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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四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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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北京,天气渐暖,易云香家院子里的月季花、牡丹花、芍药花竞相怒放,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院子中间搭了一个很大的玻璃顶棚,此时阳光正穿过顶棚倾泻到下面的露天餐厅,长条桌上的几样小菜、水果点心、咖啡红茶被涂抹了一层金色,四个女人叽叽喳喳正聊得热闹。
江晓月靠在椅背上,一边舒服地晒着太阳一边喝着红茶,圆润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笑意:“云香,这几天晚上我天天都看电视,你们那个团活动还真不少,看得我都眼馋了,恨不得也参加呢,哈哈哈。哎,我看到那个,嗯,那个9号男士,他长得还挺精神的,老是围着你转,肯定对你有意思,你们俩跳舞的那段,哎哟,我觉得你们俩真般配!”
陆露双手插在胸前,故意绷着脸冷冷地看着江晓月:“我说江晓月,你个媒婆乱点鸳鸯谱还没点够啊,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跟云香般配啊——”
“谁乱点了?你看没看电视?看到那个9号没有?没看你就敢说我乱点?”
“我倒也觉得那个9号跟云香挺般配的。”娟姐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那条搭在椅子上打着石膏的腿感觉舒服一点。
江晓月找到了同盟:“娟姐,你也看了?”
“嗯,我在医院里那几天,天天看电视报道他们旅游的那些趣事儿,我能看出来那个9号对云香挺上心的。我看很多观众都跟咱俩想的一样,好多给他们投票的,好像他们俩是团里人气最高的,是不是云香?”
江晓月得意地看着陆露:“怎么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们俩到底是谁的眼光有问题?”
易云香在一边忙着给她们倒茶切水果,一直笑而不语。
陆露看着她:“云香,节目我也看了,那个9号看起来是不错,可我总觉得有点油滑,让人不踏实。不过这种事儿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江晓月突然神秘兮兮地抿嘴一笑:“你们发现没有,云香的脸色比她去大理之前好看多了,这难道不是爱情的力量?”
易云香朝她扔过去一串葡萄:“赶紧吃,把嘴堵上!”
“哈哈哈,心虚了是不是?对了,主持人不是说你们这些人还要在北京的演播大厅录一个结束的总结会吗,好像最后有个献花的环节?到时候会直播吗,是哪一天啊?好多人都猜那个9号会给你献花呢!”
娟姐回答:“就今天晚上,云香要去参加录像,可能明天电视台能播。”
江晓月说:“那今天晚上就知道结果了吧?云香你可一定要接受9号的花啊!”
易云香实在忍无可忍了:“瞎起什么哄啊,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给我献花?!”
江晓月不依不饶:“那就是说,只要他献给你,你就会接受了?”
易云香耸耸肩:“我没想过。”
娟姐也着急了:“你先接受着,给自己一个机会啊。”
连一直不冷不热的陆露都忍不住插嘴:“云香,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多了解了解也没什么坏处啊。”
正在这时,易云香的手机响了,她接过电话:“高主任吧,您……什么事儿啊,马上过去一趟?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明天去学校说不行吗?哦,哦,那好吧,我这就过去。”
江晓月问: “出什么事儿了云香?”
“不知道,我们教研室的高主任,说有要紧事儿找我,我过去一趟,你们俩陪娟姐再坐会儿吧。”
下午时分,在西直门附近的一间西餐厅里,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士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见易云香从门口进来,他站起身招了招手。
这位男士便是刚刚给易云香打电话说有急事的高主任,他是京西贸易大学英语教研室的主任,是易云香的顶头上司。
“高主任,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刚一落座,易云香就按耐不住地追问。来时走得急,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她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极力平息着自己微喘的气息。
“你先别急啊,我给你要了杯咖啡,咱们一边喝一边慢慢说。”高主任自己上了一杯柠檬水,给易云香要了一杯爱尔兰水果咖啡。
“易老师啊,我这几天在上海出差,闲来无事便在淮海路的弄堂里转悠,结果你知道我碰到谁了?”
高主任看着易云香的眼神有些犹疑,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字眼。没想到易云香冷冷地哼了一声:“您是想跟我说,看到老齐了吧。”
高主任有点尴尬:“是啊是啊,就是你家老齐。开始我没认出来,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啊,后来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你家老齐吗!”
高主任推了推眼镜,茶色玻璃镜片挡住了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易老师啊,你跟老齐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易云香笑笑:“您就直说吧,是不是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高主任愣了一下:“怎么,你知道了?”
“他的事儿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我们前年就已经离婚了。”
高主任显然大吃一惊:“啊?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没这个必要吧,现在离婚又不用单位出什么证明。”易云香冷冷甩过去一句。
高主任沉默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位高主任比易云香大三岁,当年易云香第一次到外语系报到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看到这样一位青春靓丽气质脱俗的女孩儿跟自己竟然是一个教研室的,年轻的小高老师的内心相当激动。后来的日子里他竭尽一切可能接近这个女孩儿,用尽了所有的热情却始终无法焐热那颗冷漠的心。直到后来易云香嫁给了齐再贤,小高老师的努力算是彻底凉了,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但人家两口子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他也是无计可施。所幸情场失意的人却在仕途上受到上天的眷顾,三十多岁就当上了英语教研室的主任,让他经常有机会在易云香面前趾高气昂地耍耍威风,稍稍安抚一下自己那颗受伤的心灵。
前两天他去上海参加一个高校英语教学方面的研讨会,没想到意外见到了齐再贤。两个人以前虽然只打过几次照面,但高主任对情敌的长相早就捻熟于心,因为他愤愤不平自己怎么会输给这个其貌不扬的土包子!令他万分惊讶的是,齐再贤的身边有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正挽着他的胳膊有说有笑的,女人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孩儿,看起来快两岁的样子。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个小女孩儿管齐再贤叫爸爸!
齐再贤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高主任颤抖着双手紧张地掏出手机,一边装着若无其事一边对准了那幸福的一家人悄悄按下键钮。他猜想齐再贤有钱了在外面包养了女人,说不定易云香还蒙在鼓里呢,等我把这几张照片拿给她看,我倒要看看这个一向自以为是的女人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高主任一回到北京就急不可耐地打电话给易云香,说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跟她说,学校里谈论不方便。本以为易云香会吃惊得呼天抢地,却原来人家早就已经离婚,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失望。
“咳,你看你,怎么一直也没说啊,我不知道你离婚都两年了,搞得我以为你们家老齐瞒着你在外面养女人呢,我还自以为是地充当你的私人侦探,偷偷给人家拍照,帮你搜罗证据,真是可笑至极啊我。”
高主任苦笑着摇摇头,然而眼神中却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对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后怎么反而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喜悦,难道,自己对她的心思一直就没有变过吗?
眼前的易云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薄呢西装外套,里面深蓝色暗花的衬衫,头发随意地垂在肩上,整个人显得知性而优雅。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也留下了痕迹,然而,她的容貌对自己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杀伤力!
老天是不是垂怜自己,让她重新变回单身,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高主任褶皱的下巴微微抖动了一下,土黄色的脸上竟然泛出一层光泽,茶色镜片后那一双细小的眼睛里渐渐燃烧起火苗。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对面易云香的身边坐下来,易云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您,您怎么啦这是?”
高主任伸出手想去拉她:“小易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你离婚……”
“高,高主任,您,您这是干嘛?”易云香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小易,我对你的心一直就没有变过!现在你该知道了,当年你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你们家老齐根本就是个凤凰男,现在他发达了,就把你给甩了!你说你们离婚才两年,可你知道他现在的女儿都有两岁了吗?他肯定是在还没有跟你离婚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别的女人!”
高主任拿过手机翻出他拍的那几张照片:“来,你看看,你看看!”
易云香瞟了一眼照片,不禁大惊失色。
“小易啊,小易?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你不是说他现在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了吗?”
易云香根本听不见高主任在说什么,脑子完全懵掉了。
“小易,小易!”
高主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再次紧紧地抓住易云香的手:“小易,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心里真难受啊,你说你当年为什么就看中他了,要是你嫁给我,我肯定会好好珍惜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过,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还来得及,你这不已经是单身了吗,我也去把婚离了,咱们俩还有余生可以共渡啊!”
易云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高主任紧紧攥住,她拼命地挣脱出来:“高主任,请您自重好吗?!这些话您不要再提了好吗?!您拿婚姻当儿戏吗,半辈子的老伴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那个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呀!”
易云香冷笑一声:“好一个名存实亡!可能老齐也是这么对别的女人说的!”
“小易,我知道我可能操之过急了,我不会逼你,等你慢慢从这个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好不好?但是你别拒绝我对你的关心,行吗?”
易云香激动地喊起来:“No! Stay away from me,please!别说我不想再结婚了,就是真的要结,那个人也绝不可能是你!”
由于刚才两个人发生了一些拉扯,高主任此时发型都凌乱了,本来左侧的头发被他整齐地梳到右侧盖住了他的地中海,此刻却一下子耷拉到了额前,脸色也因为恼怒变成了土灰色:“易老师!你以为你还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呢是吗?呵呵,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自以为是!你们家老齐不是照样把你甩了找了个比你年轻的女人吗?还没离婚就有孩子了你都不知道吧?!”
再一次被拒,再一次成为一个Loser,让高主任失去了理智,他恼怒地咆哮着,什么狠辣,什么能刺穿对方的心脏他就投掷什么,不把这个骄傲的女人至于死地就不算完!
易云香站起身冷冷地说:“请您让一下,我还要去北京电视台录节目呢。”
高主任肺都要气炸了,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易老师,别忘了你这次评教授的材料还在我手里呢。”高主任是这次学校职称评审小组的组长。
易云香径直往外走:“您请便,高主任!最好以后的课也都别让我带了!”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