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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个男人的成长 阿威在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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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古厝、敬字亭、东门城、贴长条白瓷砖的繁华大街上客家板条店、猪脚店鳞次梯比,彰示客家文化俗与美交融,美浓小镇是生活气息与传统宁静致远的结合。
到处有卖美浓雨伞的小店,林立翔兴奋地挑着,肯定是给他老妹的。我不能急,把他给惹恼了我相信他会把我直接提回台北。
远处喧嚣震耳,卖伞的店主骂骂咧咧“作秀,□□滴干活,吵死了”,我和林立翔对视不作声,他把手里的雨伞放下,与我向镇中心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经挤满看热闹的游客,林立翔仗着人高马大毫不费力地带着我钻进前面。
会场里是绿色的海洋,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嫲、叔叔、大婶身着绿色T恤印着“美浓黄蝶祭”或者“反对建水库”字样,他们肌肤黝黑面容因常年劳作被太阳晒出苦纹,典型的农民,反水库运动的支持者显然不是商业街上那些店主。
简陋舞台上一个模样普通的女子正在慷慨激昂演讲,我侧耳倾听,她的演讲内容严谨思路清晰引据有理很有煽动性,作为一个没有根的人如我听了,也油然升起要保卫这片故土的情感。
”她叫钟秀,是这场反水库运动的组织者“。林立翔耳语。
现场还有些西装革履人物穿梭走动拍照录像,那些人挎着“民主进步党”字样缎带,我暗暗叫苦,还有政党介入,这趟浑水关古威参合进来“左乜鸡”(客家话:干什么)。交往时间虽短,从没发现他在政治上有倾向,关古威脑子里一向除了音乐还是音乐,莫名的害怕自脚及踵腾起。
这时钟秀已结束演讲:“下面我要介绍我们这个运动的一位比较特别的支持者给大家,他曾经在镇上住过五年,在美浓度过童年时光,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自称“半个”客家人,说客家山歌给了他最初的音乐启蒙,现在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美浓的孩子、我的师弟、最当红得令的歌手、人气小天王关古威,喔”。
现场的民众及游客发出地动山摇呐喊。
走上台的不仅有关古威还有FIR的童靖阳,范晓爱没出现显然是她背景问题。
“大家好,我是关古威,同来的还有我的伙伴童靖阳特地来给大家打气”。
大家马上“FIR、童靖阳、关古威”的乱叫一气。关古威和童靖阳轻轻鞠躬。
关古威继续说:“像钟秀师姊所说”捱系可家银”(我是客家人)”。
群情更是激动。
“美浓是台湾最后一个客家原乡,保存了台湾现今最完整的客家文化。然而若在美浓盖水库,则从施工的那一刻起,客家小镇将从此不得安宁。施工期间将会不断发生治安问题,施工后美浓人民人人自危,外地观光客却步,客家文化从此毁灭。
水库建成后将淹没美丽的双溪河谷,那样全岛独一无二的热带母树林与自然天成的黄蝶谷将永远消失,一些难得一见的鸟类也将失去家园。美浓水库的兴建将淹没这座珍贵的生态型蝴蝶谷,不仅违反世界环保潮流,也使台湾失去一个珍贵的生态资源。
作为一个美浓走出来的孩子,我绝对不愿看到它的特色消失,沦为高速公路上那些人们飞驰不屑一顾离去的小镇,我反对在这里修建水库。这个计划固然会带来短期效益,代价是美浓本土文化和原乡经济彻底泯灭,没有了传统文化脉搏的族群会被历史遗忘,父老乡亲朋友们,你们说能不能让它发生?”
关古威极具鼓动性地将话筒递给台下,
“绝不-能-绝不-能”愤怒的吼声诉说民众心声。
他再度演讲(我都快忘了他是法律专业出身口才了得):“我们团结在一起就是力量,作为美浓人,律师献出你的法律知识、议员贡献你的政治策略、普通民众贡献你的参与支持,而我、一介歌手献出我的歌声,让音乐传递我们的意愿,在场的游客朋友们,也请你们向家人、朋友、同事以及所有你们认识的人说出反水库运动的真义,我们不是暴民,不是与国家机器作对,我们只是捍卫美浓先祖留下来的生活方式,不去保护它,吸引你们前来观光赞美的美浓将不复存在,拜托了。”他深深鞠躬。
“关古威——关古威”声浪排山倒海响彻天际。
稍顷,他神色凝重举起话筒:“我创作了我的第一首台语歌叫《种树》希望你们喜欢。”
童靖阳默契地奏响吉他,音质活泼明朗,和弦丰满动听,加之关古威如吟哦诗人的歌声传递出淡淡的、单纯的、诗意的、忧伤的感觉,所有人静默随着歌声走向内心的故乡情怀。
歌词大意如下:
种给离乡的人
种给太宽的路面
种给归不得的心情
种给留乡的人
种给落难的童年
种给出不去的心情
种给虫儿逃命
种给鸟儿歇夜
种给太阳长影子跳舞
种给河流乘凉
种给雨水歇脚
种给南风吹来唱山歌。
我早意识到我的声音再动听也止步于一个专业歌者,音乐路上终将难望关古威项背,而这首歌也许不会被他的主流歌迷接受,但绝对是他创作上的里程碑,这首歌超越单纯的旋律加歌词的存在意义,它是武器,它是心声,它是一个热爱美浓之人的精神浓缩。
台上的关古威一派花样美少年模样显得非常幼齿,典型的日式造星工业产物,这首歌里传达出的却是关古威作为一个男人的成长,果决坚定地去到更高更远的精神世界,我比任何时候更爱他,绝望地匍伏在地爱他。
“这家伙硬是让我一再佩服”林立翔在一旁也咬牙切齿地下结论。
我手足冰冷,感动又怎样,他在走向危机。
我惶恐地扯着林立翔手臂在一片欢呼中低声说:“立翔,我要见他,一定要”。
林立翔怜悯地侧视我:“你听那歌词是头脑发热写得出来的吗?阿威在生活里也许还是个小孩子,但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超越我们,对于现在的他…你…无法左右。若绮,不要在这种问题上试图影响他,你们双方都会很痛苦”。
“我总得去说不是吗,你不爱他你可以冷静,换成芬芬长大去搞这玩意试试”?我含泪说,这次是真正茫然乏力的流泪。
林立翔不吭声,脸色铁青瞪视台上的关古威。
我绝望地攀扯他的手臂哀求:“立翔,帮帮忙,没有谈过,我会很痛苦,我不是为了这结果才和他分手”。
“你去找个隐蔽地点,我们等会电话联系”林立翔无奈地走向后台。
我慢慢寻到镇尾,远远看见一片农田中间孤零零立着家咖啡馆,直觉是我要找的地方。
涂鸦外墙,门口立着神坛和土地公,害我郁闷中也扑哧一笑。
“你好,是来参观我的艺术作品的吗”打招呼是个中年长满络腮胡子的中年人。
我看看“现代艺术咖啡馆”的招牌,怎么觉得只有他的外表够艺术?院子里散落摆置肥美丰满的女人塑像明显模仿毕加索,中年人喋喋不休地给我介绍指点含义,我更加肯定这是我要找的地方,这么热情说明寂寞疯了,帮衬的人能多到哪里去?
“有包间吗”?我在墨镜后面无表情的说,生怕露出兴趣这家伙还死缠下去。
“有”中年人不甘心地把我让进小包间,藤制家具,落地窗外一片绿油油
农田尽处是青山隐隐,呵呵,可比店主自认艺术的地方艺术多了。
“我要杯咖啡,等会有人来找我,直接带进来,我想独处”。我强调了语气,店主识趣掩门。
我松弛陷进藤椅,突然打了冷颤,我凭什么认为关古威听到我找就一定来,闭上眼睛浮现酒会场地外我狂吻黎华的一幕,,什么事都不能做过头。
我等了69分钟。林立翔和关古威推门进来,全身僵硬站不起身,卡布奇诺的奶油失去热气烘托分解成恶心的一堆堆附在不知出处的咖啡上。
林立翔看着我们对视沉默,静静掩门出去。
关古威一步一步走近我,摩挲我的脸,除去我的墨镜,我伸出双手环紧他吻上去,熟悉的温柔的嘴唇和着热泪厮缠,拼命汲取彼此心底隐蔽太久的渴望。
“若绮,我爱你”他红肿双眼喘着粗气说。
“阿威……”我舌头打结了。我以为黎华的身体会让我忘记他,可是不能,刚才我的心犹如新生的跳动,久违的存在感。
“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不是来接吻的”关古威略带苦涩地接了话茬。
他靠在我旁边坐在地上低头说:“不要担心我,今天来这里义演我是考虑清楚才来的;分手后一直默默考虑音乐究竟是什么强大到让我默认你的牺牲;直到前段时间钟秀师姊来找我,我想起小时候在美浓镇上跟邻居学唱客家山歌,春天与父母在黄蝶翠谷看数万只黄蝶翩翩起舞,然后《种树》好象本来就存在我的血液里流淌开来,音乐传递我对世界的看法,就是我寻找的意义,没有了你我可以负疚活着,没有了音乐我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声音等于不存在。参加反水库运动就是把我的声音传递给最需要我的人,如果遭受什么后果,我愿承担,毕竟我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和EAMI的合约里不包括在私人时间禁止参加这种集会的条例,况且对成收利败收名的事映彤姐会默许的”。
我睁大眼睛,时间在流逝,长大的不止我一个。犹记得分手夜晚我一个人滔滔不绝的演讲,现在轮到他发挥。
“我看到有民进党的人物出没现场”我指出重点。
“我不会和他们接触,幸亏我只是个支持者,不是组织者”关古威厌恶地说。
我放了心:“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没有,你能理解我在做的事就是最大的支持”。
“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问。
“三天,今天是热身集会,明后晚我会义唱筹款”。
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能放心:“这样好不好,我帮你联系一支立场独立的摄制队来拍摄这里发生的状况,我担心民进党的人拿你做文章,让人觉得你有政治倾向”。
他立起身默默抱住我,抚摸我的头发:“若绮,为什么总让我感谢你,我什么也没为你做过”。
“嘘”。我祈求地在他耳边轻说。
心里想说“我爱你,关古威”,说不出口,纵容自己接吻已经够任性,我和他都不能回头。
他继续抱着我:“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和我师兄黎华在一起,请你记住有一天你累了,我总在原地等待”。
他真的长大了,我是该庆幸还是流泪?
“王大哥吗?我是若绮”我心下忐忑拨通王瑞恩的电话。
“若绮,你在哪里,我找你好几次手机都不在服务区”王瑞恩爽朗热情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
我简略地介绍了美浓的情况,期期艾艾提出请求,他能不能来拍部纪录片。
“喂,喂,王大哥?”我再度忐忑,我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
“若绮,我在考虑需要多少人手”王瑞恩在那头沉稳平静地说。
王瑞恩仔细询问了现场规模灯光布置,我们一聊半个小时,最后约定,他明天下午前带摄制队来,我需要帮他们预订旅馆,联系组织者。
“若绮,够了,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林立翔铁青着脸。
“立翔,你也说佩服他”。我忽悠林立翔。
“你少来,我佩服是一回事,你参合又是另一回事,身为你的经纪人我要警告你,不要卷进去”!林立翔一改平时的轻松自若。
“立翔,就这一次好不好”?我可怜兮兮地合什拜托,这是跟他老妹林芬芬学来的,百试不爽。
“明天王瑞恩几点到?带几个人来?我去定旅馆,你不许出现”。林立翔没好气的问我。
我赶紧将手上小记事簿给他。
“立翔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叫那个人给你做”我讨好林立翔,他气咻咻不理我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