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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善恶到头终有报 善恶到头终 ...

  •   “玉郎公子,您的药来了。”侍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有劳侍墨姐姐。”
      “趁热把这药喝了吧,太医说再服三日即可痊愈。”
      “多谢!”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自打那日皇帝问过我话以后,一连几日再没见着他的面。猜想他应该是调查张义敏的事儿去了,之后我就被来福公公派来的人安置到了北苑附近的一个小院落。
      听说住在北苑里面的都人是前朝无所出的低等宫嫔和被废绰的嫔妃,她们这些人,皇上不过问便没人过问她们的死活,自然也就门庭冷落了,连带着我住的地方也冷冷清清。除了屋顶上空偶尔有燕子和麻雀飞过以外,我能见着的活物便只有侍书和侍墨两位姐姐。
      虽靠近冷宫,但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安宁,跟我和阿婆住在沙河镇的时候很像。平静中,我的风寒不仅以惊人速度恢复着,身上还长出了好几斤肉,连皮肤都养白了不少。平静中,也有着我对管才、欢宁的担心和对阿婆的牵挂。
      提及管才,我总想起那日他被带走的情形,便向侍书和侍墨两位姐姐道:“我有个朋友叫管才,他因拦圣驾被九门提督吴大人带走了,生死未卜,不知两位姐姐可否帮玉郎一个忙,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侍墨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做奴才的是不许打听事的,所以奴婢也不清楚。”
      侍书道:“奴婢听说吴大人掌管京城治安,对犯案之人处罚甚严。大抵被吴大人带走的人犯,若是没被问斩,定被关在天牢受折磨。”
      “问斩?在天牢受折磨?”我的心不由针扎了一下,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侍书姐姐道:“玉郎公子,您来以后就一直呆在这屋里,奴婢见今日天色不错,要不出去走走,兴许能碰碰运气。”
      “也好!”我想呆在这里穷担心也是徒劳,索性出去走走,没准能遇到皇上跟他求求情。
      ……&……
      帝苑巍峨而楼高,剑阁峥嵘而崔嵬,金碧辉煌的宫墙和赤红肃穆的宫虽然挡住了部分视线,但丝毫不妨碍我对内宫里是怎样一片风景的遐想。走在青砖铺路,花石为阶的皇宫,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人间天堂一般。
      侍墨笑道:“这儿是北苑,皇宫的旮角处,如果这也算人间天堂,那进了内宫岂不是到了玉皇大帝的凌霄殿。”
      我思索片刻道:“玉皇大帝的凌霄殿是什么样子咱们谁也没见过,可我觉着皇上就是人间的玉皇大帝。”
      “此话怎讲?”
      “你们想啊,皇上他除了刮风下雨,惊雷闪电,水涨山崩这些事做不了主以外,那样比玉皇大帝差了。”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背后议论朕躬!”正聊到兴头上,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响起,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薄怒。
      侍书和侍墨两位姐姐赶紧向来人跪下行礼:“奴婢叩见皇上。”
      “皇上?”我大惊,暗自腹诽道:看来阿婆教的一点没错,人不能在背后议论人,说人人到,说鬼鬼就来了。
      明璋绕过侍书和侍墨直径走到我跟前问:“朕刚才听到什么玉皇大帝,什么刮风下雨的,你们在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草民叩见皇上。”
      “行了,起来跟朕说清楚。”他将双手抄在胸前,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看着我。
      “我……”我知道我着了凉,损了嗓子尚未恢复完全,说话声音难听,都是侍书和侍墨几乎寸步不离的照看着我,常陪我说话解闷。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出于礼节和客套我几乎不需要说话,骤然见了皇上便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怎么,你嗓子还未痊愈?”
      “已经大好。”
      “嗯。”他这声嗯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侍书和侍墨如获大赦。
      他道:“关于张义敏哪件案子朕已经着人去查了,若情况属实,你便是为朝廷蹙恶除奸,实属大功一件啊。”
      “草民不在乎邀功,只想斗胆问一句,皇上查得如何了?”
      “杭州知府张义敏欺上瞒下,贪赃枉法,草芥人命,早已是犯案累累。十几年家来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一来朝中有人撑腰,二来杭州百姓都畏于他的权威,知情的要么被灭了口要么就不敢上报,这三来嘛,天高皇帝远的,是朕失察了。”
      “皇上圣明!”我道:“草民现在敢把刚才那句话告诉您了。”
      “是什么?”他附耳过来,示意我悄悄的告诉他。
      “草民说啊,皇上您除了刮风下雨,惊雷闪电,水涨山崩这些事做不了主以外,那样比玉皇大帝差了。”
      “哈!哈!哈!”闻言,明璋大笑,抚着我的头道:“朕自登基以来,拍朕马屁的人固然不少,但都是把朕比作尧舜禹汤一类,敢把朕与玉帝做比的,你算头一遭。”
      “那玉郎有说错吗?”我扬起头问。
      “好你个玉郎,你今个儿博朕一笑,朕也特许你件事。”他道:“朕已经派人去杭州捉拿张义敏,着三司会审①。到时候你去做人证指正他,顺带也替你的朋友和全杭州百姓出口恶气。”
      “谢皇上!”我想起还关押在天牢中的管才,这事儿只要皇帝肯做主,只消一句话他就可以放出来。便道:“草民觉着自己年纪太小,若出堂作证,证词恐怕不足以让人信服,所以草民想向皇上举荐一个人。”
      “哦,是何许人也,你且说来听听。”
      “他便是和草民一同上京来的管才,今年已有十六,草民想若是由他出堂作证或许更具说服力。一来那本小册子是他苦心收集的,想必他已对张义敏的罪行了如指掌;二来管才是前任杭州知府管弦的独生子,由他出面作证的话可见皇上圣明,肯为他父亲平反昭雪。”
      “来福,传旨管才。”
      “是,奴才遵旨。”
      “慢着,来福公公。”我拉住他道:“草民还有一事想求皇上。”
      “准奏。”
      我诧异的看着他道:“皇上,草民还没说要讨什么恩典您怎么就答应了,万一……”
      他笑着看我,道:“也说不上为什么,朕觉着每次见着你就觉得高兴,索性分些恩典让你也跟着高兴高兴,再者你一个小屁孩能更朕讨什么东西。”
      我闻言羞得脸红,拉着他的袍角问:“皇上怎知草民是小屁孩,难道您看过?”
      明璋愣了一会,继而大笑道:“朕又不是你爹,自然是没看过。”
      ……&……
      建兴七年八月,皇帝下令削去张义敏一切职务,没收官印,剥去官服,即刻押解进京。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不少官员纷纷上书为张义敏请命。
      他们有的说,士可杀不可辱,上命人剥了张义敏的衣服押解进京,此等侮辱让张大人日后如何做人。有的说,张义敏为官多年,主一方事一直奉公守法,臣等随上往杭州时从未听过鸡鸣狗盗之事,何况尔尔。跟有甚者说,上不应该听信黄口小儿之言,错办了朝廷命官。
      “真是岂有此理。”明璋将群臣所上的奏折往地上一扔,怒道:“朕不过是要办一个小小的知府,就这么多人替他求情,官官相卫,官官相卫啊!”
      内阁大学士高参道:“来告御状的玉郎公子年纪尚不足十岁,就凭他小小年纪,不远千里只身进京,拦驾喊冤这一点,着实让人称奇。”
      “高卿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臣以为,玉郎公子无父无母,更无家世背景。且不问指正张大人的这些证据他是如何得来,就他的那份胆识让人不得不怀疑。”
      “说下去。”明璋丢给他一个眼神,显然不满意高参如牙膏一样,挤一点、说一点。
      “发生在玉郎公子身上的事,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有人蓄意谋害,诬陷朝廷命官。”
      ——啪!的一声,明璋一手击在御案上。
      “诬陷?即是要诬陷,为何不是诬陷别人,而是他张义敏。”明璋道:“看样子是朕的仁义纵容了这帮贪官污吏。来人啊!”
      “奴才在。”
      明璋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来福,玉郎是不是给朕推荐了个人,叫……叫什么来着?”
      “回皇上,是位叫管才的少年,听说人这会儿还被九门提督吴大人关在天牢里。”
      “传旨吴德建放人,再告诉刑部,管才是很重要的证人,让其协助调查。”
      “奴才领旨。”
      ……&……
      随着时光渐渐过去,我离开杭州竟两个月有余。也不知阿婆好不好,会不会因担心我急的团团转,还有欢宁,留他一个小女娃在义庄也不知到了晚上会不会害怕。值得安慰的是,我没想到皇上答应放管才出来答应的这么容易,开始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呢。如此一来,我觉着天也蓝了,云也白了,水也清了,心情松快了,连屋顶上的麻雀的叫声也不烦人了。
      这日阳光明媚,我在院中晒着太阳,心情也好了几分。忽听外面有敲门的声音:“玉郎公子,奴才给你带来位故人。”
      “故人?可我在京城谁也不认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闪进来,他不就是皇上跟前的喜顺吗,走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管才。”我脱口而出“许多天见不着你人,我担心得不得了,可是我呆的地方不让出去,这些日子你还过得好吗?”
      “放心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喜顺对侍书和侍墨道:“这位管才公子,可是前任杭州知府管弦的公子。皇上说了先安置在这儿,你二人可要好生伺候,不可怠慢知道吗。”他又转身对我和管才道:“二位公子慢聊,奴才这就先告退了。”
      我拉起管才问:“那个吴大人把你抓去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啊,我听侍书和侍墨两位姐姐说凡是被关进天牢的人每天都要受各种酷刑。”
      “开始的时候是受了点罪,不过都挨过来了。”他道:“我此次上京城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吃点苦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能捡回一条命算我赚的。不过一切多亏有你,才能把张义敏的罪状呈给皇上。”
      “比起你来我可就算幸运多了,皇上不仅没罚我,还安排我在这儿安心养病。”我抓起管才的手覆在脸上道:“你瞧瞧他们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再这样下去,我带的衣服都快穿不下了。”
      “嘿嘿!”他干笑两声。
      “管才,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算,当然算。我做梦都盼着有这么一天,如今我为父洗冤的心愿就就快达成了。”
      “不仅如此,我还见到了皇上,他是帝国最尊贵的男人,他还跟我说了好些话。”我轻叹,突然想起什么道:“侍书姐姐给我做了桂花糕,这个季节是采桂花的最好时辰,我给你留了好些放屋里呢。”
      “桂花糕啊,我有好些年没尝过它的味道了。”管才拿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看着他讷讷的神情,我猜想他一定是思绪飞去和家人见面了。
      “待你大仇得报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问。
      “不知道。多年来我一直谋划着如何为父母报仇,心里只有报仇,似乎从没想过等报仇以后要做什么。”
      “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好好想想。”
      “好。”
      我和管才静静的吃着桂花糕,等待着三司会审的那天。
      ……&……
      建兴七年八月底,张义敏被押解进京,在另外一辆囚车上,还关押着当日不可一世的知府管家——方宏。
      然而所有的富贵荣华都在皇帝决定严查的那一刻发生了转变,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神马都是浮云。所以当我和管才坐在证人席上的时候,张义敏面如死灰,善恶到头终有报,或许他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已。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随着刑部尚书甄刑的一声惊堂木想响起,击碎了张义敏紧绷的神经,他道:“下官张义敏见过三位大人。”
      甄刑只冷哼一声道:“罪犯张义敏还不快给本官跪下。”
      “下官……”
      “下什么官?皇上早就削去你的一切职务,你还给本官装蒜呢,来人啊,先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再说。”
      “甄大人,这不妥吧,还没审呢。”左都御使常态道。
      大理寺卿魏庭不以为然的说:“张义敏犯案累累,早已是不争的事实,皇上下令让咱们审理此案,至于怎么审是咱们仨的事。”
      ——啪啪啪,二十大板很快就打完了。看着趴在地上行动不便的张义敏,管才的嘴角牵出一抹冷笑。
      刑部尚书甄刑道:“张义敏,你陷害前任杭州知府管弦在先,包藏祸心在后,你可认罪。”
      “我认。”
      “你在做杭州知府的这十几年里,勾结朝廷大员,私相收授,你可认罪。
      “我认。”
      “那贪赃枉法,草芥人命,你可认罪。”
      “我认,我都认。”
      “肯认罪就好,来人啊,让他画押。”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把张义敏十几年所犯的罪行审完了,三司会审的工作效率真快得让我有些不适应。紧接着,甄大人、常大人、魏大人又命人将方宏带上堂,审理过程和审理张义敏时并无多大差异。
      翌日,三司便把审查结果交给了明璋。张义敏的罪状前前后后罗列出来竟有十几条之多,方宏助纣为虐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二人皆被判处斩立决。被牵扯出来的一系列官员中,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
      然而此案中还牵涉到一位最有来头的官员,他就是当朝宰辅童振童大人,也是丽妃的父亲,皇帝的老丈人之一。当年,张义敏诬陷其前任知府管弦时曾与童振关系匪浅,后来二人又结为亲家。按说此案他脱不了关系,但是皇帝只给他一个失察的罪名,罚俸半年让其回家思过去了。对于这样的判决,只让管才出了半口气,报了半箭之仇。
      我对管才劝慰道:“朝中之事,你我皆不甚了解,我想皇上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吧。至少张义敏和方宏被皇上处决了,我们为民除害的愿望也实现了,你就知足吧。”
      管才轻轻一叹,道:“是啊,皇帝也是人,也有他的不得以和顾及。”
      闻言,我似懂非懂的点头,拉着管才的手进了屋子。
      ……&……
      随着张义敏的问斩和其党羽的瓦解,几家欢喜几家愁。喜的,是全杭州城的黎民百姓,他们都为有一个圣明的皇帝而欢呼;愁的,是张义敏的家眷和宰辅童大人,前者为没了依靠,后者为断了财路。
      最喜的,还数欢宁和张员外。当欢宁听说害死他父母的坏蛋被皇上派来的人抓走时,她是可谢天谢地谢他十八代祖宗,立马到父母坟前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连一向老奸巨猾且深藏不露的张员外也拉着儿子的手说:“文儿啊,玉郎这步棋走得不错,老夫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个黄口小儿有这能耐,你说皇上凭什么就信了他,堂堂一个杭州知府竟然栽在两个毛孩子手上,真是让人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张耀文泡了杯茶端到张员外面前道:“爹,您看这茶叶虽小,一到了水里可是茶香四溢。”
      “好一个香飘四溢,为父觉着你那么多朋友中,就数玉郎这个朋友值得交,值得!等玉郎回来,你去请他到府上来坐坐。”
      “是的,爹。”
      张员外是个商人,他几乎天生就具有做商人的敏锐,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拨着算盘珠子。然而他这次将牌宝押在玉郎身上是完全正确的选择,他坚信着玉郎和崔平的身份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简单。这样的话……嘿嘿!张员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唤来管家薛保道:“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小的曾偷偷将那块玉拿给玉器铺的周掌柜看过。”
      “哦,周掌柜他怎么说?”
      “周掌柜将玉坠拽在手里,又反复看了半天,最后含糊其辞的说了句一片冰心在玉壶。”
      “好一个一片冰心在玉壶,周掌柜就没说别的,你也没问?”
      “回老爷,小的问了,可周掌柜除了这句什么也不肯说。”
      “不肯说,既然他不肯说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古怪。老夫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的,老爷。”
      “对了,文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崔平有刺绣的好手艺,在咱们杭州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孩儿却听说她在入知府以前带着玉郎在沙河镇以捕鱼为生。所以孩儿早就觉得玉郎婆孙俩有古怪,如果他们不是在躲避什么掩饰些什么何必如此。”
      “为父也觉得那婆孙两有问题,尤其是玉郎,年纪虽小,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就是为了这个,孩儿还专门跑了一趟去知府府上给崔平送信。”
      “崔平怎么说?”
      “崔平一个字也不肯说,也让我不要多问,但她却等于什么都说了。”
      “是啊!文儿,这件事就且走且看吧。”

      注释:
      ①三司会审:凡遇有重大、疑难案件时均由三法司长官即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使会同审理, 简称三司会审。刑部为六部之一,掌法律刑狱;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庭,秦汉为廷尉,北齐为大理寺,历代因之,掌刑狱案件审理;都察院为明清两代最高的监察、弹劾及建议机关,明洪武十五年(1382)改前代所设御史台为都察院。三司会审一般由皇帝下令,三大司法机关承命,审理结果报请皇帝批准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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