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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举大计英雄志 共举大计英 ...

  •   十多年前,我爹管弦因中榜眼被先帝任命为杭州知府,那时候,我们一家子的生活别提有多幸福美满。
      我爹有个和他同榜出生的好友叫义敏,此人的名字相信你们都听过,他就是现任的杭州知府张义敏。此人面慈,心却如蛇蝎般狠毒,早些年他曾嫉妒我爹的才学和名位,可我爹不以为然,还拿他当兄弟。
      直到有一天……管才说着,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我爹奉命押送一批珠宝古玩进京,说是给吏部尚书童大人以备贺寿之用。童大人名叫童振,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丽妃娘娘的父亲,如今的当朝宰辅。我爹不敢怠慢,立刻着人去办理此事,可谁知道,那批珠宝古玩在运到半路的时候遭了强盗,被人给劫走了。
      消息传到京城,童大人大怒,下令严查,可是查来查去查了三个多月,连劫匪的影子也没找到。就在这时,张义敏却以二榜同进士的身份站出来指正我爹和劫匪勾结,没贪了那批珠宝古玩。童大人知道后,以“勾结贼匪,欺瞒朝廷命官,不事朝廷”的罪名将我爹关进了天牢。他们对我爹严刑拷打,硬逼我爹认罪。
      我娘知道后在家急得不得了,到处塞银子走关系,希望能救我爹出来。可谁知我们的父母官,知府张义敏张大人却一口咬定说是我爹不放,说我爹若是没有没贪那批珠宝古玩那来的银子走关系。
      “结果就在那一年的秋天,我爹被判斩立决,其家常如数充公。家产?”管才发出一声冷笑道:“我娘早就将家产变卖换成银子给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了。”
      我问:“那你娘呢,你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吧,何至于你要在义庄以帮助人家看管尸首为生?”
      提及家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神色,虽只有一瞬,却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他道:“就在我爹行刑的那天,我娘将我托付给奶娘,自己在房中上吊自尽了。”
      “自尽?那你奶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死了!奶娘在我十二岁那年不幸感染了瘟疫,上吐下泻,没多久就去世了。”话到这里管才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道:“也是在那年我找到这间义庄,是义庄的宋宗可怜我,帮我把奶娘安葬了,还了收留我。”
      我扭头四处看看,义庄附近并没有其他活着的人,我问:“那宋宗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管才痛极反笑道:“死了,都死了,连宋宗也死了。只有我,只有我管才还没死。”
      我一声叹息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将生死看得如此透彻。只是你既知你父母亦是被张义敏所害,你为何不去报官。”
      “因为他就是官,我们奈何不了他,所以只好在夹缝中生存,苟且偷生。”欢宁将怀中的银子交给管才,道:“给我两口棺材和一些香烛元宝,再劳烦请几个人将我爹娘的遗体抬出去。”
      ……&……
      怜子心中苦,离儿腹内酸,从此便是天人永隔了。
      我跟着欢宁走在棺木后面,一路无言,惟有漫天飞舞的纸钱像白得雪,暂时覆盖黑暗的尘世。
      欢宁很想给她的父母买块风水宝地合葬,奈何身上银两有限。张员外让她热孝以后才准进府,也就是说在守孝的三年里,她只能靠卖身的五十两银子过活,还要减去今日葬父葬母的开支。
      渐渐的,竹林里堆起两座坟包,旁边挂起了白色帷幔,坟头上分别立着一块木牌,一书“先考周大生之墓”,一书“先母周门谢氏之墓”。
      “爹、娘,你们一路走好。女儿再也不能侍奉跟前,以尽孝道了。”欢宁带着哭腔道:“是女儿无能,连二老的身后事也不能好生办理。”
      此时,管才从竹林后面冒了出来,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管才走进欢宁身边,直截了当的问:“你若心中有恨,可曾想过报仇?”
      欢宁盯着他的眸子审视了半响,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冷眼看着,今天的欢宁没有眼泪,她也终于懂得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在父母的坟墓前磕了三个响头,一脸决绝的道:“只要贼人一日不除,我心中一刻也不得安宁,若是有朝一日老天爷显灵,我发誓一定用张义敏他手下的狗头,祭奠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好,有志气,颇有女中豪杰之风。”管才道:“你是不是为了报仇,可以不计较代价,不计较后果?”
      “是!”
      管才道:“既然如此你去给知府当小妾吧,吹点枕头风,不就一下子把害死你爹娘的那帮人干掉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张义敏老得一把年纪,他儿子都可以娶媳妇了,可是人家欢宁才多大,你这分明是逼良为娼,拐带良家妇女。”
      “我问的是欢宁,你是什么身份,插的什么嘴?”
      “我……我……”
      “我不出来了吧,你那么不希望欢宁去给知府当小妾,难不成你是对她有意思了?”
      闻言,我差点没从脸红到脖子。我道:“我只拿欢宁当妹妹,从没对她动过别的念头。”
      “喔!”
      沉默半响,欢宁道:“我已经孑然一身,再无牵挂,只是张员外和张家少爷对我有恩,仇固然要报,恩也要报,你可有法子。”
      “办法是有,可惜太冒险,一个弄不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个办法是我想用却一直不敢用的。”
      “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欢宁问。
      “告御状!”
      “告御状?”
      我道:“告御状这法子我虽想过,可是真正要做的时候难免心中忐忑。告御状这事儿非同小可,要上京面圣,皇帝久居深宫那是我等平民百姓说见就能见的。就算等到皇帝出巡,也是前呼后拥,根本进不了身说不上话,若是不小心惊动了圣驾,是要拖下去问斩的。”
      欢宁拽着我的胳膊,道:“玉郎哥哥?”我知道其实她心底很害怕。
      管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危险是有的,但你们放心,我不会不仁不义拉任何一个人去白白送死。”管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本小册子。他将小册子交到我手中道:“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我接过,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和数字,旁边有朱砂批注,总之我看不懂。我问:“这是什么?”
      “罪证!”管才道:“你们可知道为何张义敏可以稳坐杭州知府数十载屹立不倒,将做过的恶行和恶事掩饰得滴水不漏,在外口碑极好,致使全杭州城乃至全国都认为他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为何?和这本小册子又有什么关系?”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骚客的聚集之地,地属繁华,而杭州知府主一方之事,是个肥缺。张义敏在诬陷我爹与劫匪勾结之前就与童振关系匪浅,他早有取我爹而代之之心。”管才道:“说到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张义敏当之无愧。他为了巴结童振不惜把妹妹嫁给他做妾,又暗中勾结了不少朝廷要员,每年送出去的银子是他俸禄的十倍。这一笔笔还不都是从老百姓手上盘剥而来。然而此人不仅如此,还阴狠毒辣,对外总是一副悲天悯人,为民做主之态,私下也养了不少好手将知情人统统灭了口,可谓是将「伪君子」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我问:“既然张义敏如此狡诈,知情人又都被灭了口,你是如何得知?”
      管才道:“世上那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知情人被灭了口,可他们还有家人,有些事问问他们的家人也能清楚一二。即使是灭口也是该灭的灭,该留的留,不然整个杭州城不就没人了么。”
      我微微点头,听管才继续道:“我这些年躲在义庄避世不出苟且偷生,就是在暗中收集张义敏的犯罪证据。他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欺上瞒下草芥人命的事,这本小册子里桩桩件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做?”
      管才道:“算命的说我命短福薄,此生颠沛流离,而我在心灰意冷之后本可自我了断,可是仇恨却一直支撑我活了下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以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可是我知道要报仇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斗不过他。所以我在等,等一个聪明睿智有胆识有气魄且和我有一样仇恨的人出现,助我一臂之力。”
      “你说的那个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人不会就是指我们把?”
      “确切的说,不是你们,而是你。”管才伸手指着我说。
      “我?”我诧异!
      “不错,就是你,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的跟来为的是什么。”
      我道:“玉郎此行一是尽朋友之谊,二来玉郎也是自幼失去双亲,见欢宁同为天涯沦落人,心有不忍便陪她走这一趟,不知哪里被管才兄瞧上了?”
      “气势,或许还有别的。还记得你昨天你们到义庄的时候吗,我从棺材你出来告诉你我叫棺材仔,你不惧、不畏的问我是不是真的叫棺材仔。你热心,连邻居家死了人都愿意陪遗孤走一趟,换了别人早就避由不及。还有你在他夫妇二人面前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在你身上有一股非同寻常之气。是什么我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未遇到过的。所以机缘巧合下,我决定选你做我的合作伙伴。”
      我骤然想起在张府上时,耀文兄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不是凡人,很可能出生非富即贵,说我身上有股天潢贵胄之气。那么,我的身世?我父母是谁?他们因何而死?这个阿婆好像从来没提过。
      手下意识的向脖子探去,我的玉,它或许可以给我答案。可是我的玉不见了,它被我遗忘在了张府。算了,一切只能等见了阿婆在问清楚。
      我上前一步,来到管才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说吧,你到底要我替你做什么。”
      “张义敏苦心经营多年,与朝廷众多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一举成擒,它日反扑起来你我便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你最好回去考虑清楚,若是答应了,三日后到城西的义庄来找我,咱们再从长计议。”
      “好!”我铿锵的回答。
      ……&……
      碧云天,黄花地。回去的路上欢宁依旧拉着我的手,走得异常慢。“玉郎哥哥,你真的要和管才上京城告御状?”
      “恩!”
      “可是管才也说了去会有危险,欢宁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冒险。”
      我反握住她的手道:“欢宁你知道吗,其实我此去不只是为你,也为我自己,更为了全杭州城的黎明百姓。张义敏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受他蛊惑,他这样的人每多做一日的知府,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罪。”
      “可是玉郎哥哥,你觉得管才这个人可信吗,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古古怪怪的。如果说他爹娘是因张义敏而死,那他问什么能逃过一劫,还好好的活在义庄。”
      “你我不也是幸存者吗,也许这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爷觉得我们命不该绝,给我们机会报仇也未尝不可。”
      拉着欢宁一路走进院子,只见院中一片狼藉。晾晒的菜干、衣物被横七竖八的撩在院中躺着,屋内的陈设也几乎被损坏殆尽了。
      “怎么会这样,这屋子还怎么住人啊?”
      “住人?”我冷哼一声,气得一拳打在门板上,门板应声向内倒去。倒不是我有多大力气,而是门本已被损坏,一受力便倒了。
      门板落地的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房东大婶。只见她头发散乱,脸上有好几处淤青,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目光呆滞,显然是受过极大的惊吓。
      看着房东大婶如瀑的长发散落如一朵妖冶的黑牡丹,我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恨意,咬牙切齿到:“这帮禽兽,真不是人!”
      “她是不是已经……”欢宁的话还没问出口,自己就以手掩面哭起来。“都怪我,是我连累我玉郎哥哥也连累了房东大婶。”
      隔壁的王大娘听到动静过来一看,“哟!你们总算回来了。”
      “我不在的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前些天夜里来了一伙人,二话没说就闯了进来,然后就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再后来就走了。”
      “有没有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王大娘道:“当时夜太黑,我老婆子也没看清,不过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强盗吧。”
      “那帮人可不就是强盗嘛,还是一群比强盗更可恶的强盗。”
      我怕欢宁一时激动说漏了嘴,毕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掏出身上仅存的几枚银子交给王大娘道:“玉郎在这院中住有多时,一直劳房东大婶照顾,如今她被强盗所害,我不能为她做什么,这里有点碎银子,您给她找个大夫瞧瞧吧!”
      “这……”趁王大娘还在犹豫之际我拉起欢宁飞快的出了门。
      “玉郎哥哥,你慢点……我跑不动了。”
      我冷笑一声道:“我原先还在犹豫,现在是没有半点退缩,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这帮人也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所以你是决定了,对吗?”
      我道:“要知道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的,我就不信他每次都那么好运气,总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
      月黑风高,人烟寂寥,夜路很不好走,偏偏天公不作美,半路上竟然下起了雨。我和欢宁赶到义庄时都快到子时了。
      风吹着窗子,咔咔作响,像谁的哭诉,白色帷幔飞舞,如鬼魅的身影。上次来是白天都觉得阴森恐怖,到了晚上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然而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里,传来鼾声如雷,比外面的风雨声还要压倒一头。
      我知道准是管才在里面睡觉,伸手在棺材板上叩击三下。
      他果然从里面坐起来,一脸慵懒的望着我和欢宁道:“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说完他将舌头伸得老长,冲我和欢宁做鬼脸。
      欢宁道:“管才,就算你姓管名才也不用睡棺材吧,难怪人家都叫你棺材仔。我要不是见识过你睡棺材,任谁都会以为刚刚那一幕是尸变。”
      “哈!哈!哈!”管才很利落的从棺材里翻身跳出来,用火石点燃白烛道:“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把我叫起来所为何事?”
      我道:“我答应跟你一块儿上京城告御状去,而且越快越好。”
      管才一怔,问:“你确定?”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我道:“我今日和欢宁回去了一趟,却见庭院狼藉,房东大婶就躺在血泊中,身上还受了伤。”
      “你觉得是张义敏的人做的,所以才答应我的建议?”
      “除了那帮狗贼还会有谁,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残忍如斯。幸亏当日我和妞儿都不在院中,不然恐怕也已经遭了迫害。”
      “这就是我什么要睡在棺材里的原因了,其实我也是害怕的。”管才道:“张义敏手下有一批人和□□上的人有关联,每次出了事,他就让这帮人假扮成强盗土匪打家劫舍,将其灭口。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去揭发他们的恶行,所以只有让他们认为我死了才可以活下来。”
      “原来如此,你也不容易啊。”
      待风停了,雨静了,天空出现了鱼肚白,我伸了个懒腰躺下。说真的,我好久没跟阿婆以外的人说过那么长时间的话了。
      昨晚赶了半夜的路,又和管才筹划了半夜,这会儿困倦难捱,看着身旁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的欢宁,我打了个哈欠,以手支额,思绪翻飞。
      管才道:“你和欢宁都是露过面的,若是被张义敏和他手下的人发现了,恐怕横生枝节,所以这段日子你们就暂时呆在义庄最好不要出去。”
      我点点头。
      “趁着天还没亮躺下睡会儿吧。”他望着义庄的环境自嘲一笑:“这义庄年久失修连快好的地儿都没有。”
      我看着他淡笑不语,似在说:其实我在沙河时住的地方和这儿也差不多。
      “我出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我捡了个干净的地躺下,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道:“你们怎么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得还真是时候,我那边都打点好了,你今日且好生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启程。”
      管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子扔给我,一摸还挺热乎。又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给我瞧,“此去京城千里,路途奔波,祸福难料,所以我们最好结伴而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他在图上用手指了指道:“从这出发,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北上,有河流指引,沿途人来人往,比较安全也不会迷路。若是走陆路的话,倒是可以省不少路程。”
      我道:“还是走水路好,若是运气好遇上往京城的船只,我们就可以搭船,省不少脚力。”
      “真是好主意,明天我们就一起从水路出发。”
      管才道:“欢宁,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出门不方便,而且义庄也需要人打理,你就替我守在这吧。”
      “守在这?”
      “你怕啊?”
      “不……不怕!”
      “世人皆以为死人可怕,可是死人不会再害人,反倒是活着的人……”管才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欢宁道:“我懂了,你们就放心的上京城吧,我会在这儿等着你们回来为我爹娘报仇雪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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