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83、第 83 章 姜慕橙

　　姜慕橙下意识看去，就见薛既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暖手筒，额角还挂着汗。
　　他显然是跑回来的，呼吸有些急，可那双眼睛却满是戒备，像结了冰，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前那两个少年。

　　“你们在干什么？”他几个大跨步上前，倏地挤入挡在姜慕橙面前，两个少年不设防，一时间噤了声，连连后退，硬是被他与姜慕橙拉开距离。

　　递花的少年被他看得发怵，却还没弄清状况，送出去的花环非但没收，还歪着身子看他身后的姜慕橙，羞赧道：“这花环，送这位姑娘。”

　　“送！？”薛既年拔高音量，回头看了看眨眼附和的姜慕橙，有警惕地看向满脸红晕的送花少年，语气生硬：“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啊……不喜欢嘛？”那送花少年像是没料到这点，捧着花环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些尴尬。

　　薛既年冷哼一声，挑着眉冲少年抬了抬下巴，算是肯定。依旧侧着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姜慕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姜慕橙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做什么？人家孩子一片心意，你摆这幅脸多难看。”

　　“我难看！？”

　　薛既年震惊又不可置信，尾音都高亢了些，他瞥了那两少年一眼，急促道：“他二人看着与我一般大，怎么就是孩子了！”

　　幼稚鬼。

　　姜慕橙忍不住弯了弯眼，笑眯眯道：“你也是孩子。”
　　这样总行了吧？还和人家争起来了？她含笑暗道薛既年怎么还像那没长大，争闹谁搓的泥巴更大的稚子似的。

　　薛既年闻言，一下子蔫吧了，比那霜打的茄子还甚，就差把如临大敌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耷拉着嘴角，满脸的挫败，声音闷着还要证明自己，“我不是孩子。”

　　送花环的少年见她二人交谈起来，不禁急了——他这东西还没送出去呢！

　　“姑娘，我……”那少年上前一步，想要绕过薛既年。

　　哪成想薛既年心在姜慕橙身上，眼睛却时刻盯着他的东西，少年刚挪出半步，就被薛既年长臂一挡，横眉冷对：“你要干吗？”

　　少年囊鼻，实在不明白这忽然冒出来的公子为何如此奇怪，一时间也恼了，急道：“你这公子，为何这般凶恼？”

　　旁边先前起哄的少年见同伴如此没眼力见，连忙拉了他一把，尖声道：“傻子，人家相公在呢，你还敢说！”

　　“啊！”送花少年显然没想到，压低声音埋怨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一想到先前自己当面冒犯的行径，少年脸更红了，磕磕绊绊道：“姑娘，这……这花。”

　　“哎呦你可别提花环了！”同伴用力拽了下，硬把他的手臂掰了回来，“没看到那相公的眼神，简直要吃了你！”

　　“喂，得了啊你。”姜慕橙佯怒地瞪了眼薛既年。还蹬鼻子上脸了，角色扮演还上瘾了还。

　　薛既年哼了一声，侧过头，目光在那两个少年脸上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

　　那两个少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互相对视一眼，匆匆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

　　姜慕橙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险些笑出声。

　　薛既年却像是没看见，将手里的暖手筒往她怀里一塞，语气闷闷的：“喏，快揣着，手凉的跟冰块似的。”

　　姜慕橙怀中毛茸茸的，反应了半拍，双手塞了进去，暖烘烘的，还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她掏了掏，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小包，是热腾腾的栗子。
　　她哑然失笑，提溜着那小袋子在薛既年眼前晃了晃，又把暖手筒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缓声道：“你刚刚，就是去买这些的？”

　　“嗯。”薛既年神态消极，半晌嘀咕着：“哪成想我不过离开片刻，就有人抢着替我献殷勤了。”

　　这是什么话？抢着他的活了？

　　姜慕橙哭笑不得，暗道怎么闻着满腔醋意？

　　“他们多大，你多大，怎么还和他们计较了？”她嘴角弯起，调笑着打趣。

　　薛既年眉毛一吊，当即不干，“那人看着也就和我一般大，怎么就得我让着他了！”

　　“你不是孩子嘛。”姜慕橙眨眨眼，用他先前的话挡回去。

　　薛既年被噎的没话，扭过脸不乐意。可还没坚持几秒，就抓着姜慕橙的手往暖手筒里塞，自己拿过那袋栗子，“好好暖着，我给你剥这个。”

　　姜慕橙咳笑出声。瞧他刚刚气鼓鼓的架势，还以为能坚持多久呢。
　　她抿了抿唇，双手揣着暖烘烘的，走在高一截的台阶上，仍是笑腔，“我不爱吃这个。”

　　见他怀疑地盯着自己，姜慕橙瘪了瘪嘴，状似无奈，“真不喜欢，可没骗你，从小就不感兴趣。”

　　大小姐，就会挑三拣四。

　　薛既年攥着特地买的栗子，斜睨了她一眼，可转念又觉得她生的好，长得好，就该挑就该选才是。没买到她喜欢的，是自己的问题。
　　他把还热乎乎的栗子又塞进暖手筒里，又将自己哄好，“这样是不是更热乎了。”吃派不上用场，别的地方总能补上吧。

　　“嗯，不错。”姜慕橙不吝夸奖，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在一间茶棚坐落，根据蹲守的下人传话，就是在这儿蹲到赖三的行径。

　　棚顶还有昨夜未干的雨露，顺着棚布边淅淅沥沥而下，滴答滴答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泥点。不恼人，反倒让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薛既年叫了壶茶，街边的茶棚大多寻常人家光顾，没什么叫的上号的好茶。姜慕橙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便轻轻搁下了杯子，没再动。

　　薛既年倒是喝得坦然，见她端坐得正经，便道：“赖三今日在此处活动，但想等到他，恐怕还是要花上些时间的。”

　　姜慕橙抬眼看他，不以为意，至少现在她还等得起。
　　虽这样想，她还透过棚子向外看去，期望速战速决，“对了，你有旁的消息。”她想起白竹早上的话。

　　闻此言，薛既年正色，放下茶杯，“我说了你别恼。”

　　“你查我？”姜慕橙看他，心知肚明。

　　薛既年低头微微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姜慕橙颔首，不置可否。
　　那日在酒楼见到裴明昭，自己行为的确漏了破绽，只是没想到薛既年真的会顺着查下去。瞧他这几日忙的脚不着地，再结合刚刚那句别生气的话，她也是刚猜个大概。

　　“说吧，查着什么了？”她也很想知道，裴明昭此番来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

　　薛既年倾身，表情很是严肃，压低声音道：“那位四皇子此番前来，是为寻找流落民间大皇子。”

　　“大皇子？”姜慕橙大为震惊，“那不是出生时就夭折了吗？”
　　当年陛下盛宠瑶妃，可谓是宠冠后宫，也很有了生育。可谁也没想到，真到了临产那日，孩子还还没生出来就胎死腹中，最后出来的是个死婴，瑶妃也因此郁郁而终。

　　而现在，薛既年既然说四皇子此番目的是为了找寻这个当年就宣告了死讯的皇子，岂不是无稽之谈？

　　她拧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禁是因为这消息的离奇程度太过匪夷所思，也因为这样宫廷秘辛居然能被薛既年窥得。

　　“你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有没有被人发现？”她瞪着眼睛，全然没发现自己急促的音调里满是担忧。

　　薛既年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眼中亮晶晶的，“你在担心我？”

　　姜慕橙僵住，就连自己绷直身子，双手握拳按在桌上都未察觉。
　　她快速吞咽了几下，嘴巴几次开合，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最终也是别过脸，视线落在棚外的水洼，语气飘散，“我只是怕……”

　　“放心，我都不怕。”薛既年截断她的话，眼底的笑却更深，“我说了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至少也得拿出点真东西出来吧。我也有在努力，想要更配得上你些。”

　　心猛地撞了下，姜慕橙屏着呼吸，脸上表情呈异。根本就是合作关系，归根到底不过是谁帮了谁，说什么配不配得上……

　　“要小心，四皇子此人不容小觑。”她绷着声线，闷闷道。

　　薛既年点头，继续道：“不久前皇帝偶然得知当年事乃是狸猫换太子，真正的大皇子早在刚出生时就被奶娘换走了，据说就流落在江南地带。”

　　姜慕橙颔首。原来是这么一桩故事，寻常宅院中的勾心斗角都数不胜数，更别提那偌大的皇宫了。只怕当年的事，也不过是妃子之间争夺恩宠的手段，哪成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抖了出来。

　　“四皇子行事小心，至今没有动向说明人还没找到，我们无需过多掺和。”姜慕橙嗫嚅着叮嘱，起初她是好奇不假，可既然其中关系体大，他们还是不要牵扯进去的好。

　　“好，都听你的。”薛既年点头，眉心却忽然蹙起，双眸骤然眯起，急声低道：“慕橙你看，是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