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暖和的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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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顷刻间静了下去，远处缸内的鱼儿尚因寒冷而在水中不断扑腾着发出“噗噗”的声响，沈凌奚这头却抿着唇一言不发，时间仿若被这场初雪给冰冻住了。
雪粒吧嗒吧嗒砸在她的大氅上，当触及到了有温度的身体，瞬间化作点点雪水，她的喘息声逐渐变大，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怒气被一并吐出，压着嗓子怒骂到：“给我退回去！”
周乾生竟还有脸上门递拜帖？
他究竟知不知道正因为那日他一个轻飘飘的挑唆，导致她和薛薄眠差点生出了嫌隙来。
将湖水搅混，自己再潇洒拍拍手离去，如今又跟个没事人似的登门拜访，周乾生这家伙是真的脸皮厚如城墙。
亏她之前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惜到头来不过同他那弟弟一路货色，也难怪上辈子两人能争得有来有回，不分输赢。
上一世她没有和周乾生真正相处的机会，倒是被迫在棺材里“相依为命”了一场。
然而到了今世，老天爷仍不肯放过她，偏要再让她和周乾生断断续续扯出点什么关系，颇有种不擦出丁点火花便不愿罢手之感。
两世她都逃不开这厮的纠缠，沈凌奚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前前世是不是欠了他周乾生一条命。
“人还没来吧？”
沈凌奚戒备地偏头问了一嘴，美璎笃定地摇摇头说到，“没来呢，估计是想到小姐你的气性，就怕把你彻底惹恼了，便是日后见都不愿再见。”
“你不是素来就特别不待见周家大公子么？没来不正合小姐心意？”美璎将拜帖收入袖中，头顶的簪花随着她的动作而前后摆动。
“还是美璎懂我，”沈凌奚啧啧称赞，又纳闷地皱起眉，好奇美璎为何要将那拜帖收下。
“家里最近不是周转有些困难么？我瞧着入冬了，柴火是必不可少的，这拜帖外粘一层华绸，内里却是两小块的木板子，我拿着这玩意儿去烧火取取暖也好，总比丢了强。”
说完，美璎望着沈凌奚“嘿嘿”两声，便转身离开，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去厨房做什么？”
她和美璎在外站了良久，身上均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而沈凌奚那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在初雪的映衬之下，恰似一位由白雪粒捏成的雪美人，令人看得心旷神怡。
美璎勾唇冲她痴痴笑，期间不忘多打量了自家华美的小姐几眼，心满意足地回到：“今日小姐不是又要去摊子那么？我自然是去给你取个温手的小炉和遮雪的伞，顺道拿些糕点。多多和夺夺这俩兄弟，前些日子不是闹着说太长时间没吃到我做的吃食了？正好，早上忙里偷闲，给他们各做了一份。”
沈凌奚：“你不陪我去？”
一提到出门，美璎立马变了脸色，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即刻掉转了个，赶忙回到沈凌奚的身侧低声到：“你以为夫人真原谅你了？我不在她耳边多吹点你的好风，她估计还得怀疑你和周府有联系。而且万一再被她知道了今日拜帖的事，你我又得吃一壶。”
“母亲那头就拜托你了，”沈凌奚双手合十，和见到了救济世人的菩萨一般冲美璎拜了拜。
甚至内心不禁感叹一句，她房中的百宝箱或许是个赝品，而美璎，才是她沈凌奚真正的百宝箱。
*
初雪其实并不算冷，但和柳絮一般洋洋洒洒飘落的雪粒有点惹人恼。
更何况，在外做买卖的生意人每日需得在外待上很长一段时间，黏在身上的雪粒化开后会打湿头发和衣物，导致人无法保持体面，所以下雪时节，对于京中的小摊小贩来说，并不算得上是一件可乐之事。
沈凌奚撑着伞踩在薄雪上，她左手提着餐盒，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一路走来，她的身子暖和不少，连美璎给的小暖炉都用不太上了。
临近摊前，飘雪阻挡了她的视线，迷蒙中，她仿佛看到了三个身影在忙碌，不禁感到困惑，挑了挑眉，便加快脚步上前去。
“小姐，你来啦，”多多正好送走一位前来买胭脂的老主顾，抬眼便见到沈凌奚站在面前，脸上的笑更盛，急头白脸地钻入她的伞内，眼神却一直朝她身侧的食盒瞟。
“行了，你和夺夺先去吃吧，我来看会，”沈凌奚将食盒递出，直到空出了手来，才想起自己该问的问题尚未问出口。
然而下一刻，她内心的疑问很快便被揭晓开来。
“小奚。”
薛薄眠拍去手误粘上的香粉，又将腰间的围兜系紧，见沈凌奚来了，眼睛更是笑得弯如皎月。
“我的薛小将军，你这是在干嘛？”
沈凌奚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当下见到的此情此景，她嘴唇微张，甚至误吸了几口雪入肚，直到冰冷的刺痛感刺激到了脑子，才得以回神。
“在帮小奚的忙，我做得如何？”
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薛薄眠摊开双臂在沈凌奚的面前转了一小圈才停下，又拉起她的手带她去看自己包好的几盒胭脂与香粉，十分自豪地在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小奚，你看，这些都是我帮多多和夺夺做的。”
沈凌奚强忍住尖叫的冲动，慌忙扯下他腰间的围兜甩至桌上，也不顾是否淑女了，拉着他就往桌下钻。
“薄眠......不对，是我们尊爱的薛小将军，你现在正用这带兵打仗的手在做什么呢？”
“帮你干活啊，”薛薄眠压根没听出她的话中话，脸上笑意不减。
“别闹了！”
沈凌奚在桌下难得保持最后的矜持，拉了拉他的袖子。
“赶紧把衣服整理好，香粉全拍干净了，回薛府去。”
无视了薛薄眠委屈的表情，沈凌奚抬手为他拍干净了衣裳，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让薛薄眠更难受了。
“摊位开业时我没能赶回，已是欠你太多。小奚，你就让我偶尔在这帮帮你吧。”
或许是猜到沈凌奚吃这一套，薛薄眠又露.出那湿漉漉的眼睛，盯得沈凌奚心软作一汪春水。
她咽咽口水，于情于理，薛府怎么都能算作她背靠的最大东家，毕竟摊子是薛家帮忙盘下的，撇下二人私底下的情分不论，是她欠了薛府一个人情债，如今若要让她直接将薛薄眠赶走，这可犯了商人的大忌。
“小奚？”
看到她僵在原地发呆，薛薄眠挪了挪蹲麻的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行，既然你坚持要呆这，我也不赶你，但你要清楚，你如今在我这做帮手一事若要被传出去，对薛家的影响可会很大。”
“薛府将军之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路遇这位柔弱的姑娘孤零零在摊前叫卖，于心不忍，便上前出手帮忙，有何不可？”薛薄眠随口胡扯一通，又偷偷伸手去够桌上的围兜，趁沈凌奚不注意便将其系回了腰上，随即眼尾凌冽地微微上挑，语气带有几分威胁：“谁敢多说一句旁的？”
“行行行，知道薛小将军厉害，薛小将军手段非凡，”沈凌奚以手肘拱了拱他的胸口，未料他却笑得更欢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终于得逞了似的。
“噫，在这的人呢？今日可有新到的货？”
两人还蹲在桌下，对面却突然传来来客的声音，沈凌奚和薛薄眠下意识齐齐站起，将来客吓了一跳。
“您见谅，刚刚在桌底收拾新到的货品呢。”
沈凌奚右脸抽了抽，心虚地看向对方，岂料那人并未在意，反倒注意到了她说的“新货”二字。
“快快快，来了些什么？香粉还是胭脂？我就知掌柜的今日会进批新玩意儿，早早便来蹲守，此次，我势必要在那群人中第一个用上你家的货。”
原来又是位老主顾，沈凌奚腹诽，便弯下腰从桌底熟练地拿出一小箱新货来。
箱子刚一放稳，那人便如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馋虫见了大白米饭，急切地在里挑挑拣拣起来，“这，这，这，都要了，别的我再挑会。”
“您慢慢选，都是今个新到的，”沈凌奚赔笑到。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便顺着那力道朝那处倒去，恰好撞上始作俑者的肩膀。
“小奚，你看，分明是你家的出品大家钟爱不已，以后，你就不要再说是借了我们薛家的光了，其实你们沈家也很厉害。”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瞳突然变得如翡翠般透亮。
是她为他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意义，那么以他的视角去努力观察，自然也能看到她的过人之处。
其实他主要的目的并非是来帮忙售卖，而是想让沈凌奚放下心中的包袱。
薛府不过是为其出了一份小力，其实真正救下沈府的，是沈府的沈凌奚。
他希望她可以一直这么自信地走下去，将沈氏染坊的名声发扬光大，而不是被薛家的这双援手视作沉重的锁链。
薛薄眠看着她惊讶地瞪大双目，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偷偷勾起她的指尖，温暖的两只手在初雪时节相依偎在一块。
这一刻，她只是这小小摊位的掌柜沈凌奚，而他，也不过是个打杂的小工薛薄眠，二人没有悬殊的地位，亦没有谁比谁更矜贵，有的，不过是牢牢粘连在一起的灵魂。
怀中忽而袭来一股温热，薛薄眠低头瞧去，发现怀里多了个梆硬的物什，是沈凌奚一直提在手旁的小暖炉。
“你先暖暖，歇息一会。”
沈凌奚尽管全程未将视线置于他的身上，薛薄眠却瞥见她耳根攀上抹异样的红，还以为是她拿着暖炉太久被烘的，便傻愣愣蹲在她的身侧笑笑，将那暖炉似珍宝般捧在手心。
不知怎的，沈凌奚的余光瞧见这一幕，总感觉二人像是在共享体温，耳根子不由得更红了。
分明当下是毫无生机的季节，她的心却如同开了春的苞蕾，在无人之地朵朵绽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