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 顾筱安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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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高一，顾筱安从县城考上市一中，告别初中同学，只身一人前往母亲好友林琴水家中暂住。
但顾筱安不想接受下这份好意，买完书回到于萱家中的时候，把要住宿的事情和林琴水说了出来。
林琴水知道她的想法以后，把她叫到了客厅。顾筱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如同审问犯人般的目光，习惯性逃避，看向右侧正挂在晾衣架上滴水的衣物。
“筱安。”林琴水率先打破沉默，语重心长，“你妈妈把你交给我是信任我，你也不要因为借住觉得有负担，我和你妈妈是很要好的朋友。”
“对啊对啊。”身旁的于萱闻言，立即附和，“而且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和我待久一点嘛？”
顾筱安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常年待在县城，刚来到新环境，多多少少都会不适应。有两个认识的人还能心安点。”林琴水不紧不慢的继续劝道。
“那我……”
顾筱安把头低着，像是要埋进地里，“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林琴水和于萱一脸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
她忽觉心里空荡了，松了一口气：“谢谢阿姨。”
林琴水笑了笑，但顾筱安没看出来其中含着什么情绪，林琴水刚要说什么，于萱便抢道：“那我呢？那我呢？”
“也谢谢你，于萱。”
话落，三个人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顾筱安屁颠屁颠地跑到于萱家门口，和于萱玩小游戏弄得一身脏，被林琴水训斥，于萱厚着脸皮和妈妈撒娇，最后弄得林琴水破功，三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
于萱是艺考生，虽然和顾筱安不在同一所学校，但由于二人所就读的学校临近，于萱便主动承担了载顾筱安上下学的责任。
刚开学那天，顾筱安穿了条黑色短裤和驼色体恤衫，但胸前的海绵宝宝实在是过于显眼。
顾筱安用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于萱身上那件白T上的派大星，提出质疑：“你真的是艺术生吗？”
于萱挑了挑眉，不服道：“你看不起谁？能和我穿情侣装的人仅此一个，你不要就算了，赶紧脱下来，我留给我未来对象。”
顾筱安觉得没话说，便坐上了绿色小电瓶的后座。
南清是沿海城市，也是经济特区之一。顾筱安只来过市区几次，知道它的繁荣和热闹，暑假提前过来的这几天也被她们母女俩带着玩得开心。但一想到今后三年，自己都要在这里度过，对于未知，难免还是会紧张。
于萱见顾筱安一路上一语未发，也看出了她的不安，于是先开口道：“真羡慕你啊，南清一中简直是让人只可远观的存在，你怎么做到中考考这么高分的？我当初中考考出来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压线进的三中。”
“就是……不想继续待在县城了吧。”顾筱安说到，“然后就没日没夜地读书。”
知道提到了顾筱安的伤心事，于萱赶紧转移话题：“学霸就是不一样。不过南一是重点高中，里面的学习生活怕是会很压抑，你要是承受不了了，有什么想说的都能和我说。”
“嗯。”顾筱安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沉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从拥挤的机动车道旁掠过，随后朝着拐角处进入单行道，一路上挡住太阳去路的建筑物的影子斜射在路上，偶尔有几棵不被遮挡的香樟树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来。
纂刻着“南清市第一中学”几个大字的校门碑前，穿着蓝白交织相间校服的学生几人并肩，偶尔穿插几个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高一新生。校门口斜对面的小吃店门前，还有几个学生接过老板递来的包子，再将手里的钱递给老板，和老板笑着说了什么以后，便愉快离开。
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反而让顾筱安放松了下来。
见顾筱安能自己调节，于萱便只叮嘱了几句，就转头去往三中了。
*
“晚安！”
一道熟悉的喊声响起，周遭人都回头去看，顾筱安也是。
原以为不会遇到熟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下一秒便被女生扑了个满怀，好在刹得及时，两人没有摔倒在地。
“你谁？”看不到女生的脸，顾筱安只想把这双快把自己抱死的手臂扯开。
挣扎了几秒后，女生反而自己松开了手，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些许委屈：“太难过了，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姜执？”顾筱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说你没考上吗？”
“骗你的啊傻瓜。”姜执乐呵起来。
“一点都不好笑。”顾筱安扭头不看她，然后在通知栏贴着的名单上去找自己的名字，“六班诶……”
南清市最难进的中学，除了京大附中，就是南清一中了。南清一中一直都是以前三个班是重点班级为传统，剩下的班级都是平行班。
原以为自己凭借优异成绩进入南一，能够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想来还是自己自负了。
“嗯……”姜执凑了过来，眯着眼找自己的名字，“我也是六班！”
不过也好在姜执也考上了，而且还是和自己一个班。二人是发小，但初中的时候，姜执却被父母固执地送去私立学校就读，回来县城的时间短暂。
姜执总说，想和顾筱安回到以前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这便让顾筱安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你和我一起考南清一中吧？”
某个炎热的夏天里，顾筱安从婶婶那里借来了手机，坐在县医院重症病房门前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眼中满是倦怠。
手机那头是姜执舍友吵架的声音，她努力走到离声源远一些的地方，然后说到：“你确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年少总轻狂。
顾筱安想试试。
她也想和姜执在高中三年里一起念书，一起为理想拼一次。她也想离开县城，去找到希望，然后让风把消息传达给彼岸。
*
有了姜执的陪伴，顾筱安的轻微社恐便被搁浅了下来。二人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一起，开心地分享这些天的见闻。
“你知道吗？我在喊你之前，看见了一个帅哥。”聊着聊着，姜执的话题便又跑偏了，“应该也是新高一的，穿着白T，瘦瘦高高的，长得很帅。”
“很帅？”顾筱安对帅没什么概念，有点想象不到长相。
“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但是都比别人具有优势。”
得，讲了和没讲一样。
俩人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一直等到一个样子憨厚的女教师走进来，吵闹的班级才安静了下来。女教师眉头紧皱，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有些厚重的齐刘海像一大片帘子似的挂在额前，反倒有些滑稽。
她先是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然后非常官方地说明了南清一中是多么难考和多么难待：“每年离开南清一中的学生幼很多，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珍惜南清一中的好资源，到高考结束以后，能够拿到想要的分数，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该说不说不愧是重点高中，才半只脚踏进这所学校，就感觉明天就要收拾东西毕业了。
顾筱安深吸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身旁的姜执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摊开手掌心，一颗抹茶味的悠哈糖正静静地躺在上面：“来一颗不？”
顾筱安笑了笑，接过糖果。
糖果化在嘴里，一股浓郁的抹茶味，夹杂着醇厚的奶香撞击在味蕾上。
“大家基本都是南清各地来的陌生人，所以我也不分开你们了，座位就坐到月考结束，月考结束以后，就按照成绩分配。”
“啊……”姜执闻言，有些失望，“那我不是有很大可能不能和你坐在一起了？”
“其实也不是，说不定我俩考倒一倒二就能坐一起了。”
姜执怕顾筱安来真的，连忙劝阻：“使不得，我可不想第一次考试就被老师记住得死死的。”
顾筱安乐了，还想继续打趣姜执，门口传来的一声“报告”却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那富有磁性的清冷嗓音，还有熟悉的音色，都让她不由自主地向门口张望去。
门口的少年身姿挺拔，光亮从他的背后簇拥而来，少年单手插兜，依旧是一身白色体恤，另一只手的腕上的手链上的金刚石反射出太阳光，显得五彩斑斓。
“我去，就是他！”姜执顺着顾筱安的目光看去，双眼慢慢瞪大，“我说的就是他，真是绝了啊。”
是啊。
真是绝了。
这是顾筱安第一次对帅有了系统的认知。
怎么会有人能每一帧都像在演校园偶像剧呢？
*
由于江宸宇来得迟，便只能被安排在了顾筱安前桌余泽旁边的空位上。余泽倒是很自来熟，十分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余泽，年年有余的余，竭泽而渔的泽。”
江宸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淡淡点头：“你好，江宸宇。”
原来叫江宸宇。顾筱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你们呢你们呢？”余泽忽地转过身来，把正听他们对话的俩人吓了一跳。
“姜执，姜还是老的辣的姜，仗义执言的执。”
“嗯……”顾筱安一顿，“顾筱安。”
姜执学起了余泽的拆字介绍方式，显得江宸宇和顾筱安有些格格不入。
但江宸宇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准确而言是，在说完自己名字以后，他便摊开了一本书，然后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我的新同桌有点独居一方啊。”余泽小声道。
是挺脱离世俗的，她还以为只有她会在生人面前这么难以开口。
大概是出于性格相似，姜执和余泽聊得很来，顾筱安则是默默听着二人谈话，时不时看向那个低头默默看书的背影。
风从敞开的窗户刮进，将顾筱安利落的短发扬起。
江宸宇的侧颜在光下被一览无余，稀碎乌黑的发丝也随着风被吹起，但少年并未被影响，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本书上。少年浏览的速度很快，翻页的声响传入顾筱安的耳畔。
好像有什么意外在顾筱安的内心世界里迷了路，叩响了正在沉睡的嫩芽的房门。
然后轻声唤着：“你呀，别睡了。”
于是被吵醒的嫩芽破土而出，在清新的空气中伸着懒腰。
2018年的某个夏天，顾筱安的青春，终于来到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