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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州儿记得 ...

  •   “疯了疯了,宣荷玲疯了,她竟然信了一个江湖骗子的胡话,要把家中仅剩的那两亩地给卖了!”

      “她早就疯了,又不是今日才疯的……”

      “我咋没看出来她疯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平日里避她如蛇蝎,远远见了她都要绕道走的缘故啊。”

      “这……我那是凑巧了有事要去做……”

      ……

      “宣荷玲要卖地?真的假的?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把地卖了靠什么吃喝?就靠她没日没夜纺那几尺布吗?”

      “活该!也该让她尝尝锥心之苦!先累死她,再饿死她,才好!才顶顶好!我拍手叫好!还要买来炮竹放它一天一夜!”

      “就是就是,要不是因她贪财……”

      “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俩没了男人,她也没了男人,理应……”

      “理应个屁!当初可是孟甘钭把我海哥骗去山上送死的,话怎么不能这样说了,当着她宣荷玲的面,我照样说!”

      “就是就是,我男人也是被孟甘钭骗去山上送死的……”

      “也不叫骗吧,不都是为了多赚银钱……”

      “你快些住嘴吧豁牙子!赚钱还是赚命?这样赚钱的机会给你,你要是不要?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也不怕夜半三更黑白无常来索你的命!”

      ……

      旁人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吵闹成什么样子,宣荷玲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此时的她正揣着从里正那里借来的一百文,去集市上买供品。

      先前那游方道人约莫见她可怜,在她没办法给出银子的前提下,竟也痛快地给了她破解之法。

      “你让你儿子认那妖精当干娘去,有了这层亲缘关系在,那妖精自会想法子护住你家小子。”游方道人如是说。

      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那山脚下的喧闹声,比今时今刻还要热闹上三分呢!

      “认妖精当干娘?亏他说的出口呦!别说这世上本无妖魔鬼怪之说,就是有,人妖殊途他不懂?他让孟家小子认妖精当干娘,是嫌孟家小子的命太长了吧?那孟家还能有好起来的时候?”

      “大概是个骗钱的,长得仙风道骨,实则黑心烂肠,连孤儿寡母的钱都骗,早晚遭雷劈!”

      “就是就是,黑心烂肠的人早晚要遭雷劈的。”

      “嘘,小声些,万一他真有些道行呢?你不怕他来磋磨你啊?”

      “呸,他有道行我认他当干爹!”

      游方道人抖抖银白胡子:……

      “孟州要是认了妖精当干娘之后,他的命真能好起来,那……那我也去找个妖精认干娘去,到时候坐等银钱滚滚来,嘿嘿嘿~”

      “还笑,坐等阎王索命来吧你!怎么什么便宜都贪,小心把命给贪进去。”

      “我哪有什么便宜都贪,孟甘钭许的那三百银我不就没贪……”

      逢槐村乡民:……

      “孟家小子要是真认了妖精当干娘,那他以后是人是妖?”

      “先别管孟州是人是妖,就说那老槐树上住着的妖精吧,她是个蛇妖呢,还是个老鼠妖呢?要是个蛇妖还好,人都说蛇妖长相俊俏,万一是个贼眉鼠眼的鼠妖,啧啧啧……”

      “你莫说了,我最怕那尖嘴鼠……”

      “可我最怕蛇,倒宁愿她是鼠……”

      ……

      于众说纷纭中,宣荷玲逐渐缓过神来,朝着游方道人怯生生问了句:“敢问道爷,我家那老槐树上住的……住的是什么妖啊?”

      游方道人似是不喜这个问题,眯起眼睛反问:“若不是好皮相的妖,你就不让你儿子认干娘了?”

      宣荷玲似被吓住了一般,腰背猛地向上一提,立时朝着游方道人猛摇头道:“不不不道爷,无论什么妖,只要能保我儿性命无忧,我们就认,一定认!”

      游方道人这才又恢复笑吟吟的模样,边念叨两句“这还差不多,孺子可教也”,边又细细叮嘱宣荷玲:“那妖喜静,平日里勿去搅扰她,只需逢年过节带着或三牲或瓜果去祭拜祭拜她即可。”

      或三牲或瓜果。

      游方道人给了宣荷玲两个选择,对于眼下困顿潦倒的她来说,也能算作天恩一件了,毕竟她已负担不起次次三牲的祭拜礼。

      感念游方道人的心善,宣荷玲面朝游方道人又叩拜了三次,这次显得更为虔诚。

      之后俯身抱起孟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眉眼弯弯地问那游方道人:“您住在哪里?等我卖完田地得了银钱,我给您送过去。”

      游方道人哈哈哈大笑几声,甩着拂尘向后转身,提步走远,声音也跟着渐远渐消:“你且备好,我自会来取。”

      ……

      逢槐村不是富贵村,大部分乡民一年到头忙活下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鲜少有人家能存下闲钱,纵使再眼馋孟州家那二亩良田,也只能眼馋着。

      是以宣荷玲才向游方道人索要了两日期限,她心里也没底呢,不知道两日内能不能将她那两亩好田给卖出去。

      不过比起卖田地,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赶紧置办好认亲礼,让她的儿子孟州早早拜了住在老槐树上的妖精为干娘,好早一日脱了险境,省得迟则生变。

      现如今,孟州不仅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的精神支撑,孟州好,她就好,要是哪日孟州也像他爹那样出了事,这世上怕是也不会再有宣荷玲这个人了。

      是以这认亲礼,宣荷玲置办得很是用心。

      从未主动向旁人开口示过弱的她,第一次跑去里正家里,声俱泪下求了里正半日,求来一百文,她打算把这一百文全用在给孟州的干娘买供品上。

      里正原是好人。

      也是被她的丈夫孟甘钭给坑苦了,家门外时常围着一群脑子不清醒的乡民讨要说法、讨要赔银,如若不然,他不会任由宣荷玲哭诉半天才肯借出这一百文。

      唉……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娘,爹爹快回来了吗?他被蜘蛛困在山上这么长时间,会想州儿吗?”

      听见宣荷玲叹气声的孟州,抬起头来懵懂发问。

      他娘每次想爹爹的时候都会叹气,这会儿娘又叹气了,一定是在想爹爹。

      小小的孟州还不知道他爹和另外十七个叔伯大概是再也回不了家了,他只当他爹正被一只大蜘蛛困在山上,暂时回不了家,因为他错把别人口中的“一只猪”听成了“一蜘蛛”。

      逢槐村的乡民都在猜测孟甘钭和那十七个青壮年,是被那四头壮如水牛的野猪给拆吃入腹了。

      虽然宣荷玲知道孟州搞错了“猪”和“蛛”,但并未纠正他,眼下孟州看见蜘蛛就追着要爹,她怕纠正孟州之后,孟州再去追着野猪要爹爹……

      那可就完啦!

      孟州还没野猪崽子高呢,别被野猪崽子一蹄子撅去找他爹……

      宣荷玲正牵着孟州的小手往集市的方向走着,闻言偏过头去对着孟州笑笑,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他:“爹爹当然想州儿,每日都想,做梦也想。”

      “我也是如此想爹爹,还梦到爹爹了。”孟州向前蹦跶两下,咯咯咯笑出声。

      小小少年真是不识愁滋味,县集路途遥远,宣荷玲没有力气一直抱着他走路,可又不放心把他一人留在家里,因此只能抱一会儿让他自己走一会儿。

      他竟不觉累,还觉得很好玩儿,一路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像极了初飞的鸟儿。

      宣荷玲忍下涌到眼角的泪意,顺着孟州的话音问下去:“州儿梦到爹爹什么了?他……还是那样高壮吗?”

      孟甘钭出事的时候,孟州才多大,估计都记不清他爹的长相,如若不是日日有人在他耳边念叨他爹如何欠钱不还,又如何如何背负人命,他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有个爹爹。

      可即便如此,宣荷玲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她太想念孟甘钭了,那个为了把她娶回家,曾在山上待了七天七夜,只为猎到香麞当聘礼的人,难道真如众人所言,被野猪拆吃入腹了?

      除非亲见,不然她不信。

      因此她一定会用心置办好这认亲礼,好让那住在老槐树上的妖精保佑她儿孟州平安长大,她要和孟州一起等孟甘钭回家。

      这也是她非要问里正借来一百文的原因。

      起初里正只愿意借给她五十文,足够她买两斤猪肉外加一条鲜鱼的,但她自己不肯,因为那道爷说了要用三牲祭拜,三牲三牲,就得凑够三样,少一样都不行,除了猪肉和活鱼,她还得再买一只鸡!

      孟州甩开宣荷玲的手,跑至宣荷玲前面倒着走,边走边向宣荷玲描述他的梦境:“爹爹还跟从前一样高壮,他还把我扛在肩上去够树上的野果子吃呢,红色的果子,又酸又甜,可好吃啦,娘,你吃过红色的野果子吗?”

      孟甘钭未出事之前,宣荷玲经常吃孟甘钭从山上带回家的野果子,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五颜六色,有酸有甜有涩有苦,滋味各异。

      孟州也吃过的,但看他问话时的样子,约莫不记得了。

      宣荷玲伸手摸了摸孟州尚未消肿的眼角,先问了句还疼吗。

      孟州摇摇头说不疼了。

      宣荷玲这才笑着回答孟州:“娘吃过啊,是不是红色的外皮黑色的种子,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叫……叫……”

      “灯笼果。”

      “灯笼果!”

      母子二人心有灵犀般,一同说出红色果子的名字。

      之后孟州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宣荷玲的脸上亦布满欣慰,她弯下身子重新把孟州抱在怀里,哽咽道:“你还记得爹爹说过的话啊,真好,这世上不止娘一个人记得爹爹说过的话了,娘很高兴……”

      她觉得孟州之所以能叫出红色果子的名字,是因为孟州记得三年前孟甘钭说过的话。

      孟州用他短短的胳膊圈住宣荷玲的脖子,笑得同样开心:“我记得呀娘,州儿记得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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