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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已经快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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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有见着丈夫的影子了,眼看着清明节将至,刘爱娟急得团团转。往常年这个时候刘爱娟早就备好了冥币、绢花,以及祭奉的瓜果点心等,清明的时候一并带到公婆还有自己父母的陵墓前。这一段贾德玉一直不接她的电话,微信也不回,让她没了主心骨。她试着又给贾德玉发了一条微信:老公,给老太太上坟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咱们哪天去?
左等右盼,傍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贾德玉的回复:明天上午九点,你在亲情园门口等我。
终于有了音信,总算他贾德玉没把亲娘给忘了。刘爱娟恨恨地想,明天,不管怎么样明天得有个结果!这半死不活的日子总得有个尽头!
亲情园门口,见刘爱娟手里拿着大包小果一堆东西,贾德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接过来。两口子一个多月没见了,刘爱娟见他憔悴了许多,眼睛周围的黑眼圈加深了,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不少,刚想问他这些天都干嘛去了,却见贾德玉大步流星地往陵园里走,刘爱娟只能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跟上。
贾德玉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上,两个人默默地走了好长一段台阶,才到了碑前。贾德玉小心地把绢花装饰了一圈,摆上水果点心,又烧了冥币。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太太,我对不起您,我知道您生前最喜欢娟子,她伺候您从来没有怨言,这么多年对我也一直很好,可我现在还是要做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娟子的事儿,我要跟她离婚!”
刘爱娟的脑子“嗡”地一响,就像炸了一样。
“我知道我这么做对她不公平,她跟了我一辈子,没沾过咱家什么光,到老了还被我……”贾德玉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线条有些扭曲。
过了一会儿,他把心一横:“为了弥补我的内疚,我把我们住的那套房子给她,我净身出户。”说完,他站起身。
“老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刘爱娟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贾德玉逃避着刘爱娟的眼神,看向别处:“娟子,我对不起你,你怎么着我都行,都依你,就是咱们这个婚得离。”
“为什么,为什么啊,这么多年了你在外面胡闹我从来没有拦过你,只要你还认这个家就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离婚不是让别人笑话吗?孩子会怎么看我们啊?!”
贾德玉摇摇头:“我现在顾不了这些了,我要和她在一起,我都到了这个岁数才遇到自己最爱的女人,我要不抓住我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娟子,你放过我吧,你就让我跟她去吧。”贾德玉哀求地看着她。
刘爱娟的眼泪流下来:“老公,我不想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散了,我可以忍,如果你实在喜欢她,你这一段可以跟她在一起,过了这段,你的兴致过去了,你再回来,我们的家还在。”
贾德玉心疼地看着她:“我也是没办法,她现在就在门口等我呢,她说今天如果我不跟你提出离婚她就要跟我分手。”贾德玉使劲扒拉开刘爱娟抓住他胳膊的手:“娟子,你也别劝我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下个礼拜咱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贾德玉狠了狠心,扭头就往山下走去。刘爱娟还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努力“老公,你别走……”
话音还未落,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个瘦小的女人应声滚下台阶。
易云香从大理回来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五味茶社,好长时间没见到娟姐了,她心里记挂着。
到了茶社不见娟姐的影子,听金三爷说,娟姐这些天都没过来。易云香想起她去大理之前那次见到娟姐时满面愁容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赶紧把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你好,我是刘爱娟的女儿,我妈住院了,在积水潭……”
易云香赶到积水潭住院部,找到刘爱娟的病房,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娟姐的声音:“淼淼,你都二十七了,眼看着就奔三十去了,还不赶紧找个男朋友结婚,女孩子一晃最好的季节就过去了。”
淼淼:“您就甭操心我的事儿了,我不想结婚。哼,您倒是在花季的时候遇上我爸了,可您落着什么好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吗?我爸他在外面就没断过女人,你一辈子跟着他忍气吞声,到头来得到什么了?你的腿摔断了他把我叫回来,自己继续他的风流快活,你以为我傻都看不明白是吗?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还不跟他离婚?你以为你这么做给我保留一个所谓完整的家真的是对我好吗?就是因为你这样没有底线的包容才让他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是你抹杀了我对婚姻的憧憬?!是你让我不愿意走进婚姻里!妈,你争口气行吗?你这次必须跟他离婚!你以后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淼淼越说越激动,言语间已经带着哭腔,到后来都有些声嘶力竭了。
易云香正在病房外犹豫着,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气冲冲地出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易云香身边走过去。虽然只是匆匆地一瞥,也能看得出淼淼姣好的面容和修长的身材,应该是遗传了她爸爸的好基因吧。
易云香走进病房,看到刘爱娟的左腿上打着石膏,被吊起在半空中。比这个更让她难受的恐怕是刚才女儿的那番话吧,字字戳心。
易云香把手里的花篮放到窗台上,刘爱娟看她进来想要坐起来,易云香赶紧把床头摇起来一点,帮她把枕头整理一下,又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刘爱娟一头蓬乱的头发堆在脑袋上,有几缕黏在额前,瘦削的脸上几道皱纹似乎又加深了,脸色有些苍白。
易云香握住她的手:“娟姐,怎么回事儿啊?”
刘爱娟惨然一笑:“还能是什么事儿啊。一个多月没见面,前几天清明节,总算在他娘的坟前见着人了,人家跟我提离婚!”
意料之中,易云香一点儿也不奇怪。
娟姐的神情虽然有些哀伤,但口气比较平缓。
“他根本不听我的劝,那个女人就在陵园外面等他,好像那天就得要个说法。”
“说法?她还来讨说法?!”易云香愤愤不平。
“我说什么老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我不甘心,在后面追他,那个地方有很多台阶,一着急我就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当时就动活儿不了了。他把我送到医院,陪我挂上吊水,那个女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都快疯了,让他赶快回去,他怎么解释都不行,我听着那边的意思说要是不回去就跟他拉倒。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我还真没看过老贾窝囊成这样,被那个女的搞得团团转。没办法,他不得不回去,可又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就给女儿打电话,把女儿从深圳叫回来照顾我几天。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回家养着就行了。我女儿去给我办手续了,一会儿我就出院。”
陷入癫狂的男女真是狠毒啊!易云香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必须努力保持平静,她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让娟姐听了更受刺激。
易云香开车把娟姐和她女儿拉到宣武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这里是七八十年代盖起来的老楼房,都是六层的砖混结构,前几年危房改造宣武区政府给楼房重新加固做保温,又在外立面刷了红漆,但仍然与北京日新月异的都市变迁有些格格不入。
进到单元里,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由于长年管理失位阴暗破败还贴满了小广告,台阶的边缘被磨损得向下倾斜。楼房没有电梯,娟姐家在五楼,幸亏淼淼虽然人长得苗条,但还有几分力气,她把娟姐背起来,易云香在一边扶着,就这样歪歪斜斜、战战兢兢、一步一艰辛地把娟姐背到五楼的家里。
这是一个老式的两居室,进门是一个很小的门厅,摆放了一张方桌就已经没了多余的地方,两个房间里有一个稍微大一点,里面被一张大床、衣柜、沙发、书橱挤得满满当当的,兼具了卧室和客厅的功能。淼淼一口气把娟姐背到大床边上才放下来,汗水已经顺着额头往下流。
易云香去厨房里找水壶烧开水,淼淼进来打开冰箱看了看:“阿姨,我去买点儿菜,您别走啊,晚上在家里凑合吃点儿。”
“行,你去吧,回来我帮你做晚饭。”
看着淼淼的背影,易云香替娟姐感到欣慰,到了这样的岁数才知道有个贴心的女儿其实比什么都来得实惠。
她在方桌的茶盘里拿了两个杯子,倒上开水,端进卧室。
娟姐招呼她:“别忙了,快坐下歇会儿,第一次来我家倒让你忙前忙后的。”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又不是外人。”易云香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沙发旁边的书橱里看了一眼,那里摆放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挺括的藏蓝色大衣,显得十分挺拔,一只手插在腰间,嘴角向左侧扬起,笑容中透露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灿烂,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嘲弄的意味。易云香特意看了看他的眼睛,虽然不十分深邃,但目光中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暧昧,的确泛着桃花。
“贾德玉跟我是发小,也是同班同学。”
娟姐斜靠在床背上,声音非常平淡。“当时在班里,他长得很瘦小,性格又内向,经常被男生欺负。他胆子小,从来不敢跟那些调皮的孩子争辩,我和他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当然看不了他老被别人欺负,就总是帮他解围。我也说不清我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上的,反正到高中毕业的时候,两家的父母已经互称亲家了。”
“那他对你应该是很依赖的呀!”
“对,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很依赖我。”娟姐仰着脸微眯着眼睛,思绪飞回那一段幸福而快乐的时光。“刚进厂的时候,我们都才十七岁,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在下夜班的时候到厂里的食堂去买肉饼吃,他的粮票不够用,我就省下来给他,呵呵,那个时候他特别能吃,经常一根筷子上要串四个馒头。别的男孩儿十七岁已经不长个儿了,他却从刚进厂时的一米七四,两年后长到了一米八。”
一瞬的幸福微光从娟姐的脸上划过,很快又被阴云笼罩。
“那几年,贾德玉的外表变化很大,原本瘦小的身材变得高大挺拔了,本来有点病态苍白的脸也丰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身边女孩儿注视他的目光里渐渐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一个从小自卑的男孩儿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魅力,那种欣喜若狂可能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娟姐苦笑了一声:“可惜我一直傻乎乎的,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以为我和他的感情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易云香此时坐到了床边,望着娟姐:“付出了那么多年,谁会把初恋拱手让人?你没错呀。”
娟姐点点头:“可能也是这样好胜的心理作怪吧,虽然从结婚后就发现他风流成性,可是一直以为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我跟他毕竟是初恋他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婚姻,所以就一直这样麻痹自己。”
“他这一辈子虽然在事业上没有什么追求,但是在女人这件事儿上他是战果辉煌的,那些官员找女人是靠权利跟金钱,但他不用,都是女人为他花钱,也许这是他寻找存在感唯一的途径,尤其到了这个岁数,更有紧迫感了。”
……
“我也想通了,再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连女儿都看不起我,她的婚恋观都被我带沟里了,我这个当妈的实在是太蠢。等我的腿好了,就去跟他把手续办了。”
易云香有些吃惊,此时的娟姐语调平和,对于她拼命维护了二十几年的家庭即将解体这个事实已经坦然接受,和前几日相比竟像是换了一个人。本来以为她老公这样风流成性的男人并不会轻易脱离家庭,看来这一次的女人手段不一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回头显然是不可能了。经过这一摔,娟姐好像大彻大悟了一样,可能觉得与其越挣扎陷得越深,不如迅速截肢还能求得生存的机会。
易云香又想到了齐再贤,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能让他对自己做出那样一系列的谋划呢?跟贾德玉对娟姐实施的剐刑相比,齐再贤可是一箭穿心,还没感到疼痛呢已经一击毙命了,所以比起娟姐,自己是更悲催一些呢还是更幸运一点?
自从去年春节知道自己被离婚的事实,易云香的月事就再也没来过。她去医院检查,激素指标已经处于更年期状态,大夫说人在遇到强烈的情感刺激的时候这个状态会提前到来。伴随着孤独无助的岁月成为常态,那些心悸、盗汗、情绪突然的起伏等等一系列的不适都只能自己去消解,无人可助。她想起自己就是在这样最低落的时候认识了娟姐,一起在茶社里品茶、欣赏京剧,一起逛街散步,娟姐的热心抚慰过她孤寂的岁月,如今俩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了,易云香想着自己一定要为娟姐做点什么,让她在身体和心灵遭受双重打击的时候能尽快走出阴霾。
吃晚饭的时候,娟姐对淼淼说:“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了,明天你就回深圳吧,工作不能耽误呀。”
淼淼很为难:“可我走了你怎么办,怎么下楼啊?”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邻里街坊都住了几十年,找人替我带点菜什么的还不都是小事儿吗,听妈的话,明天就回去吧。我跟你爸的事儿,我听你的,等我能走路了就把手续给办了。不过他毕竟是你爸,你不要恨他……”
“不可能!从现在开始,我就没爸了!”淼淼咬着牙。
“淼淼,他毕竟是你爸呀……”
易云香拦住娟姐:“你也别劝了,孩子现在还转不过这个弯儿,等过了这个气头,毕竟是父女,终归是割不断的。”
娟姐叹了口气。
易云香突然说:“娟姐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我那儿是平房,出来进去的也方便,我现在一个人住,家里有的是地儿。今天晚上我就回去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明天过来接你。我去给你租个轮椅,你想去哪儿都方便,淼淼,你明天就回去吧,你妈妈住我那儿你也可以放心了。”
母女俩面面相觑:“这怎么行?”
“这有什么不行?我反正也是一个人,你来了还能跟我就个伴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娟姐还要推托,被易云香打断:“别再跟我客套了,就这么定了,淼淼一会儿你给你妈收拾几件衣服,还有日常要用的东西,明儿一早我来接你们。”
其实这样的方案真是解了淼淼的燃眉之急,一边是身心俱损的亲妈,一边是她在深圳正在做的项目,两边都牵扯着她的心,云香阿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倒是帮了她的大忙。她站起来双手抱拳:“香姨,您的大恩大德我将来必定会报答。现在我先给您鞠个躬吧,谢谢您了!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姨,等您老了,我一定孝敬您!”
“哈哈哈哈,这丫头,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