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雨》银河秘密

4、“生日快乐”（一） 我当然记得

　　临溪市的冬天很冷，林颂却特别喜欢。接近零度的气温里，只呼吸一下就感觉冷空气灌满了五脏六腑，整个人被包裹在酥酥麻麻的冷意之中。如果下雪就更好了，雪花随着冷气落在脸上的时候，林颂感觉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更敏感。
　　入冬后的每一天林颂都在期待下雪，今年的初雪却迟迟没有出现，往年十一月末的时候已经下过一场雪了。

　　临溪一中周一到周五都有晚自习，林颂是重点班物理竞赛组的学生，经常因为组内加赛而晚半个小时下自习。林嘉礼的妈妈姜慧不放心林颂一个女孩子晚上自己回家，交代林嘉礼不论李叔去不去接他们，他都必须陪林颂一起回家。

　　十一月的夜晚格外冷，江风吹到脸上时像一把把钝刀，让人感觉皮肤上凭空多出些深痕来。

　　林嘉礼伸出手把自己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向身边看时，看见林颂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尖，忽然生出想把自己的围巾也系在她脖子上的冲动。

　　林颂忽然觉得自己脖子痒痒的。
　　感受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林颂抬眼向左看，却发现林嘉礼在感到她动作的那一秒急忙移开视线。

　　他的耳朵怎么那么红。

　　　“林嘉礼，你很冷吗？耳朵怎么那么红。”林颂直直地盯着林嘉礼问。

　　“还…还不是怪你！”林嘉礼不自然地翘起嘴角，“谁让你们物理组加课的，公交没了，手机也没带，这么冷的天还要走回去，这桥上的风也太大了！吹得头痛！感冒怎么办？”

　　“关心你一句，你倒是有十句等着我。”林颂一拳锤在林嘉礼肩膀上，看见他那副假装生气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林嘉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忽然涌出不好意思的感觉。

　　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林嘉礼故意加速向前穿过还剩几秒的绿灯，落在他身后的林颂还没反应过来，马路对面的信号灯就已经变成了红色。
　　林嘉礼站在对面略显得意地冲林颂扬起下巴。

　　“真幼稚。”

　　即使是晚上十点这个路口也很热闹，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在那些闪烁的车灯间，林嘉礼的脸也明明暗暗。从红灯到绿灯有六十秒，不停驶过这个路口的车让林嘉礼的身影看起来忽闪忽闪的。红灯很慢，林颂不自觉地开始数着红灯剩下的秒数，心里莫名其妙开始紧张，车流挡住林嘉礼身影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林颂害怕下一秒林嘉礼的身影会不会背对她。
　　她好想快点穿过这个路口，她害怕林嘉礼丢下她一个人向前走。

　　完整的六十秒红灯，并不远的三十米距离，是她承认自己感情的证据。

　　“小心！”
　　快到路边时一辆电瓶车飞似得从前面开来，林颂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身前的书包带子被人抓住向前一拽，一时脑袋发懵，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盯着林嘉礼一动不动，心却跳得厉害。

　　电瓶车经过时带起的风把林颂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林颂看见林嘉礼想要拨开她头发的左手，在触碰的前一秒，她侧头躲开了。

　　林嘉礼的指节抵在她心口的位置，即便隔着厚厚几层的衣服，林颂也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明明很期待他的靠近又为什么要闪躲。

　　“你过马路也不知道小心一点。”林嘉礼的眼神和声音都沉了下来，完全没了几分钟前开玩笑时的得意，不等林颂开口就抓着她的手臂向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林颂感觉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林嘉礼表达不满的方式总是像个小学生。

　　“林嘉礼，你生气啦？”林颂故意慢走几步，拖得林嘉礼的步伐也慢了下来，看着他倔强的后脑勺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某人要是被车撞一下腿折了明天生日都过不了。”林嘉礼哼哼地说着，正准备回头嘲笑林颂，却忽然感觉身后人的脚步顿住了。

　　林嘉礼回头时正对上林颂的眼睛，看见她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个世界上谁都会忘了林颂的生日，连她自己也会在家庭生活一团乱糟的时候主动遗忘自己的生日，可她没有想到，林嘉礼不会。

　　林嘉礼正想说些什么，林颂却抢先他开了口，“林嘉礼，我还以为你忘了”，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委屈，听上去倒像是满不在乎。

　　“我请问林颂大小姐，我哪年忘记过？今年没提前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就是忘记啊。”林嘉礼说着朝林颂脸上结结实实地捏了一下，林颂有些吃痛，生气地打开他的手就径直向前走。

　　林颂听见林嘉礼有些无奈地笑出声，听见他追上自己的脚步声，听见他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我看你才比较容易生气，以为我忘了你生日也要生气，打你一下也要生气，天天就生气……明天晚上记得还是来我家，我妈说买了个特别漂亮的蛋糕你肯定喜欢，明天你到点自己来啊，我可不去请你。”
　　林嘉礼说个不停，两个人一个捂着耳朵，一个又张牙舞爪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零点的时候，林颂的手机准时亮了起来，锁屏上第一条信息就是林嘉礼的生日祝福：林颂，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我希望每一年你都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也可以。”林颂小声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