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安然许许

5、第五章

　　沈飞原计划是要在国外再多呆两天的，后来把行程重新调整，发现抓紧点时间一天也能搞定，就提前回国了。临走前他和刚转场回来的夏安东吃了个饭，感谢他这两天的照顾。
　　夏安东依然谦和有礼，表示：都是朋友，无需客套。

　　傅炎安排了人到机场来接他。是帮傅炎开了很多年车的陈春生，一个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老司机。
　　沈飞跟他说：“把我放我常去的那家商场，然后帮忙把我行李送回家去，行吗？”
　　陈春生回答得干脆，“不行，傅总让我把你送到家。”
　　“那好吧。”沈飞无奈，只好先回家，打算待会儿自己打车出门。

　　出国前，家里被弄得有点乱。现如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很明显不是家政过来收拾的，是傅炎自己动的手。
　　烘干机里的衣服已经挂进了衣帽间，原本里头被翻得乱糟糟的衣服鞋子，也都恢复了原位，该挂的挂着，该叠的叠着。客厅里七零八落的杂物也都恢复了原样。哦，临走前太匆忙，依稀记得桌上还摆着吃完没洗的盘子和碗，也不知道过了好几天有没有发霉。
　　幸好是洗了，没被扔掉，沈飞特意去厨房看了一眼，他还挺喜欢这几个新盘子的。
　　厨房转了一圈，他发现灶台上还放着一锅汤，锅盖打开，香气四溢。
　　外人绝对想不到，傅炎会做饭，并且热衷于整理衣服、做饭这些小家务事儿。
　　他们住的这套房子是沈飞正式和傅炎在一起前按揭买的，至今还在还着贷款。房子面积不大，平时的卫生和家务基本都是傅炎在做，然后一两个月请一次家政。当然，他们只偶尔在家吃饭，两个大男人也没有太多东西可以乱丢，所以屋子一直保持得还算整洁卫生。

　　沈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把给傅炎的礼物放在书桌上，出了门。
　　他回国之前便约了曹淑夏见面。
　　见面的小商场离曹淑夏上班的医院很近，平时下了班曹淑夏就在这里面吃饭，或者去旁边的菜市场买菜。
　　今天的曹淑夏下班早，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往沈飞面前一坐，说话噼里啪啦的，跟倒豆子一样，“要做什么检查，你直接来医院呗，至少我给你开个单子做个血常规，你把我约出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看相的。”
　　沈飞说：“出国前我做过一份全面检查，血常规的单子我不是拍照给你看了吗？挺正常的。”
　　“正常就是好事儿呀，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是身体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又检查不出原因吗？”
　　“没有，都没有，检查结果和我自己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吧，啧……”沈飞顿了一下说，“就是感觉傅炎有点不对劲，他又失眠。可能不想让我知道吧，还故意装睡。我那么了解他，他是不是装睡，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次在国外我还特意去见了之前帮他治疗的医生，也没咨询出什么结果。”
　　这番话把曹淑夏无语住了，“你怀疑自己身体出了状况是因为你发现你家那位傅总最近失眠？你这逻辑，真是无敌了。他就不能因为工作的事烦恼吗？沈飞，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啊。”
　　曹淑夏说着，觉得沈飞帮她点的这碗粉丝吃着都不香了，里头散发着一股愚蠢气息，筷子捞起来，又放回碗里去。
　　沈飞摆了摆手，“不会的，他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烦成这样。”他拿了个洋葱圈沾了番茄酱吃，“我实在想不到他最近在烦什么。”
　　“如果我的伴侣最近心神不宁，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然后会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犯了什么错，有了外遇。”曹淑夏明明还没对象，但是分析这个问题倒是思路清晰，“你倒好，首先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你倒是对他信任得很。既然这么信任，心里怎么想的，你就直接问他呗。”
　　沈飞把手擦干净，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啧，之前跟你说过嘛，他因为我生病出过心理问题，他对这事儿比较敏感，我不太好直接问他。我每个月有两次体检，每次体检那医生都跟我说‘没问题没问题，很好很好’，可那医生是他安排的人，谁知道他俩是怎么沟通的，万一提前约定了，就算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告诉我呢。我自己是觉着我身强体壮，没毛病，就算是有啥问题也是小问题。”
　　曹淑夏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在担心傅炎有事瞒着你，我还以为你单纯的恋爱脑，担心别人的心理问题比担心自己的身体还多呢。”
　　沈飞知道她话里有话，转移话题，“所以，麻烦你再帮我看看单子呗，我全都带过来了。我出国前刚做的全面检查，你帮我看看上面的数据是不是在正常范围。”
　　“我都看过了。”沈飞把照片发过来时，曹淑夏就已经把每张检查单都研究过一遍了，不太清楚的内容还请教了同事。但她这么说着，也没阻止沈飞，反而把沈飞拿出来的单子又重新翻了一遍，核对了一下之前是否有遗漏。
　　确认没问题后，她把单子放回桌上，神态发生了转变，有种进入医生角色后的正经，“沈飞，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劝你，永远不要把别人当成自己生命的重心。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受的伤。那年我刚来医院实习，清晰得记得这个事儿。你差点就被他打死了你还记得吗？我不明白，都这样了，你怎么会原谅他的。也许我接下来说的话会触及你的伤心处，但我还是想问。是不是因为你父母去世得早，从小一个人长大。忽然有一天有个人对你还不错，你就觉得他是你的天，他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不该是这样的，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至少好的恋情，不可能让人失去自我。你本该有大好的前途，辛辛苦苦走上去的舞台，就这么塌了，怎么能甘心？他每个月都给你安排医生做体检，你就觉得他对你很好。可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挥挥手的事儿。相爱，相爱……那应该是相互的爱，恋人之间应该是平等、唯一的。你们两个人不可能平等，也不可能唯一，至少他有老婆这一点，注定了你们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也许他因曾经伤害过你而感到惭愧，现在对你挺好的，可这不值得你感动。”
　　沈飞确实是挺感动的，但不是因为傅炎，而是因为曹淑夏。这几年他接触了很多人，几乎所有知道他和傅炎关系的人，都会怀着鄙夷蔑视的态度来看他，却又个个表面逢迎恭维。这差点让他觉得表里不一，阳奉阴违就是人性的底色，他都快忘了被‘好心地劝告’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和曹淑夏原本只是点头之交，沈飞当初受伤虽然进的是她实习的这家医院，但曹淑夏并不是那个科室的，只临时被医院安排过来给自己做过几次常规检查。能成为朋友，还是因为半年前一起做公益。像曹淑夏这种品行好、三观正，受过高等教育，不被利益所诱惑的人，要不是因为在和沈飞的相处中发现沈飞确实是个好人，大概率是不屑于和他交朋友的。
　　“谢谢你。”沈飞眼里难得地闪过几分忧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很多事儿牵扯到太多人的私密和利益，我不好跟你解释，但这番话你愿意跟我说，真的很谢谢你。”
　　沈飞并不知道曹淑夏之前就已经很认真地看过他的检查单子，今天当面看着她翻完，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稍稍放了心。陪曹淑夏吃完饭，沈飞叫了辆出租车，先把她送回家，才自己回去。
　　所以，等回到家已经七点多钟，傅炎早已下班，在屋里等他。
　　沈飞在玄关处换鞋，边问：“你点吃的了吗？”
　　“把汤热了一下，炒了两个菜，米饭还没熟。”傅炎坐在沙发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沙发边的边柜上摆着他的手机和手表，他显然不大高兴，上下打量着沈飞问：“你去哪儿了？”
　　“去见一个朋友。”沈飞摆好鞋，迈着大长腿，三两步走到傅炎面前，伸手挠他下巴，“看到书房给你买的礼物了没？”
　　傅炎撇开脸，“玩偶？”
　　“是一对儿玩偶，你没觉得他们跟我俩有点像吗？”
　　傅炎拧着眉头说：“没觉得像。”
　　“啧，像，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我还特意给他俩摆了个贴贴的造型。”沈飞说着就往傅炎身上贴，还不安分地把手伸进傅炎衬衫里去，“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太丑了。”那两只玩偶都是大鼻子小眼睛，走的是西方诙谐路线，长相上和他俩没有任何关系。傅炎隔着衬衫抓住沈飞的手，他心事重重，对于沈飞的撩骚不知是不耐烦还是不好意思，这时候的表情倒是和那只‘不高兴’玩偶有了几分相似。
　　事实证明男人是不禁撩的，傅炎很快就把沈飞掀倒了，“我不喜欢玩偶，我比较喜欢活人。”
　　两个人好几天不见，天雷勾地火，直接沙发上来了一发。完事儿了也不洗澡，又重新把衣服穿回去，傅炎甚至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到了顶。
　　沈飞则只套了条内裤和卫衣，他从前都是回家就换家居服，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傅炎不同，他喜欢睡前洗澡换衣服，只在卧室穿家居服，沈飞慢慢地就把习惯也改了。
　　他静静地看傅炎一丝不苟地将衣服整理好，胸前揉乱的面料抚平整。看得有些入神，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于是，开起玩笑来问：“你最近怎么了？总怪怪的。回家晚这一会儿也要问，跟个小媳妇似的。是不是不信任我，怀疑我在外面招惹人呐？”
　　“嗯。”傅炎漫不经心地回应，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帮沈飞整理，像对待一个巨型娃娃一样把他抱起来。
　　沈飞穿得简单，没啥好整理的。他被傅炎搂腰抱着，“那我可不敢，我们傅总可是个小心眼，生起气来不得了。大半夜发酒疯，说要把我弄死了埋后院呢，哎呀，真是吓死人了。”
　　傅炎又被翻了黑历史，“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能别翻来覆去地拿出来说吗？”
　　“我不，我要说一辈子。”沈飞又问了一遍，“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傅炎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把手往沈飞裤头里伸。
　　妈的，烦死了。沈飞扭了几下，从傅炎环绕的手臂中溜出来，提着裤子去厨房盛已经熟了的米饭，“吃饭吃饭，饿得慌，先前朋友吃饭，我想着要回来陪你，都是看着人家吃，口水差点流下来。”
　　只是，他还是担忧，不知道傅炎最近到底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