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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周府旧事 ...
直到挑空了大半箱的胭脂水粉,眼前的这位老主顾似才有所餍足。如吃饱了的饕餮,她左手拍了拍因站立过久酸胀的腿,右手拎着一大袋的“战利品”从摊前欣然离开。
沈凌奚揣好银钱,顺势抬眼望了望天,现今尚未到午市,而早晨刚从染坊拿来的货便售去大半,之后多多与夺夺或许可以悠哉些了。
雪骤然纷纷落下,猛地刮起一阵萧瑟的风,风如绵绵细针扎入骨缝般难捱,沈凌奚看到隔壁摊位的摊主只着了身薄衣,双手放于嘴边不断揉搓着,便霎时有了提前收市的想法。
正和薛薄眠商量了一番,他那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嘟囔着想再多卖些,沈凌奚摇头笑笑,正欲抬手将桌前零星的胭脂水粉收回,突然,一对修长的手拦于面前,颇有不让她收档之意。
二人齐齐愣了会,沈凌奚先一步抬头,正欲发火,却看到云巴丝玛那张满怀笑意的脸,火气“噌”地便降了下去,换上个诧异的表情,“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云巴丝玛仍旧一身劲装出现,只不过这次她将黄色的长卷发高高扎好盘起,因而又削去几分女相,更让人难以分辨出她的真实身份。
“云巴丝玛姑娘似乎偏爱男装,不太需要胭脂水粉吧。”
未待沈凌奚接话,薛薄眠一边利索将桌前的货品规整好,一边酸溜溜地轻哼了一声。
“薄眠,我和她许久不见,她又曾帮过我,怎么说都算作一位好友,你怎可这样说话?”沈凌奚有些挂脸,虽也深知薛薄眠素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但任由他这么奚落云巴丝玛,总归不合适。
“我先入屋等你,外面冷,早些进去。”
薛薄眠逐渐放柔了语气,临走前仍不忘给云巴丝玛丢了个白眼,沈凌奚忙赔笑望向她,直到两人莫名其妙的“战火”没了硝烟味,沈凌奚才轻拍心口吐出口长气。
“喔,他是介意了,”云巴丝玛笑得贼兮兮的,边笑边将手中的金边纸伞抖了抖,撒了一地的雪,紧接着,她将伞拢下,走到了沈凌奚的身侧,又于腰间取下钱袋,将其塞入了沈凌奚的掌中,“这些钱足够买完你今日铺的货了,剩下的时间,不如陪陪我?”
云巴丝玛挑挑眉,伸手便将沈凌奚的肩膀揽过,不设防地撞入她的怀中,沈凌奚手里温热的银钱还没抓牢,整个人便陷入了温暖的怀抱,烘得她愣了神。
“其实平日扮作男子,胭脂水粉什么的,我还是用得上的, ”云巴丝玛带着笑意附于她的耳边交谈,话毕仍不忘收紧手臂,故意将沈凌奚又往怀中紧了紧。
“喂!”
随即,薛薄眠的声音适时从身后的门内传来,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恐怖之感,“你不进屋无所谓,可小奚的身子骨受不住外面的寒气。”
似是觉得方才的失态实在有些丢份,薛薄眠强压怒气,直接冲出门将沈凌奚带入屋内,怒目瞪着云巴丝玛,内里仿若攥着团火无处可撒。
对沈凌奚成日动手动脚,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女人的份上,他早就不再客客气气了。
然而沈凌奚此刻依旧懵懵望着二人,不禁感到好奇,为何他俩总针锋相对?
怀疑是自己脑子被冻傻了,所以她无法读懂。
薛沈二人刚入屋,云巴丝玛也紧随其后,木门被“砰”地关上,将风雪一并锁在了门外。
木屋内部虽窄小,仅能容纳不足十人,该有的却是一应俱全。
起初刚盘下屋外的摊子,沈凌奚曾因是否要将身后的小屋一并拿下而纠结良久,直到某日,多多与夺夺那淡青的眼圈接连浮现在脑海中,沈凌奚便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将其一同买下,甚至还亲自补贴银钱,购置用以休息的物件,让他们得以休憩时使用。
此刻,屋内正煮着“涧雪滴露”,茶香漫遍这间小小的木屋。
而提及这“涧雪滴露”,薛雪尤只说是岚妃娘娘的赏赐,所以命薛薄眠也拿给沈凌奚尝尝。
沈凌奚其实对茶并没有过多讲究,好茶坏茶,她都能饮下。家中条件好的时候,便喝好些的,条件不如从前了,便饮些差的,好坏均无伤大雅罢。
云巴丝玛毫不客气地挨着沈凌奚落座,薛薄眠则在沈凌奚另一侧早已为她沏好了茶。
看着薛薄眠满脸的不甘,却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云巴丝玛心觉出了口恶气。
谁让他方才吼她。
是薛府的小将军又如何?她云巴丝玛不过一介生意人,既不行军打仗,亦不是他的部下,她可不惧他。
热茶将体内的寒气驱走了一些,脑子也缓过了神来,云巴丝玛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便从怀中拿出张小纸片,以双指轻压,从桌上滑至沈凌奚的面前。
刚吩咐完多多和夺夺将余下的高货打包好送至云巴丝玛的住所,低头便瞧见对方神秘兮兮地递来了一张纸条,沈凌奚歪歪脑袋,难免感到好奇,“此乃何物?”
她与云巴丝玛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万分,对方却只以眼神示意她拆开看看,这才拿起纸片默念了一番。
“这......这消息你从何处探得?!”
沈凌奚惊讶得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望向云巴丝玛。
“行走江湖多年,这点挖掘的本事还是有的,”云巴丝玛从薛薄眠手中夺过茶壶,又为自己续上一杯,她看着沈凌奚对自己一脸的崇拜,期间不忘咂了咂嘴,“你们中原的茶,果真香醇淡雅,仅品了寥寥几次,就令人着迷上瘾。”
“云老板,你有些过分了,”薛薄眠恼怒沈凌奚的注意力全被此人夺走,奈何又找不到可以和她打一架的理由,他畏惧自己好斗的一面被沈凌奚看到,曾试图压下怒火,而当今世上,能惹得他这般粗气连连的,也没几个在世的了。
“我不想和你搭话,今日前来,可全是为了我家凌奚。”
云巴丝玛怜爱地揉揉沈凌奚的发顶,凛冽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柔和了下来,她不清楚为何面前的柔弱女子意欲去趟周家的浑水。
但只要是沈凌奚想要,自己便定会想尽办法助她一臂之力。
“薄眠,别闹了,你快看!”
沈凌奚扯了扯薛薄眠的袖口,将他的视线拉回。
黑色的瞳孔在寥寥几行字上来回轮转,似乎难以置信。薛薄眠猛地倒吸口凉气,眼睫微颤,且不论字条中的讯息是真是假,世间向来不会有空穴来风之事,哪怕是假的,其中也定掺有一成的真。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无法相信如此离谱之事,“你是说,周家如今的倪婉夫人,竟曾和宫中的乌太医有染?!且周家二子有可能......”
门外飘雪伴随着寒风如刮骨的刀,每每触碰到,都冷得使人忍不住发颤。
沈凌奚起身去关那几扇被吹开的窗扉,望着窗外的雪景,她不由得出了神,薛薄眠见她站在窗边久久未动,便拿起身旁的大氅,贴心地上前为她披上。
她回过神,轻轻捏了捏薛薄眠宽厚的手掌,原本的不安被驱散了大半,渗出股暖意来,体内的血液似乎又得以游走了。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今年的冬日,似乎相比起以往更寒冷了。
*
冬季的夜晚总要比夏日来得早些,而周府内外早已掌上灯,衬得整个周府亮亮堂堂。
惯例的晚饭后,周家众人顷刻间一哄而散,几位年长的从大门齐齐走出,脸上均愁云密布,似有棘手之事无法可解。
而堂内,猛地传来一声暴跳如雷的质问。
“你这弟弟,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
周福义在饭桌上摔了筷子又摔了碗,盯着周乾生漠然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将袖一甩,直接将半桌的菜碟碗筷扫到了地上,“乒铃乓啷”的声响,在周乾生耳边不断回荡着。
他也不走,动也不动坐在原处,似是在等待周福义把气给撒干净。
直到周福义的气息逐渐平稳,周乾生才缓缓开口,视线却仍落在桌面那双未曾被扫落的木筷上,“父亲,弟弟怕是心中淤堵,出门找找乐子罢。”
“找乐子?呵呵呵......好一个找乐子!”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大的碎瓷声,周福义把桌上所有的碗碟通通扫到了地上,周遭一片狼藉。
“这崽子,口口声声说要将薛家那镶金边的天山雪莲明媒正娶回家,好哇,我好说歹说,花钱四处打点攀关系,只渴求能圆他美梦,岂料他先是给我搞大别家娘子的肚子,现在又是在外流连花丛数日。你说说,他还能成什么事?!我这周家迟早要败在那畜牲手里!”
周福义气得脑门发烫,几欲将面前的玉制桌子视作周贞世推.倒,奈何已是人到中年,力气大不如从前,便只能憋着口气,开始一一列举起周贞世的罪行。
起先陪在周福义身旁伺候的倪婉早已被吓得离了桌,整个人蜷缩在远处的柱子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怜巴巴地望向周乾生祈求他能压下周福义的滔天怒火,周乾生冲她勾唇一笑,像是答应了下来。
“父亲,弟弟不懂事。”
“不懂事?一条狗养了那么久,也该知道找对地方撒了!”周福义喘不上气来,便直接站起身左右踱步,“方才你的各位叔伯都说了,若他再不知悔改,就给我关起来,关到他学会老实为止。”
听到这话,倪婉终是坐不住了,哪怕深知怒火会由此迁到她的身上,她也无暇顾及。
她赶忙冲到周福义身边迅速滑跪下去,拽着周福义的裤腿放声哀嚎。
“老爷啊!贞儿可是你的孩子,你不可这么对他啊!我知道贞儿性情顽劣,但这孩子打小聪慧过人,定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周家日后让他掌权,老爷是无需担忧的。”
倪婉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哭得梨花带雨,就连周乾生都忍不住为她开口说话。
“母亲说得对,弟弟既聪明身体也康健,若是接手周家,日后定能将周家的生意再发扬光大。”
“聪明?他就是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周福义气急败坏地冲着倪婉踹了一脚,忿忿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且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之后,若江湖上再出现他言行有失的流言蜚语,我会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周家的家主。”
听完周福义的这番话,倪婉如泄了气的球,整个人瘫倒在地,泪水中饱含愤恨,被周乾生一一看在眼里。
他仍保持着君子风范端坐在椅上,眼神却冰冷地从倪婉脸上扫过,仿佛在暗暗幸灾乐祸,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
直到倪婉流干了眼泪,他才开口:“母亲,您放心,父亲舍不得弟弟的。只不过如今他在气头上,等过了这阵就会没事了。”
“是吗?老爷会吗?”
倪婉吸吸鼻子,攥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哭花,只剩满脸疲惫,见她弓身,周乾生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打算,待她站起,才装了装样子以手背托起了她的手腕。
“很晚了,母亲也早些歇息。”
丢下这句话,周乾生才勉强撑着椅子站稳,踉踉跄跄地走出这间屋子。
离开前,他并未听到屋内的倪婉有所动作,便有些好奇地回头。
她一人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遍地的碎瓷片,却哭也哭不出来了,只皱着一张脸,手足无措地抽抽搭搭。
分明她置身于敞亮的正厅内,周乾生却觉得此处黑暗得仿佛要将人吞噬,禁不住起了浑身的疙瘩。
他转身刚走出数步,躲在暗处的吴忧便慌忙追了上来。
“吴忧,沈小姐可有回帖?都一日了。”
“并未,”吴忧有些恼怒地垂下头握紧了拳,像是在为自家主子不平。
“给脸不要脸的臭女人,我们家主子可是堂堂周府大少爷,也是周府未来的掌权人,看上她那是她修了八辈子的福分才换来的,没眼光的东西。”
“吴忧,你给我闭嘴!我何时准许过你这么骂人?”这下轮到周乾生怒了,抬起的手掌几欲要对着吴忧扇下却终归不忍,只好快步偏身离开。
雪飘飘然落在他的发顶,衬得他病气更甚,吴忧追去撑伞,反倒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得越来越快,身子却撑不住这般猛烈的运动,以致走几步便咳几声,回音环绕在回廊中。
“哪怕想在死前多看她几眼,竟都成了奢望。”
“......也对,有谁会看上一个治不好的病秧子。”
周乾生冷笑几声,从怀中掏出帕子拭去嘴角咯出的血,冰天雪地间,他的心底只剩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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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随榜更,V后日更。 顺便附上下本要开的文的预收链接,点击书名即可直达文案,喜欢就点个收藏吧~感谢支持=3=:《师兄他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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