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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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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淫雨霏霏,屋内寒意阵阵。我靠在落地玻璃上,看雨点在身边炸开了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窗户内侧镀上了厚厚的水汽,望出去不甚分明。黑色的小点似孤舟在溪流中翻腾着,是人们打着伞寻找一处港口。“为什么下雨就要打伞呢?”小时候曾经这样问过姐姐。“因为打了伞就能够挡雨了。”“可是,我打着伞,裤子还是湿了啊,鞋子里面也湿了,真不好受。”她一把将我的伞夺走,“你看,现在你全身都湿了。那么你究竟是愿意让你高贵的头湿呢还是让你低下的脚湿呢?做人做事要懂得取舍,有些东西是决不能失去的,就要想尽办法保住。”
但我怕是保不住了,将最后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我准备出去迎接风雨。2个小时以前,我开始打扫房间,这儿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我和他的痕迹。陈旧香醇让人思忧,如醉品女儿红,喝一口念一头,泪不住地流。当我最终将那些痕迹擦拭干净,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最后,我将烧好的热水注入我俩合用的保温杯里,锁上了门。留下了1年的时间,留下了玻璃窗上硕大的指印——皇甫彰华。
本来还想到玲的家里致候辞别,但听到门内婴儿的啼哭声,也就罢了。
“李老板,我今天来是向你辞行的。”
“我知道,”他将鼻烟壶紧紧攥在手中,“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我也有责任。”
“一切都缘于我的失职,我在不必要的事物上投注了不必要的情感。然后现在的这些就是代价。”
“你准备到哪里去?”
“除了家里恐怕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吧。果然绕了一大圈又给绕回来了。”我苦笑。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指责唾骂还是意想不到的惩罚都可以忍受?”
“我习惯了,这就是命,”我提起箱子,“谢谢老板1年多来的照顾,我铭记在心。”
他忽然笑起来,万分张狂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雅臣,你错了!你哪里都可以去,除了本家!”
“为什么。”我没有回头,却感受到袭来的热气。他已经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我逼近。我预感到将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即将发生。窗外天霄隆起,奔雷阵阵,大雨滔滔。
“事到如今,有一个事实无法再向你隐瞒下去。”
“和我有关?”
“和你,和我和彰华都有关。你知道彰华只不过是一个化名。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真名吗?”
不祥的预感正在加剧,“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因为他叫花翰基。你家死对头的长子——花翰基!”他故意将死对头三个字说得用力。
究竟是何时,窗外的雷雨竟然侵袭入脑中。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拙劣的笑话,却身不由己地深陷进去,身不由己地相信。行李箱摔打在地板上,却听不见声音。“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当初翰基不肯服从他的父亲决意自行创业,结果那个叫做花天尧的男人就剥夺摧毁了他的一切,翰基的失败宣告了他父亲的胜利同时也使得自己丧失了继承权。”
“然后呢?”
“然后,我收留了他,给了他帮助。”
“让他做牛郎?”我坐到箱子上,“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难道你就那么喜欢罗米欧与朱丽叶式的残酷爱情故事吗?”
“不,那是因为我爱你啊!”他从后面抱住我,多么炙热的身体,“我生怕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就会立刻离开这里回去,离开我的身边。天知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呼唤出了心头的爱,然后那种思念感就日以继夜地煎熬着我。那种看着自己爱人躺在别人怀里却不能开口的滋味你是否也明白?”他用牙齿咬我后颈。我想到了红。
“彰华也说过,他——爱——我,”屋外的雨打湿了屋内的脸颊。
“不,他的爱及不上我的万分之一。他只不过想利用你完成那卑劣的报复,他想要羞辱你摧残你,然后再向他蛇蝎一样的父亲要功请饶。现在,他又想让你回去,天知道本家门口是否已经聚集了该死的媒体等待全城最劲爆的消息。不!这样的爱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不!瞧瞧在这之前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够了……说够了!”
“不够!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走的,你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像光明的天使露西法,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就一脚踏进黑暗中生出黑色的堕天翅膀。只能与毒蛇恶犬为伍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忍受。”他死命的抱着我,力气之大,简直要把我骨头折断。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姓花!”我大声地嚎叫。声音和雷鸣一样掩埋在风雨里,痛在那不再高贵却又无法摆脱的肌体中……
在雨夜行走,步步都是沉重的。泥水放肆地溅起来,粘在昂贵的裤子上留下污痕。走得再缓慢再小心始终无法避免,索性迈开大步向前。如果那相识、相知、相爱都只是欺骗,如果一切都是劫数无法避免,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行人从身边擦过,尽用雨伞挡着视线看不清楚神情,我也用雨伞遮住视线。他们不想看到洗刷污秽世界的雨点,我不想看到这个污秽的世界。
如今,皇甫彰华就站在我的对面,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花翰基,隔着一条马路就站那里。“喂,是翰基吧。”拨通电话的时候我感受到他的惊讶。“是啊,花雅臣。你终归还是知道了。”“却还有不知道的,我这就过来,请你在门前等我,说完该说的话我自然会走。”这是我第一次先将他的电话挂断。
他也看到我了,一动不动。我也没有动,在迷蒙的路灯下试图分辨他不再熟悉的脸。就这样我们僵持着。一辆辆汽车从跟前掠过,他的面貌也时隐时现,宛若星斗。什么是银河?面对面却走不到一起就是银河;什么是银河?即便走到了一起还是不能在一起那就是银河!面对着这条残酷的河,我伸出我的手,试图抓住,抓住些什么。
他动了,他迈开脚步向我这边走来,那是希望吗?他大步大步向我这边走来,那是绝望吗?他停了下来,那是……砰,重重的一声崩破了黑夜。当他的面目又一次消失的时候再也没能够回来。一辆轿车飞速地驶过,不作任何停留。
“彰华!”我狂奔过去扑倒在地上。
他抽搐着,气若游丝。却极力睁大双眼看着我,也尝试着将手伸过来,却始终无法触摸到我的脸庞。“果然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彰华,翰基这名字听起来很不亲切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和我有关系的人统统都会这样!”我抓住他的手贴在胸口,“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我这就打电话叫警察。彰华你别怕,没事的。”
他的手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拽着我,“不要,千万不要打电话。警察、医生统统都不能来。来了——一切都完了。”
“那该怎么办,你教我,该怎么办!”来此之前早已经酝酿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如今出口的却只有无助的哀鸣。
“这样就好——陪着我就好,”他话说得费劲却故作镇定,英俊的面庞还浮现出令人心痛的笑容,“没事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知道的——”
“别说话了,彰华。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哭倒在他身上。
他再次轻抚我的发梢,是不曾遗忘的温柔,“雅臣——我——爱——你。是真的,没有骗你。我——爱你。或许我曾经有过异心,但是……时间真的改变了我,让我深深爱上了你。连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结果,现在却希望你能够相信。对不起了臣,这几天你受苦了……”
“我也爱你,华,我也爱你。如果你还爱我就不要说话了好吗……”
他完全不顾我的话,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你说——有东西送给——我。是吗?”
“是的,是的,”我慌忙将手伸进口袋寻找那枚戒指。没有——为什么没有!“别急,彰华,我这就找给你。我这就找给你。” 彰华没有回应,只是露着笑容。“我这就找给你……” 上衣口袋没有,难道在裤子口袋里?裤子口袋里也没有,难道在箱子里。“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彰华还是没有回应,只是露着笑容……“彰华,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要给你的是戒指啊。”笑容……“彰华,你看一看这戒指好不好看,我早就买了要给你的啊……”笑容……“彰华,你睁开眼镜看一看啊。这是我买给你的结婚戒指啊!”还是笑容……
雨伞从手中滚落,淋湿了最后的高贵无知的头颅,绝不能失去的东西也绝不能保住。风撕心裂肺的磅礴,笑一出彼此相爱互相伤害的荒唐;雨撕心裂肺的磅礴,唱一曲哀怨凄凄泣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