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真心 “噢,那我 ...

  •   端兆年听着有另一层意思,索性问:“我怎么听着,话里藏话。”

      “哪里的话。”陆汀白看着心如止水,”分明是夸赞,怎的你还听变味了。莫不是心虚?”

      端兆年反而叹气,“再等半日来敲门。”

      陆汀白背影一滞,“这又走的哪出?”

      “心虚这两字怎么写?我哪知道。”端兆年坦白地说,“只能努力学一学了。”

      “……靠。”陆汀白坐着身,无声地想着。

      端兆年却故意为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么?”

      “我这人,天生不爱说话。”

      “这不就说了。”

      “……”陆汀白忍住咂舌的念头,骂了句“有病”。

      “都躺这儿了,能没病么。”

      “……言归正传。”陆汀白强行拐回正题,“你们要怎么让御史台这把火烧起来?”

      “自然是,风闻奏事。”

      “果然当御史就是好,可以风闻奏事,即便骂天子,那也叫“谏诤”。陆汀白不知怎的,鬼使神差间,眼睛落到了她的指尖,“主笔找好了?”

      “没有,”端兆年毫无察觉,犹自说道,“条陈名录倒是有了,就差个人。”

      “这好办。”

      端兆年上下打量起陆汀白,“御史台你都有人?”

      陆汀白只说:“等着吧。”

      三日后。

      朝议上,丹陛之下百官立班。

      监察御史汤季初率先一步踏出青袍班列,手托奏疏,声线清亮振彻殿宇,“臣有本上奏!”

      天子端坐龙椅,眉目清淡,声息温和无威,“准奏。”

      汤季初垂首端举弹章,“臣监察御史汤季初谨奏。大理寺乃天下刑名之重地,掌鞠狱定刑、复核重案之权,法度所系,万民所仰。

      然近岁以来,大理寺渐逾规制,屡行越权收案之举。京中官眷民事、寻常讼争,本归京兆府裁断;民间斗殴、户田细故,自有州县有司循序审理。今却多不经地方,不循层级,径直拘提收监,移送大理寺鞠审。

      三司分职、层级断狱之旧制,几近形同虚设。

      臣核查大理寺近半年案卷在册,越权擅收寻常民讼、府县辖案,共计一十四桩。其中多数审断草率、勘证粗疏,动辄严刑拷掠,逼供定案。

      律法有序,而后天下有规。若中枢刑司越俎代庖、上下层级紊乱,则庶民无所依从,律法空悬,国本何以安稳?此风断不可长!”

      汤季初句句援引大赴律法规制,扣谈“司法之序”。

      内侍上前,接过奏疏,递呈御前。

      大理寺卿面色微沉,正要出班辩驳,班列中忽然又走出一袭青袍。

      监察御史王澈躬身执笏,正色道:“臣监察御史王澈,亦有本上奏,所陈与汤御史略同。”

      未等内侍接过,又有两道青影相继出列,是监察御史刘元亮、监察御史陈再勉。

      他们各自持奏,各执署名弹状,句句皆劾大理寺逾制乱刑。

      四道青袍齐齐立在大殿上。

      御史台罕见的连章对仗弹奏,顷刻压得满朝文武屏息侧目。

      大理寺卿到了唇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御史连章,便是证据确凿,律法凿然。他但凡辩一句,便是抗言遮罪,包庇私弊。

      龙椅之上,李氏君王李正指尖微蜷,目光落在案前奏疏上,迟迟不敢独断乾坤。

      可满朝文武皆看着他。

      稍作沉默后,李正才掂量着说:“既然御史连章参奏,案卷有据,律法昭然,便依律整顿。”

      “大理寺自即日起,所有非管辖之案,一律移交京兆府重审。过往一十四宗越权收案,逐一核查,有冤则雪,有错则改,杜绝越权乱法之弊。朕与太后——”他偏头,朝珠帘后微微颔首,“都不愿见朝廷法度败坏至此。”

      帘后沉吟片刻,终于传来一个温沉绵长的女声,“陛下所言甚是。哀家垂帘辅政,本为辅弼天子,安定朝局。竟疏忽大理寺积弊至此,任由司部越权乱法,紊乱刑名次序,实是哀家督查不严,管束疏漏。”

      李正闻言,心底松出一口气,顺势附和道:“太后言重了。日后多提点着大理寺便是。”

      他话音刚落,目光越过满朝,在角落里那道绯红身影上停了一瞬。度支郎中权竹笙垂手而立,似是不经意颔了首。

      “既……既然如今要清查大理寺旧案,三个月前钟元期的案子,”他斟酌着措辞,铺陈道,“也一并归入重审之列。”

      珠帘内,轻传出一阵响动,像是茶盏搁在了案上。隔着一层纱帘,没人能看清帘后人的表情,但发出的声音依然坦然从容,“皇上今日之举,愈发有先帝风范。本朝出过女帝,亦有女官,哀家得以垂帘辅政多年,可到底还是干预外朝过深。”

      “哀家观皇上如今明辨是非。趁着众卿在场,哀家今日便向皇上请辞,撤去这幕垂帘,退回后宫,再不干涉朝政诸事。”

      此言惊彻满殿,百官骤然炸开。

      ***

      半月之后。

      端兆年觉得自己快在床上躺出痱子了,安长之便把她弄到廊子里晒太阳,自己盘腿坐到边上的台阶。

      端兆年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此时天上苍鹰濯浪,她伸出手晃了晃,耳边传过“咔”的一声,她骤然缓过神,回头看了安长之。

      搓瓜子的安长之手上一顿,瞧着端兆年,蒙圈地递出剥壳的子,问道:“要吃吗?”

      端兆年却问:“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安长之趁端兆年转过去,偷偷抓过瓜子塞进嘴里,刚嚼几口,“砰”一声拍上自个脑门,“你问的是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嘴里总爱叽里呱啦的。”

      端兆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安长之便指着侧边的一面高墙,“爬墙来过好几趟。他回回大半夜来,抻着脖子,鬼鬼祟祟挂在墙上,还小声喊着什么,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太吵了,我就把他打回去了。”

      打了?

      端兆年犹豫起来,瞟了一眼安长之粗壮的手臂,“人没事?”

      “肿了。”安长之说,“那小子腰间带一把刀,以为有点功夫在身,谁知一点不抗揍,我就稍微动了动手,他就鼻青脸肿了。”

      “哪个人鼻青脸肿了?”

      廊下跑进的日光,随着那声音的主人走近,逐渐被挡了出去,端兆年云白般的色泽因此不再暴露在光下。

      陆汀白肩头盖了一层薄芒,只管盯着端兆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端兆年抬起头,“你挡着我了。”

      “抱歉。”陆汀白有点笨拙地往旁边挪几步,后知后觉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端兆年手指轻扣着椅手,“世子,搭讪就免了吧,怪老套的。”

      “那便是我认错了。”陆汀白把安长之赶去守门,寻了个安长之屁股擦过的地儿坐下去。

      端兆年这会看见他出现,猜到案子已经走完了,便问他,“皇上最后是怎么裁断的?”

      陆汀白把风流扇搁在膝上,与她细说:“钟公的案子呈到天子面前,一同呈上的,还有中书舍人赵桥,门下侍郎杨里的供状。”

      “皇上训斥赵桥擅改添加时政记,构陷三朝老臣,判,褫职收监。杨里因复核失察,知情不报,即刻调离门下省听候发落。”

      “至于钟中书,原案定性不实,着即释放,恢复原职。”

      端兆年见陆汀白面露严肃,“赵杨二人,最后还是咬死不供出太后?”

      “岂止。”陆汀白说,“太后半个月前在大殿上,当着百官的面,递了请辞临朝听政的奏疏,这个时机卡得太妙了。你猜结果怎么着。”

      “猜不出。”端兆年连敷衍的表面功夫都不做。

      “小姑娘一个,连做做样子也不会。”陆汀白说,“以后指不定在哪就吃了亏。”

      “吃一堑长一智。”端兆年不在意,“以后若真遇着了,算我长一智。”

      “我这么一瞧,”陆汀白说,“发现逆来顺受更衬你。”

      “是吧,命这个东西,唯有认命了。”端兆年偏头看他,“你到底说不说与我听?”

      “说啊。”陆汀白言归正传,“皇上已批准太后退居后宫颐养,但碍于百官轮番陈情,皇上仍需择旬日定期入内宫禀报,以示尊亲、全君臣母子体面。”

      ”时不待人。若此事放在钟中书的案子之后,结局会大不一样,偏太后在半个月前提了归政。”端兆年看见头顶新起了一团云,“深谋远虑,到底是能走得长久。不过,好歹大理寺和中书省重新回到了天子手中。”

      “按目前来看,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合该是轮到钟离奕……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这心性,还有谋略,我越瞧,越发觉得,像是特意被打磨过。”陆汀白几乎笃定地说,“你背后还有其他人。”

      “世子何出此言?”端兆年闭起眼,“方才还谈得好好的,怎的一下子变了天,怪像是四月雨上了身。”

      “你在岔开话题。”

      “这我真得叫一下冤。”端兆年说,“老话常谈,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们满打满算,也算半场朋友。再者说,我帮的是钟中书,世子如此猜疑我,是准备拆伙了吗?”

      “吃饭都得先有个动筷的动作,你这么急着跟我攀交,是想打什么如意算盘?”日光走近到陆汀白脸上。

      端兆年明面上直接喊了一句,“遭了,莫不是我的爪牙露出来了?”

      这演的又是哪出?

      陆汀白难得碰到这么难缠的家伙,到这时还能临危不乱,“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前面的那套‘荣华富贵’论,是瞎编的。撒了一圈谎,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端兆年说,“放长线,钓大鱼。”

      “你想收网什么?”

      “兴风作浪。”

      “就凭你。”陆汀白提防,“毛没长齐,言语都讲不亲近,真以为外面个个都跟我一样好讲话,我看你就是记性没长够。早知如此,直接把你丢大理寺不管。”

      “后悔了?”端兆年露出古怪的笑容,“后悔也没用。”

      陆汀白真实地感受到,端兆年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你最好把你身上的秘密藏紧了,别叫我查出来。”

      “你查啊,”端兆年客气起来,“欢迎你去查。”

      “是心直口快,还是欲盖弥彰。”

      “赤忱真心,世子听不出来么。”

      “少打马虎眼。”

      “噢,那我不喜欢你的折扇。”

      “这算什么理由。”陆汀白看着眼前的狡猾鬼,真觉得这会有点晕眩了,“谁让你跳话了。”

      端兆年像是被太阳刺到眼,也不回话了,闭眼就睡。

      陆汀白却不肯罢休了,“喂,起来,事还没谈完。”

      端兆年把他当耳旁风。

      “喂。”陆汀白闹脾气似的,“装什么刻意的睡。”

      几日后,枕梦中的端兆年倏地后领一紧,被陆汀白揪起来,二话不说丢进了京兆府。

      此后,端兆年在心里记了他一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