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愿永如初见》海猪猪

28、回家 “若绮，我

　　奶茶香把我叫醒，身体宁静愉悦，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再度铺天盖地袭来充塞脑海。

　　黎华俯身看视我，笑得很开朗，没有一贯的虚伪感。

　　“若绮醒了吧，洗个澡吃早餐吧”

　　我伸了一下腰，不愿起来，也许永睡不醒会更好。

　　他直接把裹着被单的我抱到浴室。

　　“今天有什么新闻？”我无情无绪地问黎华。

　　他递给我奶茶和报纸。一叠叠娱乐版统统是黎华席若芸的大幅彩照和颁奖典礼的文字报告，边角新闻也有“方若绮唱功了得超越专业歌手成金曲奖最大亮点”还有八卦人士点评的最佳衣着奖，我被评为本届金曲奖最会穿衣服的艺人，雪白的背影占据半个版面；

　　一点都没有昨晚酒会发生的事，虽说酒会只有圈内人士，但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还不明白，自然是岳行空做了手脚”黎华把早餐摆上来。

　　“哦，是这样”我拿起面包往口里塞，一块石头在心里落地。

　　“这个给你”
　　黎华把一个盒子递给我，会是什么，十克拉的钻石？

　　"还没跟你说呢，生日快乐！”他隔着桌子在我脸上啄了一下期待地看着我。

　　我打开,不是钻石，一张形状熟悉的房卡躺在里面.

　　“你找到经纪人了，我想你需要一间工作室，就在楼下……”

　　我绕过去环住他的背。

　　默默对自己说:"够了方若绮从此只看你该看的，走你该走的路”。

　　他抚着我的手……

　　《风钟》响起打破宁静，会不会是王瑞恩？

　　“你好，我是方若绮”

　　“若绮吗？我是爸爸。”父亲呐呐地说。

　　“恩，爸有事吗”？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得奖了，恭喜你”他的声音卑微苍老。

　　我半年前拿钱给他买农场见过他，平时几乎想不起我还有家人。

　　“爸，你还好吧，钱够用吗？”我们之间只能这样对话了，据说寻常人家的父女都是温馨甜腻的，可惜我们不是。

　　他急急迭声说“够了够了，六月份采收第一批烟叶全部卖出，你还每个月转账给我。”

　　“那就好。。。。。。”接下去该如何说，直接挂电话又觉不忍。

　　他犹豫再三：“若绮，你很忙吧，家里盖房子的时候我给你留了房间，都装修好了，有空回家看看好吗”？

　　“恩，再说吧，爸，我有事先挂了”。我不觉得有去看的必要，从我搬出来去民歌餐厅打工,早已在心里抹去我有个家的概念。

　　黎华注视我，我当没看见，坐回位子继续吃早餐。

　　“你父亲的电话？”黎华问。

　　“恩”头也不抬翻着报纸，我从没问过他的私事，我以为应该是我们的默契”

　　“我的父亲是个警察”黎华开口了，我意外。

　　“职业的习惯吧，待我很严厉，抓女生小辫子都给他罚做500下SIT UP，你可能没做过，这玩意做完可以连续一个星期学兔子蹦上楼，关节根本打不开，那时我才5岁，我恨透了他，可是一天有人告诉我父亲殉职，我再也没有父亲了，我才知道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依靠，失去他我就失去半个世界”黎华神色渐渐黯淡甚至流露一丝凄怆。

　　“若绮去看看他吧，他老了，本来就是见一面少一面”。他凝视我又补了句。

　　十年都没曝光过自己来历的黎华居然对我提起父亲，简直是奇迹，我戳到他隐痛了，正张口欲问他还有没有其它家人，他又截住我的话继续说。

　　“叫林立翔陪你去好吗，我实在不方便”

　　急成这样，我不答应倒是我的错了。

　　“好吧”我无奈应承下来，他的神色一松。

　　“立翔吗，我是若绮，现在你方便吗？”

　　“方便，就是联系工作的电话多到死，我要考虑再开一个号，不然你都找不到我了”林立翔貌似抱怨实则晒命。

　　“请你到阳明山翠挹四路座云轩2901来，我有事和你商量，对了，我的车钥匙不是给过你，你开车过来吧”。

　　林立翔爽快答应。

　　“回家一趟之后接下来你有什么工作”？黎华问。

　　“这段时间没大通告，都是一些广告，我打算九月跟MAY去纽约观摩两周左右”。

　　“我在EAMI的合约到期，恰巧‘绮丽之梦’经纪公司和EAMI同属一个总公司，我收到消息他们打算将‘绮丽之梦’放盘，我打算买下来，你有兴趣加入吗”？

　　“那是独立出来还是仍隶属EAMI的总公司？”

　　“完全独立”

　　“这个提议当然很好，可是我想自由度大些，还是暂时看看先吧”。我淡淡的说。
　　黎华的提议当然是为我好，有专业经纪公司当靠山总比单打独斗的独立经纪人好，但我不就归到黎华名下了吗，上床是一回事，让他做老板，我不得不仔细掂量。

　　“你可以保留独立经纪人及其他你将来想要的一切人手，只要挂靠绮丽之梦就可以，连班也不必去坐，公司给你资源性支持，一切通告规划随你做主，佣金也不收你的，签约金是500万”

　　这就是做他女朋友的好处了，他在兑现诺言，我不答应太不识相，本来不就是为了“这”才跟他上床嘛。

　　“佣金不能不收，我也不能叫你太吃亏，打开门做生意还是要赚钱的，抽个10%，好吗？”我在保留最后一点自尊.

　　“5%,就这么定了”他抱住我用下巴摩挲我的头发，头皮一阵发麻搔痒。心思却游移到现实的一面，黎华是慷慨的，何时他对我兴趣消失了，他就给别的女人优待去了吧，我暗暗咬牙决定，时刻得保持清醒，届时方会不失望。

　　“若绮，我们要站的高才看的远不是吗”？
　　林立翔眩惑地站在2901落地窗前，窗外滚滚山峦连接老远的台北市区，呵，大地在我们脚下。
　　他聪明地没问这间工作室为何从天而降。

　　黎华为我买下一整层29楼，打通设置会议室、化妆间、练舞室、练唱室、衣帽间、厨房、还有两个休息间，装修简单优雅实用、连厕所里的卷纸都备好。如此心思，他是魔是人我再不管，埋首向我的目标冲就是，待他厌倦时，我尚未出头也是自己该死。

　　“立翔，这里有两间休息室，你搬进来住吧，这样比较方便，好吗？还有芬芬放假也可以过来住"林立翔所有的钱都贡献给国际学校我是知道的，刚才征得黎华首肯我就开口邀请。

　　“若绮……”林立翔感动地……

　　“哈，我要求你呢”

　　“方小姐还要求我？”林立翔恢复常态。

　　“恩，我要去南部回家一趟，你陪我去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家里有几个人？”

　　“问这个干什么”

　　“帮你买礼物啊小姐！回家总得准备点东西吧！”林立翔惊奇地反问。

　　哦，这个我倒没想过，林立翔极重亲情我倒是知道了。
　　天色渐晚，林立翔终于将车开下高速公路口，父亲依约在美浓的路牌下等我。他戴着草帽，驾着小绵羊在前面引路。穿过游客众多的镇中心驶入土路，晚霞还在燃烧，两边田野种满巨大莴笋叶状植物。

　　“不用看了，那是烟叶”林立翔说。

　　“哦”。

　　半年前我问父亲有什么想做的，他怯怯提出要回乡下买个小农场，我把钱给了他，没再过问，乡下对我来说那么遥远陌生，从来没回去过，我们也不是普通父女，他从没抱我在膝头絮叨乡下如何，来这里之前，我只知道美浓是高雄附属的小镇，盛产烟叶，最近还在闹什么反水坝运动。

　　依稀记得母亲说过我是大陆飘过来的客家人后代，土路尽头那座台湾其他地区少见的四合院印证说法，周遭遍野分布广阔的烟草种植地，田园景致恬然宜人。
　　继母和三个弟妹都已在院子前等候，是农村生活洗礼吗，继母眉眼间那种郁闷尖酸竟然褪去代之以朴实木呐，弟妹们也长高了。
　　最大的变化还是父亲，他黑且瘦，对着我虽然还是怯怯，却没有了那股潦倒男人的猥琐，沉实有底气。我心酸地想如果我们一早有这水准的生活，我们也会父慈女孝，都是生活逼人；黎华说的没错，我是该来这一趟，至少我的奋斗不光是虚荣，还有更真实的意义。

　　尽管林立翔一再客气，父亲还是殷勤接过我们的行李提到房间。我冲继母点点头，她慌乱地颔首，我再摸摸弟妹们的头，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立翔蹲下来摸着小妹妹的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妹妹害羞地说：“方若丽”。

　　林立翔大概对所有和他妹妹同岁的小女孩都有兴趣，我笑了。

　　“若绮你过来来看一下”父亲在房里大叫。我趁机留下林立翔与他们周旋。

　　向南的房间，家具都是农家式样，打扫的干干净净，被褥簇新，墙上全是我的海报，甚至有早期拍的平面广告，床上摆着只款式古老巨大的兔子玩偶。记忆瞬间穿越记忆的尘雾，父亲带着小小的我上街，我看中这种兔子，非要买，父亲给了我一巴掌，那次开始我懂得我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

　　“若绮，很简陋，委屈你了，那兔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前天上街看到我就买了”父亲还是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

　　“爸，过去的不要提了”我强忍着情感的巨大冲击平静回答，十多年疏远不是一只兔子可以弥补的……

　　“若绮谢谢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父亲摸着自己的头，手足无措。

　　“恩”。

　　“爸爸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闯荡一定很累，我帮不了你，还要拖累你”父亲终于说出他心里话，也许在知道我回来之前，已经练习无数遍。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自我出生没有好好照顾过我。他只是养大我，像他养的一只猫狗，饿了给一碗饭，困了扔一床破被子，可是他在我面前低下头承认人生的失败，我仍然难过，无论如何血脉是斩不断的。

　　“爸，总之你现在过的好就行”我不情愿的意识到父亲在年轻时也是怀揣梦想去台北打天下，有人成功了，他却成为众多失败者一员而已。以前我不愿面对，此刻我终于想到了，或者我该接受事实，他和我都是人。

　　客厅传来热烈欢呼，林立翔大概已经在扮演圣诞老人的角色广发礼物。

　　“我们出去吧”我和父亲说，他点点头。

　　香糯味美的客家板条，配上文火慢熬的美浓猪脚及冬瓜封、高丽菜封、野生的福菜、野莲、姜丝炒大肠，看得出继母很费了一番心思，一大家子围坐昏黄灯光下吃饭是幅可以骗骗人的天伦图。

　　林立翔吃的不亦乐乎，也亏他耍宝，否则这顿饭我都不知该怎么吃完。

　　晚饭后我躺在门廊竹椅上看林立翔与弟妹在院子玩耍，父亲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抽烟。

　　“爸，种烟草收入还行不”？

　　“刚挣够生活，不过回到家乡有自己的土地心里踏实”父亲望向夜晚的烟草地像是安慰自己的说。

　　“对了，反水库运动是怎么回事”？我想起有这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据说要在离镇十多公里的黄蝶翠谷修水坝，会破坏这里的水土，也许烟叶也不能种了，最惨是那些养猪的，肯定要被禁养，这农场的上一手就是为了这原因卖的吧”

　　“你别担心，现在我也有点能力，这里不行，咱们再到另一处买农场”这倒是真心话，隔阂永远存在，我做不到承欢膝下，但希望他生活安定。

　　“这里是我家，十多岁出去打工一事无成，亏你给我置下这块地才回来，我死也不离开，镇上有出去外国读书的人回来组织了‘第七小组工作站’反对在美浓修水坝，现在已经赢得否决这个方案4次，我就不信这水坝能盖的成，啊，对了明天镇上还请到那个人气小天王关古威来助阵义演，明星都站我们这边”

　　我和关古威的缘分怎么巧成这样，我也无语，可是作为一个主流明星卷入政治，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周映彤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爸，明天在镇上哪个位置义演？”

　　“若绮，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去的好，爸爸虽然不懂演艺圈的事，但你还是不要卷进去，或许我没资格说，但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赚些钱，过几年好好嫁人…..”没想到父亲不仅人变了，连思路也这般有道理起来，一早他肯这般用心对待我，我们或许能回头，做一对正常父女。

　　“没事，我就想看看热闹,林立翔是我经纪人，他也不会让我乱跑的”。

　　“在镇中心广场”。

　　晚上，听到诸人都睡了，我去敲林立翔房门。

　　“立翔，关古威明天要来这里义演”

　　林立翔一呆：“他来参加反水坝运动”？

　　“恩”我点头。

　　“太幼稚了 ”林立翔大声说。

　　“我想去看看”我低下头说。

　　“不行，你要想想自己身份，在这里呆个一两天，好好回台北去”

　　“我想去”我也大声起来。

　　他梭巡我的脸冷笑道“旧情难忘吗，看了有什么用，想想你为什么走到今天”。

　　“立翔，就看一眼，难道都不行吗？”我落下泪来，这种弱者的陈腔滥调对付林立翔恰恰好，他最见不得女人眼泪，

　　对付王瑞恩我大概会说“爱过是不能忘的”以情动人，

　　对黎华呢？我肯定没辙，提都不提直接跑去，看了算了。

　　“明天带CAT帽，带墨镜，头发收起来，用布裹平胸部，穿我的T恤”林立翔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