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具名夏季》炘灯九枝

3、不知所云 “就像阴天

　　盛夏的黄昏总是像童话一样美妙的，那样橘红色的天空，染着一片寂寞的忧伤。
　　差不多空荡的街头的瓷砖地上，不断传出踩踏的重响，偶尔夹杂着沉闷的喘息声。
　　顾筱安几乎是被于萱连拖带拽的走了几条街。今天于萱也是奇怪得很，以前她说要去找书看，那绝对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今天却出奇的着急。
　　“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为了确保她不是被于萱拐去商场参加打折活动，顾筱安还是留了个心眼，却发觉她们所行走的路线，只会看到越来越少的人。
　　于是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要去看书吗？”于萱跑在前面，回都没回头。
　　顾筱安迷离的挠了挠头，还没问自己心中的疑问，就听见于萱自己给接上的声音，“你去看书，我去看帅哥。”
　　身后的顾筱安不禁为她默默竖起大拇指，然后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不愧是于萱，宇宙第一没皮没脸的大人物，连看帅哥都能这么说得理直气壮。
　　两栋建筑的拐角处有家书店，灰尘附在纯白色的店牌上，夏日傍晚的阳光普照在这个拐角处。复古风格的装修倒和对面高楼大厦的五星酒店是个鲜明的对比。
　　顾筱安透过玻璃窗仔细瞧了瞧这家书店的内部结构，是个温馨的复古书店，正合她口味。
　　“不知所云？”
　　顾筱安念出了店名，然后皱了皱眉，这书店能靠谱吗？
　　虽然心下表示质疑，但见于萱已经蹦哒进去了，也只能跟着进了书店。
　　*
　　进了店以后，顾筱安才发现这家书店和她见过的都不一样——与其说是书店，不如说是古董收藏店，书架上的每本书都是不知道几年出版而且沾满灰尘的书籍。
　　顾筱安随手抽出一本书，店内的空间很大，也很少能有一家资源这么好的书店。
　　大概是久经风霜的洗礼，加上少人行走的足迹，所以显得破旧，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她轻轻吹气，厚厚的灰尘呛到她咳出眼泪，随手翻了翻。
　　“啊……”坐在椅子上的于萱趴在桌上，侧过头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的看着正在翻书的顾筱安，不禁道，“果然只有这里最舒适了。”
　　顾筱安看着压根没有分类，却摆着一堆英文书的书架，隐隐有些迷离，翻来覆去也没找着一本纯中文的书籍，想问问于萱，却欲言又止。
　　那该死的花痴，正背着她，一手拿着手机，偶尔看几眼对面坐在前台打游戏的男子，像个贼似的偷偷摸摸。
　　顾筱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于萱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她也不好去扰了她的雅兴，只能自己绕到第二排去翻找。
　　*
　　迟暮，静谧的四周隐隐带些苦涩，书店的灯光舒适的打在顾筱安身上，她眯眼顺着编号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本全中文的书。
　　不过怪异的是，上面干净得没有任何一丝灰尘，等她仔细看到上面的书名后，不由得一震。
　　《茶花女》，是这本书的名字。
　　真是巧，是她最近看完而且哭得感天动地的一本书。
　　就在她打算再看一遍，走到前排拐角时，身后忽然传出一声书籍刷啦落地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目光有些疑惑不解。
　　想着或许是哪个倒霉鬼，因为要抽出某本书时，不小心连着其他一起抽了出来。
　　于是手里环抱着那本《茶花女》，回身站在和后排隔着一个书架的位置，透着缝隙隐隐能看见后面的状况。
　　倚靠在书架上的是个少年，身着白净短袖，额前散乱着细碎的刘海。他正坐在地上，一腿拱起，撑着的手中拿着一本书，短袖下露着中性色皮肤的手臂，上面曲线分明，轮廓结实，纤细的手腕上盘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
　　他的周围是散落了一地的书本。
　　看清楚封面以后，发现和她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不过是破旧了许多。
　　顾筱安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的看着他，她轻轻捂住胸口，仿佛血液循环得厉害而乱了节拍，轻重不一的落在平静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波痕。
　　大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男子蓦地抬眼，平静如水的眸子看向那条细缝里露出的杏眼。
　　吓得她连忙回身，慌乱的用背部抵着书架，一瞬间脑里翻江倒海得有些空白。随后拿手硬生生往自己脑壳上猛的一砸，懊恼自己干什么回身，又不是什么亏心事，他怎么看就该怎么还回去才对。
　　等她再转身时，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那本《茶花女》安静的躺在地上，被风吹得掀开几页。顾筱安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不禁感叹他的字真的是潦草到丑得出奇。
　　“就像阴天的太阳，谁会在意你何时升空，何时落山呢？”
　　她缓缓念了出来，心里被染上一层孤寂。
　　这是小仲马在《茶花女》中的一句话，她曾收集过里面的语录，就含着这一句。别人也许是看里面的爱情故事，从而难受得痛哭，但她哭的是茶花女倔强却不得生的命运。
　　所以这句话很有共鸣。
　　“这句话确实因为具有深意而值得摘录。”
　　不知何时耳边忽然多了一个声音，沉稳沙哑得挠人。她缓缓侧过脑袋，发现刚刚坐在地上的人现在靠着书架边缘，手里拿着一本《几何图本》。
　　这下顾筱安才算是真的看清楚了他的面孔，那是一张眉目清秀的脸，五官比例协调精致的就像每笔添上去的。他的手上挂着一条手链，顾筱安凝视了有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将手收了收，手链便被另一只手遮住了。
　　顾筱安蓦地收回了目光，神情严肃地看着少年，然后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条手链？”
　　少年挑了挑眉，忽然不再回答，而是捡起地上的书，和着那本几何一起，带着往木质楼梯下去，球鞋踩着地板的声音异常沉闷和用力。
　　顾筱安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直接走了？
　　接着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蹲下身将地上的书籍按照编号的顺序摆放整齐。
　　*
　　等她差不多找齐了想要购买的书籍，下楼打算找于萱回去时，发觉于萱正一脸委屈巴巴的站在刚刚打游戏的前台面前。
　　男人手里攥着于萱的手机，面色阴沉。
　　吓得顾筱安以为于萱又犯事了，二话不说连忙冲下楼，就跟护犊子似的把人挡在身后，满脸警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她心地善良，不管干了什么，一定是事出有因的。”
　　凛然一副“冲我来”的模样。
　　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扶着额头：“我没想把她怎么样。”
　　然后看向站在顾筱安身后，跟母鸡护崽的崽似的的于萱正色道，“小妹妹，看样子你今年也应该十七八岁了……”
　　鸡崽于萱默默纠正：“是16……”
　　“这不是重点。”男人摆了摆手，“我呢，开的是书店，是用来给喜欢阅读的人提供舒适环境和不同书籍的地方，是学习和提高自我的地方，而不是娱乐场所。”
　　说罢，他将手机还给了于萱：“你把照片删了。”
　　于萱看看手机，看看顾筱安，又看向男人，满脸乞求：“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但是这张照片真的很好看，你就让我留着吧……”
　　“不行。”男人态度坚决。
　　于萱死死咬着唇，跟生离死别似的。最终还是在男人极具压迫力的气场下删掉了照片，然后把手机屏幕朝向男人，焉声道：“这样可以了吧……”
　　“没备份？”
　　于萱气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闻言，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拿过顾筱安放在前台的书，温润的脸上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隐隐瘆人。
　　很快，顾筱安的感觉就被验证了——
　　男人用着温柔的语调，眼镜上的金丝琉璃在灯光映衬下闪烁：“一共206元，扫码还是现金呢？”
　　“多少？”顾筱安总觉得自己听错了。
　　“206块钱。”男人语气不变。
　　“三本书206块钱？”顾筱安觉得不可思议，漂亮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总觉得下一秒口袋里的几百块钱就要抑制不住本性，然后逃走。
　　“物理科普这一块的就是很贵的，何况你还选了一本《星空图鉴》。”文湳看了一眼顾筱安捂口袋的动作，挑了挑眉解释着。
　　真是理直气壮的奸商，里外都是黑的。
　　顾筱安看向还在因为被迫删掉帅哥照片而悲伤逆流成河的于萱，觉得头痛。
　　她不想花这笔钱买天价书籍，但更不想自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最后空手而归，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时间。于是挣扎良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也焉声道：“扫码……”
　　余光瞥见男人胸前的挂牌——店长，文湳。
　　很好，她这个人最记仇了。
　　文湳将顾筱安买的书装进袋子里，随后露出招牌式微笑：“欢迎下次光临。”
　　放心吧，再也不光临！
　　顾筱安带着于萱离开，打心底里还是生气的，暗暗发誓这辈子再踏进这里一步，她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