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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裂的棍子 “习惯了… ...

  •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本打算偷偷溜进去,奈何俩老头的玉米山盖得不够高,还是没能遮住他们的视线。张安陆看着他们身上脏一块湿一块,白晚锖的眼睛更是又红又肿,忍不住站了起来:“娘嘞,咋弄成这个熊样了?”

      被抓包了,两人都不敢再动,好半天冷润乔才解释道:“我拽他下去玩,没站稳,然后摔地里了。”

      “快快快,抓紧进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儿该感冒了。”张安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人往屋里赶。

      张文远则缓步靠近,来到冷润乔身边,大声训斥:“你胡闹什么!你皮糙肉厚,扔太阳底下晒一天屁事儿没有。小麻雀细皮嫩肉,那也是能拽到地里玩的?”看着冷润乔一脸的无所谓,嬉皮笑脸的,张文远肝气更盛:“他要是出什么事儿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我一时冲动,也没想什么,就拽了。”

      张文远一巴掌打在他头上:“你一时冲动!”老人家脾气暴躁,却不忘降低声音。他贴到冷润乔身边,小声怒问,“人家眼睛都哭肿了,你老实跟我讲,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想他光明磊落,从不被色.欲熏心的一个人,竟然被他亲姥爷这么想。冷润乔迅速否认:“我哪是那种人啊。”

      “别跟我打哑谜!”见冷润乔被他吓得离远了一点,张文远又巴巴蹭过去,继续压低声音:“这件事儿必须得严肃对待,你再给我吊儿郎当的,这辈子都别进我家的门!”

      冷润乔微微弓背,和张文远耳语,“我是很喜欢他,并且有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思。”他吐了口气,赶在张文远发怒之前说道,“但是,没确定关系之前,我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

      得到承诺之后,老头终于放了心。他背着手,重新回到玉米堆上,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冷润乔道:“过来扒玉米,别累着你姥姥。”

      别的不说,张文远对张安陆是真的好。张文远打过张蔚,打他更是一点儿力气也不留,但是从来没对张安陆说过重话。就连农活,他原本也是不愿意让张安陆做的。但是那个年代没有机器,少一个人就有可能会少一些粮食。张安陆不愿意他那么累,总是不顾他的苦口婆心,硬要上场。张文远知道他脾气倔,以后就会干得更快,这样就不会累着他。幸好,后来有了大型机器,又有冷润乔的加入,他们也终于不必要那么累了。

      冷润乔认命地走过去,坐在玉米上,开始扒皮。

      不一会儿,张安陆和换好衣服的白晚锖一起走了出来。再仔细一看,白晚锖身上穿着的是他初一时候的外套。黑色的外套背部绣着四个紫色大字,是当年最流行的款。

      ???他姥姥姥爷这么节俭的吗?衣服都那么小了,还不扔?还是说,他们是故意留的?冷润乔觉得后一种可能比较大,因此,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干活。

      他尽量不去注意周围的事儿,却还是让木香花味儿飘进了鼻子里。白晚锖坐到他旁边,慢条斯理地揪出一个玉米棒,细细撕掉玉米须,拔下玉米皮,最后将漂亮的玉米扔到小山丘上。

      一个两个还好,多了手会疼的。冷润乔叹了口气,直言:“这上面有虫。”

      张文远道:“你诅咒谁呢,玉蜀黍要是都让虫给蛀了,那老子还种个屁啊!”

      “有虫子证明咱们的玉蜀黍种得好。”训完了丈夫,张安陆笑着看向白晚锖,“晚晚,你快进屋吧,我们一会儿就干完了。”

      白晚锖手中的动作一顿,往冷润乔那边移了移。

      樟木避虫,樟木味儿不一定啊。他的信息素里又没有杀虫物质,不然怎么每次回来的时候,虫子不绕着他走。现在是没让他见到的,要是真见到了,白晚锖又得被吓哭。

      再三思量,冷润乔终于起身朝屋里走去。见他动了身,白晚锖也急忙跟了过去。

      看来白晚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而已。冷润乔拉过板凳,一边洗手一边指示:“坐着吧。”

      白晚锖听话地很,冷润乔话音刚落,他就坐了上去。

      冷润乔一转脸看到的就是两只随自己动作而动的眼,他不免心疼,单膝跪地的动作就更加虔诚。他抬头对上白晚锖的眼,手中的毛巾轻轻吸干他脚上的水渍。而后,冰冷的双脚被包裹在温热的大手中,有些粗糙,但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世间最珍惜的宝物。

      这样的姿势实在暧昧,白晚锖的脸倏地红了,他小幅度晃动双脚,却被冷润乔攥紧。

      “别动,你脚太冷了,我只是帮你焐一下。”

      冷润乔放空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亵玩的意味儿,给他焐脚得手更是规规矩矩的,找不出半点错处。白晚锖放松下来,也不去看自己的脚。

      像是惩罚他的心不在焉似的,冷润乔突然把人抱了起来。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使得白晚锖惊呼一声,自然而然地挂在了他脖子上。

      冷润乔问:“怎么了?”

      迅速爬上脸皮的热度没有烧坏他的脑子,白晚锖指着地上:“拖鞋……”

      听罢,冷润乔抱着人往次卧走去,还不忘打趣:“我刚焐好的脚,你就要再弄湿啊?”

      白晚锖不再说话,他被放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个头。他不知道冷润乔要干什么,不由得紧张起来。下一刻,冷润乔挤上床,八爪鱼似的抱住了被子:
      “睡吧。”

      白晚锖悄悄歪头,用余光去偷瞧冷润乔,果然看见他眼皮在动。白晚锖又躺了回去,小声道:“我不困。”

      冷润乔没有动:“那躺一会儿。”

      白晚锖听话地闭上眼,却实在是睡不着。他悄悄活动四肢,又问:“你累吗?”

      冷润乔道:“我精力充沛。”

      又是这么夸自己,可是睡懒觉的也是他。白晚锖乐出声来,学着他的语气道:“我现在也精力充沛。”

      冷润乔听出嘲笑的意思,睁开眼靠近他,评价道:“精力充沛,但也很狼狈。”

      他们都快要贴在一起了,白晚锖却没有要害羞的意思。他想起自己落水的场景,想起鼻尖萦绕的腐味儿,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伤的比他还要重。白晚锖快要弹起来,又因为实在挣不脱冷润乔的压制,再次回到了仰躺着的姿势。他有些着急道:“你的手机!”

      冷润乔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肚子以示安慰:“我手机用了很长时间了,正好让张女士给我买个新的。”

      他又不是傻子,冷润乔的透明手机壳还没有发黄,怎么可能用了很久。况且手机在别人手上可能会卖出去,在冷润乔手上,就只有丢弃的份儿。白晚锖替手机打抱不平:“你怎么那么败家?”

      冷润乔理所当然道:“我是富二代啊,家底丰厚,败不完。”

      “那是你父母的钱。”

      “我父母就我一个儿子,他们的钱到最后都是我的。”冷润乔忽然看向他,“你也想要?”

      白晚锖扭过头去,慢悠悠道:“我只花我自己挣的。”

      “有志气。”

      空气再次弥漫沉默,白晚锖再次闭上眼,在清新的山樟木味儿中见了周公。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冷润乔小心翼翼地撤掉手脚,偷偷摸摸出了房间。

      “睡着了?”

      “嗯。”

      张安陆好奇道:“你咋哄的?”

      冷润乔笑着扔了一个玉米棒:“他裹在被子里,我抱被子。”

      张文远听得正开心,脑海中也就出现了那个画面,只是冷润乔一身脏兮兮的,还沾了臭汗,就这么躺他床上了?张文远气急败坏地抽出一个玉米,狠狠砸向冷润乔:“你个龟孙!你瞧瞧你身上脏的还能见人吗,还非得去抱我的被子!”玉米棒被冷润乔的胳膊挡住,他立马站起来,一边捂胳膊,一边闪躲。玉米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两截,玉米粒都蹦出去老远。张文远心疼粮食,呵斥道:“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冷润乔边躲边做出“嘘”的手势:“我刚哄睡着,你别又给吵醒了。”

      张文远终于不扔了,他瞪大牛眼看着冷润乔靠近,又惊又怕地拍他的后背:“姥爷,姥爷,别生气,我给你买羽绒被,给你买两米宽的大床,你坐下好好说。”

      张文远右臂一搡,用气声道:“我用得着你给我买?!”

      “姥姥,救救我!”见形势不妙,冷润乔赶紧跑到张安陆身后,弯着腰偷偷瞧他。

      真是服了爷孙俩了,闹得慌。张安陆擦擦额角的汗珠,无奈调和:“行了,被子脏了就叫狗蛋儿洗,不劳累您。”

      有人给撑腰,冷润乔又皮痒起来:“就是,反正那脏被子是我盖,又不是你盖。”

      “什么意思?”张文远嘴角略微勾起。

      冷润乔拍拍张安陆的肩膀,左眼轻轻一闭:“你俩今晚住一块。”

      “那感情好啊。”他终于不需要跟冷润乔挤在一起了,张文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个屁!”张安陆也搡开他但手,教训道:“你们俩一个A一个O,还没结婚呢,睡一张床上,不是招人骂吗?”

      “你姥说得对。”迫于媳妇儿的威势,张文远叛变了。

      被两个人嫌弃的冷润乔欲哭无泪:“我一个被子,他一个被子,能出啥事儿啊。”

      “手伸出来。”张安陆拿过旁边的笤帚,拆开棍子,一下一下打在冷润乔伸出的手心上:“你觉得无所谓,是因为别人不敢骂你。但晚晚是Omega,没人会在意他真做了什么,乱嚼舌头根子的人只会给他编更离谱的谣言。这些话,他都是能听到的。”

      张安陆说的不可谓不对,但是现在不是以前,没有流氓罪,白晚锖也正是需要他安慰的时候,他必须得去。

      “姥姥,我不是没担当的人。”冷润乔不躲不闪:“他要是也喜欢我,咱俩就不用受流言蜚语。要是不喜欢,我就打到那些造谣者服气为止。”

      不反思自己就算了,冷润乔居然还要去打人!这是他教出来的小孩?张安陆突然觉得没有意思,他扔掉棍子,不甚高兴:“你没经历过,不信也正常,就当我没说过。”

      反了天了,他一整天战战兢兢,就害怕张安陆不开心皱眉头。结果冷润乔这小子专门去戳张安陆的心头肉,他那个气哟!张文远捡起被风吹动的棍子,朝冷润乔背上打去:“你姥姥说的话都敢不听!你就好好受着吧!”

      冷润乔一声不吭,沉着脸跪好。张文远年纪渐长,用的力气却一点没少,甚至棍棒落到皮肉之前,还发出了铮铮哮鸣。发力的挨打的,没一个人吭声,这场惩罚显得诡异非凡。最后还是张安陆叫了停:
      “别打了,鸡毛掸子都打断好几根了,也没见着他认过错。”

      冷润乔深吸一口气,道:“我让你们打,是为了让你们消气,憋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还敢顶嘴!”

      张文远用力一甩,棍子从中间段成两截,当当啷啷掉在地上。没听到冷润乔喊疼,却折进去一个笤帚,张文远刚要抬脚踹他,就听见身后拐着弯的声音。张文远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坐到张安陆身边。

      同样浑身一颤的还有冷润乔。白晚锖才睡了多久,就又醒了?还看到他挨打的场景,不会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冷润乔回头想要解释,却一眼瞧到水泥地上白嫩的脚。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脚叠到一起,脚趾蜷缩起来,像是不愿意让他看。

      “怎么不穿鞋?”

      白晚锖不说话,倔强地将脸转到一边,泪珠啪嗒,砸在地面。很不巧,他只睡了一小会儿,就做了噩梦。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了,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被窗帘遮住光亮的屋子此刻阴森森的,仿佛藏着无数要将他吞之入腹的怪物。他一刻也不能待在这儿了,也就顾不得鞋子不鞋子了,见到了冷润乔才敢停下。

      他是想和冷润乔好好说话的,但是等人过来的时候,他又不打算搭理了。直到冷润乔略过他进了屋,白晚锖又巴巴地跟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想让冷润乔包容他的一切,想让他来哄自己,这和他要依靠自己的思想背道而驰。

      白晚锖害怕起来,眼泪流的更多了,其实他现在最害怕的是冷润乔嫌他麻烦。想着想着,他似乎看到了冷润乔脸上的不屑,直到那人蹲下,用手拍打他脚底板的尘土,给他穿棉拖:
      “大是大了点儿,不过你也不怎么走动,应该不会摔倒。”

      穿好了之后,冷润乔又拽着他的手,将人拉到院子里,带到马扎上:“小马扎给你搬好了,就坐我身后吧。”

      白晚锖抹干净眼泪,安静坐着,看他们做活。冷润乔因为用力而膨起的肱二头肌精壮有型,线条流畅。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贴在他身上,隐隐露出背肌的形状还有被棍子抽打之后留下的红痕。白晚锖深深呼吸,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手上。

      半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三人将所有的玉米扒完皮了。傍晚,趁着天光未暗,凉风清爽,老头俩去稻地里薅草了。冷润乔冲了个澡,推门看见一脸愧疚的白晚锖,不禁笑出声来:
      “地里面草不多,他俩一会儿就能薅完。我去街上买饭,你去不去?”

      “去!”

      等人到齐,一起吃了饭,冷润乔也没心思再去院子里溜达,不到六点,他们就躺上床了。

      一开始冷润乔还躺着,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趴着。于是,他背上的红痕在暖黄的灯光下,就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白晚锖忍住伸手的冲动,小声问:“你疼吗?”

      “我都习惯了。”

      白晚锖呼吸一窒,喉头酸痛,圆眸中瞬间结了一层水膜:“习惯了……也不代表不疼……”

      被打的是他,怎么痛苦的是白晚锖啊?冷润乔随口道:“这么心疼,你给我揉揉?”

      拿捏着小麻雀脸皮薄,逗两句就要羞恼,冷润乔正等着白晚锖掀被子闷头不理他呢。谁知道被子确实是掀开了,白晚锖却没把自己闷起来,他真的伸手轻轻触碰冷润乔的肩头。

      白晚锖的手细嫩滑腻,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带来了一阵电流,勾着他起了不正经的心思。

      “不玩了,睡觉。”冷润乔关掉手机,把他塞进被子,秤砣似的压在被子上。

      白晚锖知道这次他不会走,但他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约摸一个小时之后,挂在他身上的手移开了。白晚锖睁开眼,适应黑暗的环境之后,钻出了被筒。他轻手轻脚地撕掉冷润乔后颈的隔离贴,淡淡的山樟木味儿萦绕在他周身。白晚锖满意地钻进冷润乔的被子,背靠在他胸膛,闭上了眼。

      感受着冷润乔用力的心跳,以及背后传来的温热,白晚锖安心极了。他想,明天要早起一会儿,早点儿恢复原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断裂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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