈一起把房子收拾得清清爽爽,然后喝喝茶、散散步,确实叫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