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具名夏季》炘灯九枝

5、独处 原来不是等

　　新高一在开学一周后进行一个星期的军训一直是南清一中的惯例。
　　时间飞逝。
　　转眼间，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痛苦军训后，新高一进行了会操和评比。

　　一班的学生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剩下的好名次也都纷纷被实验班收入囊中。看着别人的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顾筱安总觉得林一木的低气压有点吓人。
　　好在林一木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军训就这么草草结束了，顾筱安也恢复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原以为这种和以前一样两点一线、日复一日的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直到某个周日，她从于萱的小电驴后座跳下，刚要转头上楼，便看到林琴水牵着一个将要打破这份宁静的小屁孩。
　　“顾燃？”顾筱安皱着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是小屁孩，但实际上也就和顾筱安差三岁。
　　差三岁的小屁孩顾燃不屑地撇了一眼自己的亲姐，雷区发言道：“关你屁事。”而后自以为帅炸了，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顾筱安满脸一言难尽。

　　林琴水见状，连忙提着菜迎上来打圆场：“是这样，你爸妈觉得还是国内教育更好，就办理了手续让小燃回来念初中了。也是因为你在这边，姐弟俩有个照应吧，然后就让小燃过来读了。”
　　顾筱安沉默了一会儿，低眸道：“他们……也来了？”
　　“是啊，刚走，说是要赶飞机。”林琴水不疑有他，自顾自地边上楼边说，“真是的，都说了吃个饭，明天再走也不迟……唉……”
　　*
　　林琴水一家住的是老小区，也许不久后就要拆迁的那种老小区。本来就是个小户型，还在旧区，两室一厅的空间已经很勉强了，她和于萱都是挤在一个房间里分别睡两张单床，现在又多了一个顾燃，几人都有些犯难了。
　　“要寄宿的话也是你寄宿，爸妈已经和林阿姨说好了的。”
　　“说好什么？”
　　三人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留林琴水一人在厨房里煮饭做菜。

　　顾燃双手抱胸：“爸妈说了，你去寄宿。”
　　“现在只有两个卧室，一个是叔叔阿姨的，一个是你于萱姐姐的，你怎么睡？你总不可能和于萱一起睡吧？”顾筱安有理有据。
　　“两张床诶，一张搬出来，我睡客厅不就好了。”
　　二人间的气氛达到冰点，谁也不肯让谁。
　　于萱本人被夹在中间，只觉得进退两难，而且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她默默举手道：“要不……我去寄宿？”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于萱咽了口唾沫，觉得做人真难，只能瘫在沙发上看着姐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了林琴水把菜都上完了，三个人都还没商讨出个结果来。林琴水在小餐桌上听着于萱汇报战况，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好啦，今天你们于叔叔出差回来，我让他喊人带了张新床，之后就把阳台改成卧室，我们俩睡阳台，小萱还有筱安睡主卧，次卧就给小燃。”
　　顾燃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便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刚刚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唯有顾筱安始终觉得不妥。
　　寄人篱下应该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她抿着唇，双手十指相扣：“阿姨……太麻烦你们了，我还是去寄宿吧。”
　　先前为了她，林琴水才添置单人床到于萱房间，身为美术生的于萱，一些用具都很占位置，再加上还有书桌，本来是放不下那张床的。
　　后来林琴水把东西都搬到客厅，才把床放下。
　　现在又要为了顾燃再买一张床，还要把阳台腾出来。
　　让客人睡房间，主人睡阳台。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林琴水懂得顾筱安的顾虑，伸手放在顾筱安因不安而交握的双手上：“不要觉得愧疚什么的，你们家呢，在经济上也帮了我们很多。何况你们都还是孩子，我们大人可以挤挤，你们可不行。”
　　顾筱安抬眼，撞进林琴水温柔的目光之中。说实话，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再看过这样的神情。这样带着安抚、疼爱、温柔的神情。
　　末了，顾筱安轻轻点点头，又道了声谢。
　　*
　　南清总是多雨。
　　顾筱安刚吃完饭，天上便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于萱站在阳台上，踮着脚用晾衣杆撩衣服，一件又一件地抱在手上。
　　她收回目光，坐在客厅墙边的课桌前，摊开书本写作业和刷卷子。
　　等差不多时间了，便交替给了于萱用。
　　百无聊赖之下，她打开了手机，发现姜执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姜姜：我在学校艺体馆，你来不来？】
　　【姜姜：这边有好多帅哥，还有江宸宇。】
　　【姜姜：他们在打羽毛球诶，你最喜欢的球类运动，你确定你不来吗？我也好久没打了，快来和我打几局。】
　　过了十几分钟以后，消息又被发送过来。
　　【姜姜：你又不看我消息是不？】
　　【姜姜：爱会消失是吧？】
　　后面还附带一个大眼女娃眼含泪水，附带一行“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的表情包。
　　紧接着就是一张姜执试图引诱她去艺体馆拍来的照片。
　　顾筱安一点开，便清楚地看到她偷拍的是谁——是江宸宇。
　　此时的江宸宇正抬手挥拍，他穿着黑色健身紧身服，和那种常年举重练出来的健硕的肱二头肌不同，他的肌肉线条更加完美流畅，仍旧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腰腹精窄，身量颀长。
　　好一个校园男主的形象。
　　顾筱安深吸一口气，立马给姜执发了个“还得是你”的表情包。
　　姜执那边看到消息，立马就回复了。
　　【姜姜：这都不心动？】
　　【姜姜：给个痛快，来不来。】
　　【顾筱安：来来来。】
　　*
　　于萱还在和作业作斗争，此时离晚自习也只剩下三个小时。她便只能带着自己的羽毛球拍和书包，坐公交车去学校。
　　艺体馆建在操场旁边，前几年还建设了一座露天泳池，夏天还会举办游泳比赛。为了践行素质教育，南一学生会经常举办一些体育类或是艺术类的大型活动，呼声也很高。
　　顾筱安会填这里的志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拓宽眼界。
　　而丰富的社交活动，就是她迈出那个困她十多年的小县城的第一步。
　　心下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等进了艺体馆，七零八落的思绪很快又被收拢了回来。

　　顾筱安一眼就看到了羽毛球场旁边长椅上的姜执，于是加快步子走到她旁边。脚步虽轻，但刚从室外带来的风凛冽，姜执一下就感觉到了她的到来。

　　她看了眼顾筱安有些湿的校服校裤，道：“外面下雨了？”
　　“是啊。”顾筱安把手里的伞抬了抬，还在滴水。

　　“哟，都来了啊？”
　　顾筱安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余泽的声音，转身看去，发现还真是他。余泽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手里还握着羽毛球拍，他看了眼顾筱安身上背着的羽毛球袋，又道，“正好，组个四人局呗。”
　　顾筱安还纳闷呢，哪来的四人局，结果就看到还在和别人打球的江宸宇被余泽硬生生拉了过来。
　　他似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余泽，却也没有表态。
　　余泽就当他是默认了，四人便占了另外一个场。

　　余泽和江宸宇都是经常打羽毛球的人，再加上力量悬殊，顾筱安和姜执两个业余人士就显得很菜——总是接不到球。
　　好好的四人局反而成了她们俩的捡球局。
　　顾筱安觉得有些尴尬，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样，耳根都有些烧起来。
　　姜执也觉得尴尬，她是知道自己打得很烂，但没想到能这么烂。

　　见二人都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江宸宇便十分绅士地让余泽过去对面，她们俩过来一个人，变成一男一女混合双打。
　　姜执闻言，眼睛都变亮了。
　　见状，顾筱安还以为她要自己过去对面，结果姜执二话不说推了她一把，让她去对面和江宸宇一队。
　　顾筱安觉得满脑子疑惑，她转头看向姜执，对方却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是，加什么油啊？
　　但姜执没有给她解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换了队形以后，终于有了点打球的样子。
　　几场下来，顾筱安发现江宸宇的控球技术简直是一流，不同于顾筱安看准时机的扣杀，江宸宇是几次高低回位跟对面玩心理战术。
　　余泽则是摸清了江宸宇的老底，见招拆招，只是功力尚不足，还是被江宸宇压了一头。
　　顾筱安和姜执被他们两人带动，到了中场的时候，已经累得半死不活。
　　姜执瘫坐在长椅上，无力地喝着水。
　　等她觉得自己又复活了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眼中满含笑意地看着顾筱安：“晚安，机会我可帮你争取来了。”
　　顾筱安艰难地咽了一口水，不明所以：“什么？”
　　“你傻啊！”姜执抬手弹顾筱安脑门，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刚开学那天，你眼睛都要长人家身上了。”
　　“我没有……”顾筱安吃痛地捂着额头，连忙为自己辩解，“你误会了，我就是单纯觉得他好看。”
　　“你想啊，你现在觉得他好看，是不是就是被他的外貌和气质吸引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有很大可能，因此对他心动了？”姜执鼓励她道，“你长这么大，生活得这么枯燥，有的时候也得主动一点啊。”
　　顾筱安觉得姜执说话没头没尾的，也觉得姜执这么形容心动多少有点肤浅了。
　　她觉得她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你就别害羞了。我和你从小长大，我可没见你一直盯着一个男生那么多回。”姜执又喝了一口水。
　　有吗？
　　顾筱安掰着指头数。
　　好像是有点多。
　　*
　　顾筱安不知道要怎么驳倒姜执的这个说法，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没有到那种看到江宸宇就心脏狂跳的地步。
　　姜执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依旧认为她是脸皮薄，干脆和余泽一起开溜，只留下她和江宸宇两个人。
　　等要打下半场的时候，刚从厕所回来的顾筱安看着坐在她的书包旁边闭眼小憩的江宸宇，整个人都傻了。
　　只能挪着脚走到江宸宇旁边：“那个……”
　　江宸宇抬了抬眼皮，一脸倦意。
　　“他们两个走了？”
　　男子点了点头：“回教室补作业。姜执说你也没吃饭，所以我在等你。”
　　“啊……”顾筱安反应慢半拍，“所以我们要一起去吃饭？”
　　江宸宇闭着眼睛，没有吭声。
　　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顾筱安再次觉得尴尬。
　　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还是各吃各的吧。”
　　她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待一块。
　　准确来说，是有些害怕。
　　但好在江宸宇这个人比较独居一方，对于顾筱安提出的要求，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应了声好。
　　顾筱安刚要松一口气，江宸宇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但是我没有带伞。”
　　原来不是等她，是等她的伞。
　　顾筱安为自己的先入为主感到懊恼。
　　此时她刚拿起东西准备离开，看了眼江宸宇，发现他确实没有带伞，再看一眼比来时下得更大的雨，有些犹豫起来。
　　把人家扔在这里也不太合适，毕竟是自己的前桌。
　　反正她迟早也是要冲破这层枷锁的，要不然试着迈出这一步，江宸宇看上去应该也不难相处的。
　　思虑再三，她郑重其事道：“那一起走吧，去吃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