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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脾气 “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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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究五年。
萧府。
吏部考功司郎中萧北顾坐在书房里,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义女端兆年,他看着人说:“太仆寺新来了一批马,你寻个日子过去挑一匹,我已经提前跟太仆寺打过招呼了。”
端兆年却是摇头,“我不会骑马,要了似乎也没用。”
“去要一匹吧,”萧北顾说,“难得皇上赏赐。”
“那父亲给朝天好了。”
在这个家里,端兆年向来很规矩分寸。
“等你有了官身,你就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嘴上没点轻重的,学一门逃跑的本事,还是很有必要。”萧北顾忆起往事,“以后,若是遇到那种劈头盖脸骂人的,不过是明面上的吐唾沫。若是那种使阴招的,像雇人揍人,真遇着了,有一匹好马,也能逃得快点。”
端兆年盯着萧北顾,轻声反驳,“老师夸过我立身守礼,我说话不骂人。”
萧北顾忽地一笑,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不骂人,但话里皮里阳秋。你老师骗你。”
端兆年微微一怔,她想说老师从不骗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段承殷教了她三年,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朝堂规矩,教她下棋布局,却从不真正告诉她,为什么自己要隐姓埋名留在汴黎。
她记得问过一次段承殷,“老师,既然同为太后敌人,我们为何不与钟师公联手?”
段承殷说:“你叫的倒是顺口。”
“老师是师公的学生,我自然要喊他为师公。”端兆年那时说,“算起来,那个叫权竹笙的,还是我的师叔。”
最后段承殷只是看着她,静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会明白。”
“备着总归有备无患,”萧北顾看她犹自发了呆,“去挑的时候,记得往战马处挑。”
“好。”
端兆年这才出了门,往太仆寺去。
太仆寺的牌匾漆油得光亮,见檐底站了个人,她亮出明牌,讲明来意,跟着小厮一路走入马厩,一眼果真遍地好马。
太仆寺的马厩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干草和皮革混合的气味。阳光从高窗上斜斜打下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缓缓浮沉。
马倌们来来往往,有的在刷马,有的在添草料,有的扛着马具从廊下匆匆走过。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嘈杂却有序。
起初,她一眼相中一匹野性十足的野马,此马通身棕红,鬃毛浓密,四蹄如雪,一双眼睛在暗处发亮,像是困在厩中的猛兽。
端兆年刚想凑近它,它便开始嘶喊咆哮,前蹄高高扬起,气势逼人,若非被缰绳拴着,怕是要直接冲撞出来。
“好凶,不要你。”端兆年往后退了一步,对那匹马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别处挑了挑。
转了一圈,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匹安静的红棕马上。
那匹马不似其他马儿那样躁动,只是低着头吃草,偶尔甩一甩尾巴。端兆年走近它,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然后继续低头吃草。
“就你了。”
端兆年唤住小厮,“劳烦通禀闲厩使张大人,我有事求见。”
“好的,小娘子请随我来。”小厮躬身引路。
端兆年一路打量这名穿戴整齐、举止拘谨的仆从,心底暗自思索。
经过马厩拐角时,一个老牧监正跪在地上给管事磕头。他面前的草料散了一地,管事的靴子踩在草料上,一脚踹在老牧监肩上。
“老不死的东西,喂个草料都能喂错马槽,你这双眼睛长成瞎的了?”
老牧监受了些罚,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佝偻着腰继续干活。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木然,好像被踹一脚和被风吹一下,没什么区别。
端兆年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老牧监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怡和馆的柴房里挨了打、爬起来继续抄书的样子。但她至少还能抄书,还能遇见段承殷。
这个人呢?他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被踹倒了再爬起来,他的儿子大概也是,儿子的儿子也是。
“小娘子?”小厮在前面等着。
端兆年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大人,萧郎中府上小娘子登门求见。”
“让她进来。”
小厮打头掀帘,端兆年朝小厮轻点了头,还未随步入内,转眸便对上里边望出来的一道目光。
陆汀白似不经意抬头,不说话,只盯着人瞧。
一年未见,那双瞳眸疏淡了几分,身上着的不再是十五岁初见时那般大的宽衫。随着她跨进帘内,犹如霜星明至。
“这是,”闲厩使张彤一时心神恍惚。
陆汀白轻转着手中盏,收回目光。
“张大人。”端兆年对张彤鞠了礼,见对方没应,又多喊了一句。
陆汀白轻敲了下桌子。
端兆年顺着动静望过去,那人端着茶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再细看,会发现他敛了些少年气性,气场比一年前更甚,似一把离了鞘的宝剑,锋芒渐露。
张彤这才起身道:“小娘子便是萧郎中府上的?”
端兆年敛下心神,说:“正是,家父命我来此挑一匹坐骑,方才已看中厩中一匹温驯良驹,特来请大人落个批条。”
“小娘子且先落座。”张彤说,“萧郎中确实在我这留过你的名,我先给二位介绍一下。”
张彤曾受过萧北顾的恩惠,此时不再怠慢,对着两人介绍道:“陆世子,这位便吏部考功司萧郎中之女端兆年。小娘子,这位是西临世子,现羽林卫将军。”
两边都不得罪,倒是个会做事的人。端兆年顺着张彤的牵线垂袖落礼,“世子。”
陆汀白随意应了声“嗯”,目光淡淡扫过她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装作全然不熟。
张彤尽收陆汀白的举动,连忙打圆场,“两位暂且等一等,我先去给拟个条子。”
说完张彤对陆汀白行了个礼,走开了。
屋里只剩下陆汀白和端兆年,下人则在门外候着。
陆汀白见端兆年也不落坐,而是端量起房中的各种陈设,率先打破安静,“最近是有新人了?怎么遇着我这旧人这般无情。”
端兆年将目光从墙上挂满的批条上收回。那些批条有的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记录着进出太仆寺的每一匹马的去向。
她报之一笑,“打从我进来开始,世子便没正眼瞧过我,可见不待见我。你不认我,我哪有上赶着热情的道理,总是要点脸的。”
“听着像是我的不对,可你也不厚道。”陆汀白对上她,“怎么能攀上高枝了,就装作不认识我这旧人,带带我呀。”
“哪有什么飞上枝头当凤凰,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端兆年知道陆汀白查清了她的身份,索性摊开话说,“表象而已,比不上世子潇洒。”
“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说,我替你教训他。”陆汀白一副正义凛然,“我看你像宝玉,漂亮极了。”
“漂亮的人多得很,想讨世子欢心的也很多,我只喜欢专属于我的东西。”端兆年温声驳回。
“你得要啊,”陆汀白反手将端兆年拉近几步,哄着说,“我才能给你。”
“转性了么,那我得好好考虑。”端兆年伸手勾了陆汀白的发丝,望着人,凑近道,“我怎么觉得有诈呢。”
陆汀白莫名上心,“我情真意切。”
端兆年靠得近,呼吸间的气息打在陆汀白脸上,勾得他心里泛了痒。
这勾引。
陆汀白眼神变了几瞬,须臾间已经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坐到自己大腿上,揽着人问:“撩起劲了么?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端兆年手上被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世子身上真够热的,你还是先放开我,降降火吧。”说完她就要起身,无奈又被禁锢了回去,她转头,“嗯?”
“怕什么,在这个地方,世子难道还能对你怎样?”陆汀白说,“你身子凉,抱着正好可以去去热气。”
果真他就只是抱着,什么也没做。
随着一声“大人”响起,外间有了动静。
端兆年想起身,发现陆汀白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眼见门被一点点推开,她挣脱不开陆汀白的怀抱,情急下,她“啪”一声赏了陆汀白一记耳光。
张彤因这一声响顿住了,横在门间吞吐半天讲不出句话,只能耍着两颗眼珠子来回瞧着二人。
陆汀白脸上爬起了红印子,端兆年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以防被报复。
陆汀白被她的举动气笑了,转头爽朗地对张彤说:“这一不注意,又浪上了,让闲厩使见笑了。”
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解了端兆年的囧境。
陆汀白说:“不是说去拿条吗?给我吧。”
张彤走近给了批条,转过端兆年时,脸色多了几分复杂,“小娘子,不巧得很,方才核对名册,你要的那匹马,昨日恰好被祁家小娘子预定了。”
端兆年眼神一定,偏偏跟陆汀白撞上了,还未开口,陆汀白收回目光对张彤说道:“把我的给她吧。”
端兆年眉心一跳,觉得他在憋着坏。
陆汀白却说:“好马配美人咯。”
张彤哈哈一笑,将盖了印章的批条递给端兆年。
接过时,端兆年无意触碰触碰到张彤指尖的厚茧,“张大人想必是精通乐理,好雅兴。”
“此话怎讲?”张彤问。
“大人手尖覆了层薄茧,此乃雅人们玩筝惯得的小通病。”
陆汀白将茶盏拿在手中,也不喝,只瞧着,侧耳听着端兆年的谈话。
“哦,小娘子好心思。”张彤稍稍惊讶后,又变得有些扭捏,“这是我的一点小兴趣,上不得台面的功夫,让小娘子见笑了。”
端兆年轻轻颔首,一个管马的闲厩使,案桌上却铺满了诗词歌赋,手上还留着弹筝的茧。据说连家中小妾都打发走了,这不是修身养性,分明是在为某个人做足功夫。
端兆年向来点到为止,不会多问,很快同张彤告了辞。
离开太仆寺时,她又路过马厩,看到有牧监正往马槽里添某种药草。
草药的形状有些奇特,她从未见过,随口问了一句。
牧监说这是番州那边运来的,能治马的肠胃病,效果比本地的草药好得多。
“番州。”端兆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没再多想,牵着自己的马走了。那药草的气味在鼻尖停留了片刻,便被风吹散了。
天上开始下起了点滴雨,寥寥无人的小道上。端兆年拽着马绳淋在雨中,哪怕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
“站在这里做什么?”陆汀白从背后走近,手上拿着的芭蕉叶遮向端兆年,“也不知道躲下雨。”
端兆年抬起头,有点泄气地与他说:“它不肯走了。”
“这么大脾气。”陆汀白看了眼杂草间的马,“你是不是对它说什么了?”
端兆年稍微想了一下,然后顶着陆汀白的目光,坦白道:“挑马的时候,它太凶,说了不要它。”
陆汀白当即笑了笑,把芭蕉叶塞到她手中,“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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