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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殿下与她 “字迹潦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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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落脚的东市,一眼烟柳画桥,市列珠玑。
端兆年的目光在此稍作停留,便见冷不厌对身旁老仆低语几句,转身进了一家店肆,对着里边的衣裳边挑边摇头,被看店的堂倌悄声骂了句“挑剔的老头,没钱装什么大爷”。
端兆年眼眸一抬,手中翻转的青箫在不动声色间砸向了堂倌,气得堂倌顿时火冒三丈,她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抱歉,手劲不小心松了。”
然后,她从容捡起青箫,对冷不厌说:“大爷,趁早走了吧。”
冷不厌听得露笑,对堂倌骄傲地说:“我还真是大爷。”
二人出了店,就听得身后堂倌唾骂了他们几句。冷不厌毫不在意,反而对端兆年说:“你倒是挺护我这老头子,大爷带你去家更好的店。”
端兆年只得跟着眼前的大爷拐进另一家,在百无聊赖中听着冷不厌左一句,右一句地念叨着“我们清时”,如魔咒般萦绕在端兆年耳畔。端兆年不知清时是何人,倒是从店东家口中得知,冷不厌每年都会亲自为她购置珍贵的宝贝。端兆年在阖眼的最后一刻想着,“这个名唤清时的,鲜花着锦,命真好。”
她鲜少有这种贪欲的时刻,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看他们之间的相处了。
跟在身边的人安静太久,冷不厌忍不住转头去寻,见着人就在不远不近处,倚着闭目养神。原本他只想着匆匆确认一眼,哪知一瞥便回不了头。
这个侧脸,久违地带给了他强烈的熟悉感,可惜的是,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冷不厌莫名心慌,本能地快步靠近,不料迎上了端兆年冷漠的视线。
端兆年睁眼见冷不厌突然怔愣,站着不动,意识到自己又摆了冷脸色。尽管这两年她尽量让自己变得温和,但骨子里的冷漠还是会不经意间流露。
端兆年神情很快恢复往昔,越过冷不厌看向抱着算盘,堆着标准笑容的店东家,说道:“冷大人,该结账了。”
冷不厌还想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只能顺着端兆年的视线往后,对等待着的店东家说:“哦,要结账了是吧,你等会。”
冷不厌下意识去唤老仆,得不到旁应,打巧撞见端兆年动作极为利落地起身要走掉,便拦住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端兆年怪异地回头,“你不是说你是大爷?”她有一学一,也对冷不厌挖苦道,“我真是信了你了,没钱当什么大爷,趁早退了吧。”
“谁说我没钱!那是我的钱袋子去办事了。”冷不厌把挑中的宝贝圈在臂间,“你不是有钱吗,先替我垫上,稍后我钱袋子回来了,立马还你。”
“我没钱,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闲钱。”端兆年卖惨地说,“樾州的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添口粮呢。”
“……你是不是还想说,那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冷不厌白眼一翻,“你怎么那么抠,我是跟你借钱,又不是管你要钱。”
端兆年不语,打算默默忽略掉这句话。
冷不厌不让,加码蛊惑道,“我多还你一银铤怎么样?”
“您老早说啊,”端兆年毫不掩饰地走到店东家面前,结账道,“我很乐意帮忙。”
冷不厌说:“你这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店东家带笑瞧了眼前的两人,仿若若无其事,无比真诚地说:“女公子,你这钱两似乎不够。”
端兆年:“……”
冷不厌咂摸着话,久久才开口,“你还挺寒碜的。”
***
与冷不厌作别时已近傍晚,路上行人渐稀,端兆年为了甩掉身后人,几步退进陋巷。
尾随者随即跟上,随着陌巷的深入,来人在拐角处停住了。
端兆年在一墙之隔处背身隐匿,直到跟踪者竟无端冒出了个头,她有些出乎意料地敲了那人的脑袋,“两年不见,还是这么莽撞。”
“将军!”深巷口的余光照开姜若谭的脸,“许久未见,原以为这次能骗过您呢。”
“那我就要离任卸职了。”端兆年视线轻轻落在姜若谭手臂上。
“没被打了。”姜若谭看穿她的心思,把手臂露出来给她查看,随即又想起些事,语气带上了抱歉,“我辜负了将军的好意,您让侍郎大人替我求得出宫懿旨,我拒绝了。”
端兆年点头,“姜非阙说你留在太子身边,为何?”
“我也想出份力。我明白,比起大家,我的力量很微薄,”姜若谭手抚上胸口,“但我会认人。我在太后跟前伺候多年,殿里的人我见过不少,哪个是太后的人,只要我见过的,一眼便能认出。太子殿下是东宫储君,我想我能帮上一点忙。”
“过目不忘么,”端兆年道,“这是连我也做不到的事,你比自己以为的还要聪明有用。”端兆年垂眸注视着她,“那殿下便交给你了。”
“是!”姜若谭刹那间受到鼓舞,飘飘乎间被端兆年带着慢出夜巷。
期间端兆年问了一些宫里的近况,哪知迷蒙中的姜若谭却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愈尚书夸过您。”
端兆年睫毛忽然一颤,“他夸我?”
“虽是我偷听到的,”姜若谭确信地点头,“前阵子皇上染疾,殿下学着帮忙处理奏折,当时愈尚书看过殿下的批语,自说了这么一句‘太子着墨风格颇有樾州使之风范’。”
“……?”端兆年牵强一笑,她可太清楚太子批阅奏折时内容的“丰富多彩”。
有一回,光州总督上奏,李定荫阅读了半天不知其所云,所以爽快地朱批了一句“尔将书读哪去乎?尔或有病乎?”
御史中丞张琛奏告皇上‘太子喜玩蛐蛐,恐玩物丧志’,李定荫看完很认真地给了答复:“告我事于皇,本宫看到了。”
偶尔遇到一些汇报工作中夹杂着问安的,太子便回:“皇上甚好,本宫也略有长高。”
有位大臣家中父亲辞世,遂长篇大论上书请求回乡祭父,李定荫辛苦看了半个时辰,遂复:“准奏,但卿话甚密,阅之伤目劳神。”
一月末,大理寺卿郑泌琮亲笔上疏结案报告,李定荫眉头一皱已经下笔,“字迹潦草,难看,如春蚓秋蛇,折内字写端正粗大些。”
太子殿下的事迹让端兆年光是听着愈风澈的话,便觉得他言外有意,“愈尚书真是闲得慌。”
姜若谭听得云里雾里,随着步出巷子的距离越近,她猛然惊醒地拉住端兆年的衣角。在端兆年的疑惑目光中,她掏出一个荷包,语调忽然变得谨慎,“这是我从魏侍辅那里偷来的。我看他总是把这东西藏得很严实,以为是要用在谁的身上。直到一次他喝了酒,我偷偷看见他将这东西咽了下去,似乎很享受这东西带来的感觉。或许是我多想,可偷都偷了,总得查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又不敢拿给宫里的太医瞧,只有交给将军我才能放心。”
端兆年仔细辨认着那粉末状的东西,虽只一眼,却隐约认出了曾在萧北顾那见过。她抬起头,在姜若谭盼望的眼神中扯了个笑,告诉对方只是寻常之物,并叮嘱她今后勿再提起此事。
姜若谭脸上笑开,仿若如释重负,她看不见端兆年随之坠下去的心思,在端兆年的护送下踏夜归了家。
姜非阙在门前等待着晚归的阿姐,眼睛直视着来路,姜若谭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的眼帘。他快走几步,一声“阿姐”尚未出口,姜若谭已经踮着脚尖摸上了他的脑袋,笑道:“变壮了呢,我瞧瞧是不是又高了。”
“阿姐,我都多大了,哪还能再长高。”姜非阙声音带着雀跃,“你别总当我还小,传出去很丢人。”
“阿姐~”端兆年从后走近,看着姜非阙脸上逐渐惊骇,打趣道,“真是活久见,我们姜副将挺会撒娇的嘛。”
“饶了我吧,将军。”姜非阙简直欲哭无泪。
端兆年耸肩,“孩子叛逆了,不好管咯。”
“将军,你又上哪学了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姜非阙顿觉无语,“下次请务必学点正经的回来。”
端兆年眼珠子一转,“走了。”
姜非阙见状紧随其后,始终让两人保持在两步范围内。他打眼观察了周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慢悠悠地掏出怀中的糖葫芦。
端兆年原本走在前面,一个转身盯上了此时正张大嘴巴的姜非阙。
姜非阙瞅了瞅对方,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缓缓伸出手递过去,在端兆年“抢走”后悄声嘀咕了句“早知道多买一根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端兆年毫不客气咬了口糖葫芦,“我记得今日没给你安排任务。”
“主子办事,身为副将的岂有休息的道理。”姜非阙盯着那逐渐减少的糖葫芦,“将军,给留一颗行不行?”
“不行。”端兆年把糖葫芦咬出清脆声,说,“加夜班,可没有另外的钱。”
“哦。”姜非阙看着眼前不太熟悉的路,“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若是去见什么人,是不是该低调些,毕竟这里认识将军的人可不少。”
端兆年头也不回地甩给姜非阙一张面皮,“戴上吧。”
姜非阙看着手中那张姣好的面容,表情须臾间变得疏懒,“将军,您见过像我这般魁梧的女子吗?”他扬了扬手上那张女子面皮,“这对吗?”
“凑合用吧。”端兆年走在前头说,“我花了好几个大夜做成的,别弄坏了。”
姜非阙嫌弃地又看了一眼,“这也太凑合了。”
端兆年说:“再抱怨,你就回去吧。”
姜非阙这才老实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