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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蛇 “我们回家 ...

  •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来的夫妻俩来到院子外扒玉米皮。他们年纪大了,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和睡不够的青少年完全相反。等到冷润乔被闹钟吵醒,黄橙橙的玉米棒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冷润乔眯着眼洗漱,仍旧看到了睡眼朦胧的人。他嘴里含着牙膏,道:“今天还要跟我出去?”

      白晚锖捧了把水泼到脸上,问:“还有玉米要收吗?”

      “不是玉米。”冷润乔冲洗牙刷,道:“我要去稻田里薅草。”

      白晚锖想,他应该不会帮倒忙的,便大声道:“去!”

      真是粘人。
      冷润乔心里暗爽,麻溜地去馏馒头:“你真不怕虫子?”

      白晚锖刚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本来是不信的,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虫子?可是他昨天真的看到了,被张安陆甩在一旁,仍在扭曲的大肥虫。白晚锖纠结不已,坐在板凳上了,才小声承认:
      “我……我怕……”

      冷润乔手舞足蹈起来:“稻田旁边都是杨树,我家的地三面环路,那上边都是带毛的虫子,哗哗往下掉。”

      对于冷润乔的表演,白晚锖觉得其中夸张成分极大,但是冷润乔的描述又实在让他不寒而栗。可是田野里有虫子,玉米堆里也有虫子,他好像待在哪里都是错的。想到这里,白晚锖不免伤心起来,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可是他连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虫子都害怕。泪花蓄在眼眶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真是要命,冷润乔给他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哄道:“好好好,那边有个小河,周边没有虫子,我手机给你玩,你想玩什么都行。”

      直到坐上小电驴的后座,白晚锖才问出发那句:“你今天怎么不劝我待在家里了?”

      “姥姥姥爷在家里给玉米扒皮,某人不得上去分担啊。到时候,玉米还没扒几个呢,倒先把自己的皮给磨破了。”嘲讽完他,冷润乔又开始自嘲:“跟我在一块,至少你心里没有压力。反正我就算是扛七个大麻袋,腰都被压弯了,某人也不会心疼。”

      谁说他不会心疼,不过说不口的心疼和不心疼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白晚锖不再说话,欣赏起路边的风景。去稻田的距离比去玉米地的远,需要走到大路上,周围车来车往,两边都是金绿相间的稻田,一望无际。

      一条大路往左拐,经过催人欲吐的养鸭场,还有臭味熏天的养猪场,就到了目的地。

      冷润乔把车子骑到老地方,踢开了脚撑,后座的人却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意思。他面色苍白,眉头紧皱,显然是在忍受痛苦。冷润乔凑近,问:“你怎么了,灵魂出窍了?”

      白晚锖斜眼睨他,没有一点儿好气:“为什么你没有提前跟我说快到养猪场了?”

      他总不能说,他每次经过养猪场都没有憋气吧?冷润乔替猪找补:“臭是臭了点儿,可是能闻的下去啊。”

      要只是猪的味道就算了,可是他们走的那条路的墙后,肯定是堆着猪屎的。其味道完全超脱了臭的范畴,混着刺激性气味直冲人脑窍,堪比有毒气体。白晚锖差点窒息,“你忘了?我很娇气!”

      还学会学他说话了。冷润乔忍住笑,往回走。他知道白晚锖跟在自己身后,到了地方直接介绍:“小河就在这儿,里面有农药,可不能喝啊。”

      冷润乔说的小河其实是南北走向的水渠和东西走向的小河的结合体,交界处垫着石头,造成瀑布一样洁白的浪。白晚锖只看了一眼,发现只有水流动的地方是清澈的,远一点的地方上飘着不少灰尘和油污,还能看到农药瓶子。

      “好多小石子儿!”白晚锖的目光被桥下的东西吸引了。有圆有方,规则的不规则的,黄的蓝的白的,静静躺在底下。

      冷润乔昂起头,“好看的都被我捡完了。”

      “那我怎么没看见啊?”白晚锖疑惑抬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现在都变成干农活的了,哪来的时间再去捡新的。冷润乔只能猜测着说:“小的打弹弓打出去了,大的留在家里,可能被姥爷扔了。”

      白晚锖注意到一个平的像是被打磨过的大石头,上面是黑白相间的云纹,很是漂亮。他指着那块,问:“这块也很大啊,你为什么不拿这块?”

      冷润乔冷笑一声,没有感情地讲述往事:“我小时候拿老张同志的小灵通过来玩,后来下去玩水,手机就扔在石头上了。结果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黑屏,再也用不了了。”

      “我知道,姥爷发现了之后狠狠打了你一顿。”白晚锖兴奋道。

      讲了黑历史,白晚锖居然不同情他,还嘲笑他。冷润乔咬牙切齿道:“这么聪明啊。”

      白晚锖完全不懂收敛,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手机扔在石头上暴晒的。”

      “现在这天气,你想晒坏,太阳也不答应啊。”冷润乔边掏手机边说道。

      冷润乔横在这,耽误他捡石子。白晚锖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快去干活吧,我帮你记录美景。”

      待冷润乔走后,白晚锖拿起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天空,小溪,树木,还有似海般无边无际的稻田。拍够了,他打开听歌软件,随便找了几首,在音乐的陪伴下挑拣石头,最后运到河边洗净。

      河水触手冰冷,却柔润轻缓,白晚锖任由自己放空,去享受水流的包裹。玩够了,白晚锖随便捡起一个石子儿,扔进河中。被尘土盖住的水面泛起涟漪,没一会儿再次归于平静。他想起电视中的人打的连贯的水漂,也学着他们摆出各种姿势往水中扔,只是试了很多次,他打的水漂仍旧只有一个。

      白晚锖低下头,又看向摆在桥面上的石子,突然觉得没有意思。他想去看冷润乔干活。说干就干,白晚锖关掉音乐直起身,敏锐地察觉到河对岸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圈橙红色一圈白色的蛇摆着柔软的身体游走在枯草中。

      狂飙的肾上腺素控制着他的身体,白晚锖忘记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迅速跳动的心脏并没有为身体提供充足的氧气,反而夺走了本该进入大脑的氧气,让他无法思考。白晚锖深深呼吸,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冷润乔!”

      正在找杂草的冷润乔闻声抬头,向身后望去。他看见一个飞奔而下的身影,两处田地的分界线只有一个细小的田埂。白晚锖是第一次下地,又是跑着过来的,没一会儿就跌进稻田中,压出来一个坑。

      坏了!冷润乔顾不得害怕水中有水蛭之类的动物,脱了靴子往白晚锖那边跑去。

      “摔坏了没?”冷润乔把人从淤泥中拔.出来,焦急问道。

      谁知他只是将人提溜起来,白晚锖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细碎的哭声颤抖着传进他耳中,冷润乔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笨拙地拍拍白晚锖的后背,撕掉后颈的隔离贴,释放信息素。

      被山樟木味儿包围,白晚锖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仍旧贴在冷润乔胸口,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有蛇……”

      水里有蜗牛,有鲶鱼,还有水蛭,万一再被水蛭咬上一口,白晚锖得崩溃。冷润乔顾不得AO有别,直接搂着他的腰,将人托了起来,抱着走向电动车旁。

      白晚锖坐到车座上,却不肯撒手。他紧紧扣住冷润乔的肩膀,顾不得擦脸上的污泥,眼睛一眨就一有串珍珠流下:“我害怕……”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有个人能和自己有哪怕那么一点儿肌肤接触,心里都会好受很多。所以冷润乔反握住他的手,掀起背心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净,而后右臂虚虚浮在他腰间,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有我在,没有什么能靠近你。”

      白晚锖相信他,可是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出现那条蛇的模样。他只能看向冷润乔不再整洁的背心,不敢眨眼,同时不断收紧抓住冷润乔的手。

      这点疼对冷润乔来说不算什么,他也能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只是掉落下来的东西并不给白晚锖缓神的机会。毛毛虫要是再掉到他身上,情况只会更糟。冷润乔警惕着四周,右手轻轻拍了拍,放柔了声音:“咱们先回家,好吗?”

      一想到坐在车上,身后就空了,要是他感受迟钝……白晚锖眼中盛满恐惧,泪珠因为他小幅度的晃动从耳边滚落。

      他正思索着能不能将人砍晕了拖回去,就察觉到左手上多了什么东西,冷润乔漫不经心地甩掉微凉的虫子,语气焦急起来:“我抱着你,不让你坐后面。”

      这下白晚锖终于点了头。

      冷润乔不敢耽搁,左手搂腰,右手拧车把。这次他没走原先的路,而是从稻田旁边的路绕了过去。虽然崎岖,好在没了味道。骑到一个池塘边,冷润乔就听见了白晚锖的抽噎声。他赶忙停下车,问:“怎么了?”

      白晚锖抹掉眼泪,崩溃道:“你都说了,我还非要跟来……”

      冷润乔把人转了过来,自己坐到后车座上,细细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怎么还怪上自己了?”

      白晚锖捂住脸,泪水不要钱似的淌:“因为我很没用……”

      冷润乔安慰:“你遇见了蛇,没有被咬伤,还知道来找我,已经很厉害了。”

      白晚锖抬头,问:“这样就算厉害了吗?”

      “那当然!”冷润乔故作夸张:“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你没被吓倒,而是知道躲避危险,这还不算厉害?”

      白晚锖微微愣住,“那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冷润乔挠挠头:“就比如现在,我就挺害怕你哭的。”

      “那,那我不哭了!”

      说完,白晚锖瞪大双眼,咬住了殷红的下唇,甚至不肯呼吸,但是他的眼眶中仍旧蓄满了泪水,一不留神就会往下淌。冷润乔真后悔说了那句话,他挺直身子,主动压着他的头靠向自己:
      “别讨好我,怎么舒服,你就怎么来。”

      于是,白晚锖靠在他肩头,哭着给他讲述自己看到的细节:“那条蛇是橘红色的,一环一环,又长又细,然后它就钻进河里了。”白晚锖换了个方向,“它会不会记住我的味道,追过来咬我啊?”

      如果不是他哭得实在是可怜,冷润乔都要笑出声了。他哄小孩似的拍着白晚锖的后背,“咱们离它远着呢,它没那么大的本事。”

      白晚锖稍稍放下心,忽然又担心起来,他可以回去,冷润乔却还得去薅草。刚才那条蛇可是钻进河里了啊,稻田里面也有水,万一被冷润乔踩到……白晚锖攥紧冷润乔的背心,抬头乞求:“你别回去了,万一咬着你了怎么办?”

      白晚锖这是在关心他?冷润乔狠狠唾弃着方才想要笑话白晚锖的自己,急忙开口道:“别担心,我穿着靴子,不会被咬。”

      白晚锖以为他是不重视,于是大声给他讲述厉害:“颜色鲜艳的肯定是毒蛇,毒蛇的牙都很锋利的!”

      “我比毒蛇可怕,它见了我得躲。”

      “你真的不怕吗?”白晚锖将信将疑。

      冷润乔比了个三:“死在我手里的蛇,至少三条。”

      白晚锖敏锐地察觉到重点:“家里也有?”

      冷润乔不慌不忙:“邻居的邻居,隔着两道路呢。”

      “真的没有吗?”白晚锖又问。

      “真的,家里没有堆杂物,蛇不会跑进来的。”冷润乔又掀起抹布一样的背心,往他脸上糊:“你要是不信,今天晚上咱俩一起住。蛇要是来了,也是先咬我,我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

      白晚锖想给他一拳,让他不要乱说话,最终还是没舍得打。他垂眸看向旁边的黄土,小声道:“我们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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