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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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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是一个善变的人,时而热情奔放,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娇纵任性。在男人的眼里他是女人,在女人的眼里他是男人。红总是乐意变换自己的角色,来满足自己取悦他人。当夜已深,他就倚在吧台上,一边抚着引以为傲的锁骨,凝视饥不择食的人群。有时候我会这样想:他是在寻求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珍爱自己的对象。
现在,他就倚在那那儿,姿态很好,微醉的红晕格外撩人。他慢慢拨动着衣领,突兀的锁骨上沾满了灼热的目光。
“和小曦在较劲呢,”潘奕指指那边在佯装喝酒的曦。
“两个小子一到晚上就成野兽一样,这辈子没上过床啊,”仕凯对着彰华,“你这头牌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们那是打野枪。好枪好炮留着打老虎大象还有金凤凰,”彰华看着我笑。
“野枪打准了也罢,就怕看走眼,白费精力,”潘奕总是知道很多小道。
“这话怎么说?”仕凯好奇起来。
“前几天啊,”他压低声音,“小曦接了个客人,浓眉大眼的,顶个地球仪。”
“就是头上没几根毛的那个?我看见了。”
“对,就是那个。他们准备工作就忙了一晚上,光前戏就快2小时。结果呢?那人竟然是个无能。时间也就算了,财也没到手。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们看,有猎物上钩了。”
随着仕凯的声音向吧台深处望去,一个黑西装男子的手已经攀上了红的腰际,两人脸靠着脸,蜜语连珠。
“你们说,有没有戏?”仕凯说,“玩小点的,一人一千。”
“看样子有戏,”彰华捏了捏鼻子。
“我赌一万,绝对有戏,你们看他那骚样。CHRIS,你呢?”
“支持大家的意见。”
“靠,没意思,我也觉得有戏。”
正说着,那边的红已经起身,勾着黑装男子向外走。来到门口还不忘回过身,向这边挥了挥手。
“哈哈,果然骚,骚得欠揍,”仕凯站起来拍了拍手,“准时下班,收工回家了。”
“仕凯,你究竟哪天搬家啊,我又记不得了,”潘奕问道。
“八卦的事儿你都记住,正事就没件上心的。这个周末一早我搬家,地方大家都知道,可别忘了来帮忙啊。”
“喜欢什么样的乔迁礼呢?”我问。
“用不到,你们小两口人到就行啦。”
在二楼房间里,我冲了个澡,扒在窗台上等彰华。斑斑夜色永远看不厌倦,如美人进酒,似醉非醉,似侬非侬之际呈色最是极品。
窗下的小路尽头有人影晃动,红和四个男子纠缠在一起。刚开始还惊叹他的工作效率,但见他手脚挥舞,分明是在挣扎。
“你们住手,干什么呢!“我打开窗大叫。
那几个人看我一眼,并不住手,继续撕扯着红的衣服,虽然他死命护着,牛仔裤还是被拨了下来。“CHRIS,快叫人。叫人来救我。快!快!”
我慌忙冲出去,在回廊里大声呼喊,敲打每一扇门,却没有回应。楼道里闪过一个身影,拉着我冲下楼直奔后门。“我去教训他们,你把红拉开。”
红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泪水与血水冲乱了妆容,糊在脸上。那一刻,他如一头受伤的猛虎冲了过去。我由不得多想,去拉红的手,那双手磨破了好几处,伤痕累累,指甲带着泥,紧紧抓着我。“救我,救我,”他絮叨着,口中只剩两个字,是为了维护最后的尊严。一片慌乱中,我看到躲在墙角的丹阳,他吓得浑身哆嗦动也不敢动。“丹阳,来帮忙。”“我,我没有。和我无关,你们……你们别来找我。”他连连后退,跌倒在地上,又爬起来,转身就跑。
彰华自然胜了,但胜得却并不轻松。外套撕破了,左眼打肿了,脸上也挂了彩。待把惊魂未定的红送去他姐姐那后,我立即回家帮彰华清理伤口。
“打架时你怕吗?”
“一群变态的老头,竖都竖不起来了,怕什么。”
“啊,痛痛痛,我可是靠脸吃饭的啊,拜托你也轻点好不好。”
“叫你以后再打架,不痛点你不长记性。”我用酒精小心擦拭伤口。
“刚才我不出手,红就完了。我们做这样的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伙伴,平素凡事都自己扛。如果我们再不互助,只怕死了也没人知道,就像安宁那样。”
“彰华,我问个问题,你老实答我。”
“什么?”
“你喜欢红吗?或者曾经喜欢过。”
“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从来只有你一个,这是上帝赋予我的命运。”他很是认真地握住我得手。
“假如我被人……”
“不会的,”他把我扑倒,“有我在,不会有那一天的。”
“答应我,不要再打架了。我好担心,好担心,”我将头埋入他怀里。
彰华深深叹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仕凯的新居位于西郊郝苑。传说古时某个大将军曾在这里与民同欢,酣醉之时受邀发言,不甚跌倒,大呼一声:“嗷!”被人误听为“好。”一直口耳相传,终将此处定名为“郝苑”。如今,这里却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园,聚集了许多达官显贵——却也不负“豪好”之名。
仕凯并没有多少需要搬的东西。家具尽数是新购的,只有一些工艺摆设以及私人物品有待整理。在几个巨大的搬场箱里,我看到了足以汗牛充栋的情色杂志和影碟。另外还有几本类似影集的册子,里面贴满了男女照片还有名字介绍。仕凯告诉我,这些都是他服务过的贵客,把名字相貌记下来,总有一天会用的到。他又将影集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年逾半百的女人说,这套房子就是它送的。“你不怕我把客人都抢了去吗?”“不怕,首先你不是这样的人。其次,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今天的红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一早,他就差人送来一整车的花卉,随后就开始认真布置起来。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红也走了进来。他向我道谢,我感受到十二万分的诚恳。末了,他将一瓶包装精美的法国香水留在了洗手台上。“CHRIS,我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那晚我想了很多,不管以前有什么芥蒂,我希望可以一笔勾销。这只是小小的心意不能完全代表我的感激。你若欣然收下那我们将来就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笑着将香水收起来,“我也不是记仇的人,你这个兄弟我要定了。”
晚饭自然是由我张罗的。忙了一天的答男孩们把酒当水喝,兴致高处载歌载舞。少年学过芭蕾的红更是以一支男版天鹅之死技惊四座。席间也免不了谈及红那夜的遭遇,大伙一起把那四个变态狂的老祖宗骂了个遍。
但有一人始终严肃着,那就是夏丹阳。从早到晚他都躲得远远的不太作声,或许是生怕我们责怪他不讲义气,虽然我们几个并没有那意思。“怎么不过来一起吃呀。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吗?”“不,不。我……”他欲言又止。晚餐一过大家都在收拾餐具他又忙不迭告辞了,也不参加通宵牌局。“这小子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仕凯问。“天晓得,咱们玩咱们的,”红毫不介意,“今天可是仕凯的乔迁之喜,大家玩畅快一点——3、6怎么样,一局一结。”“三百,六百?”我不解。“是出小出大三千六千,”彰华说我傻,“你输的钱我出。”“完了,我没那么多现金,输完了脱衣服行不行啊,”潘奕捂着脸假装哭丧起来。
两天后,DB SMART来了一位大人物。从他警服上的星纲条纹不难判断其警界高官的身份。他夹着一个档案包直奔老板办公室,行色匆匆。彰华和小曦热络地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还礼。这样的态势,让我感到又有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又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夏丹阳已经放弃了这里的一切,远渡重洋往荷兰去了。至于原因,我们谁也不知道。
吃午饭的时候,我偷偷问彰华对丹阳的出走有什么看法。
“要不就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然也不会和某某达人意外产生感情私奔了,”他的回答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一个消息,老板比警局的人晚知道就不正常了。而且作为那样身份的高官也用不着为点芝麻绿豆的事亲自来说明吧。”
“你多想了。没准丹阳也是这位高官的情人。这种事见多了。”
虽然彰华这么说,我却不以为实,始终有一丝怀疑。之后,我又问了其他几个对丹阳的看法,他们都劝我不要多管闲事,最主要的是明哲保身,管好自己。
我撞到一个人,在我最想也最不想撞到他的时候,地点是在家楼下的弄堂里。小辉,正与我撞了个满怀,他手里的文件夹掉下来,散落了一地的照片,是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夏丹阳的尸照。
“你不是安宁的跟班吗!这些照片你是哪里来的!”我紧抓着他的手。
“你抓得我好疼啊,快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但必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报警。”
一听报警,他有些慌了,“好,好。我答应你,快放开我。”
我稍微松了手,他立即挣脱了,开始迅速地拣捡照片。
“告诉我,这些照片怎么来的?”
“从老板办公室偷的。”
“你偷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把安宁寄放在老板那的东西索回来。没想到摸到了这个。觉得有问题,就带来了喽。”
“都死了人了,你还说有趣!”我气得攥紧拳头,恨不得打将上去。
“当然有趣,这下就有人陪安宁哥哥了。”安宁,这个差不多就快忘记的名字。
“安宁,是怎么死的!”
“生病自杀,你不也知道吗?”
“既然是自杀,为什么却需要其他人陪葬!”
“菜鸟就是菜鸟,安宁哥是头牌,有我这个跟班为什么还需要夏丹阳跟着。”
“为什么?”
“他是来监视安宁哥的。这些虽然都是老板的意思,夏丹阳明知故犯,昧着良心对安宁哥。他不死就没天理了!”
“你的意思是说安宁被丹阳和老板间接害死了?”
“当然,要不是老板逼着安宁去陪艾滋病人,他怎么会得上那种病,要不是丹阳一直监视着安宁哥不给他自由安宁哥又怎么会整日郁郁寡欢最后自杀呢!”
“那么……夏丹阳又是怎么……”
“他啊,是遭报应了。安宁哥得旧情人有的是达官显贵,自然也有□□。他们既然不敢对李老板施以报复又气不过安宁暴死。那就只好迁怒安宁身边的人喽。夏丹阳就是给活活打死的。”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牵扯下去不是没完没了了,我们这些人,当然还有你。你可是安宁生前离他最近的人了。”
“我?我怎么会有事!我最帮安宁哥了,”他脸蹩得通红,一口气跑了老远,又回头大声喊道:“等着吧,就算你们都有事,我也不会有事的!”
事实,就如我之前预料的一样,只是在小辉口中也并不显得特别真切。
然而,我却等到了。某天当我看电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地下太平间不太平”的专题新闻。一具具腐烂到不堪人形的尸体跃然入目。从穿着的衣物,我可以分辨出丹阳和小辉的尸体。他们死得很难看,相对于安宁来说更是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没有人目睹他们的死亡,没有人认得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仍领他们的尸首。经警方判定,这些人在死前无一例外都遭受到剧烈的□□创伤,以至血肉模糊,就如同那天我看到的丹阳尸照一样。在后续报道中,他们又再次披露屠杀掩埋尸首的极可能是跨国的□□集团。再后来,再后来就永远地失去了下文……
此时的我,感到自己的心也是冰冷的,是麻木的,就如这三月未退的冰霜。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的死亡,也可能是已经深深陷入彰华与职业的双重枷锁中无法自拔。我甚至为丹阳和小辉的死感到庆幸。庆幸悲剧暂时没有降临在我头上,庆幸安宁事件终以这两人的死告一段落。踏着新冬的最后一场积雪,我将公司至家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们走了,比活着更加幸福。然后,当我走到家里的时候,作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日子,离开那些悲伤的,快乐的,离开心爱的彰华。
在临走前的最后一天,我为华挑选了一个造型独特的雁形钻戒,圆满自己的幸福,也作为短暂分别的礼物。然而,知道凌晨,他还没有回来,手机的盲音表示他在忙于应酬。早已习以为常的事,今夜却格外辛酸。于是,我只好走了,带着这枚戒指,带着一颗不似从前的心。但我依旧认为自己是亏欠他的,亏欠的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