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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姜慕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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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慕橙话音不止。
“我知道对于他们你狠不下心,是因为还把他们当做叔叔伯伯,可他们还把你当做故主的儿子吗?倘若如此,又怎会倒戈投了薛业明?”
“我知道。”薛既年侧身,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带着明显的抵抗与消极。
她总是很理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带着方向性准确的目的。可人非草木,思绪怎可能不受私心影响,就譬如这次,哪怕时光重来,他就探知今日闹剧后,再身处那日光景,就真能如姜慕橙所说,真的做到不心软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做任何保证。
“你有在听吗?”姜慕橙催促道。
“嗯。”薛既年点头,却根本没道明答案。他不想和姜慕橙争吵,但若是继续进行这个话题,那就避免不了争吵。
姜慕橙深深地看了他几眼,眼神像开了刃的匕首,缓慢而深刻地在他身上巡睃,直到薛既年认输般地开口:“我不会再让他们有下一次闹事的机会。”
这是个迂回的答案,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姜慕橙并不满意,却也知道这是薛既年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点头,算起结束了这场拉扯,声音也放缓了些:“记得上药。”
薛既年双肩得以放松,微微一笑:“好,我记得了。”
之后几日依旧照常,薛既年仍然每日晌午提着精挑细选的菜食过来,只不过不再多说店铺中的事,姜慕橙心知肚明,也不去过问。
她知道薛既年想要稳定人心,让江南这边的声音走入正规,最重要的是让这些人真正认可他是东家,而非已故东家的儿子。但既然薛既年并不认可她的做法,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风格,那她也不便过多插手,只是每日多留意了几眼这傻小子身上有没有新添的伤。
京城那边二哥也来了信,没想到皇帝当真准了爹的请求。
只说京中现在早已传遍美谈,皇帝体恤镇国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户部尚书朝堂恸哭边关不易,将士不易,应当拨给将军府一笔巨款,让他们自行采买军械物资,以彰显皇恩。
“这老狐狸,能有这么好心?”姜慕橙捏着信纸,不禁嗤笑出声。这位户部尚书正是那日大闹诗宴的尚书小姐之父,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与镇国将军看似表面和气,其实暗地里二人斗了十几年,左右不过是因为对待边关的态度,将军府主战,尚书府主和,从来都是不对付。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慕橙继续看下去,眉头越锁越紧,她没想到会看到薛业明的名字。信中二哥说,薛业明经户部尚书的引荐,主动揽下了捐款的数额,大手一挥直接撒出去十万两。
姜慕橙哼笑一声,将信纸扔了出去,难怪之前薛业明频频出现在尚书府,原来两人早就勾结到一起去了。
可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小姐,十万两啊,少爷真的就给了?”白竹倒吸了口凉气,这可是十万两啊,少爷真的拿的出来吗?
“是啊,这可是十万两。”姜慕橙指关节抵着眉心,缓慢地打转。
且不说钱庄上能不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就薛夫人那个嗜钱财如命的个性,即便薛业明解释再多,她又真的能舍得吗?
不论他想做什么,最终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对付姜家,他们想从银子上下手?
姜慕橙一时间想不通他们会怎么做。毕竟这可不是几千两,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即便薛夫人知晓薛业明的目的也不会答应,她不敢冒那么大险,她可最怕银子打水漂的。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想到的?
姜慕橙捏着眉心,气息沉重。
白竹看着她如此愁容满面,也跟着着急,“少夫人,少爷这次是铁了心要动手了。”
姜慕橙沉默了一下,忽然拿起笔在信纸上洋洋洒洒落下两行字。
她把信折好塞到信封里递给白竹,“白竹,把信寄出去,直接给到边关大哥。”
白竹接过信仔细收了起来,低声问道:“少夫人,不是给二少爷那边吗?”
姜慕橙沉眉摇头,“薛业明这次一定是冲着父亲大哥他们去的,父亲易冲动,我已把要说的写到信中,大哥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明白了。”白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少夫人,既年少爷说过来,差不多就是这会了吧。”
“嗯。”姜慕橙挥手让她安心去,“你且去办,今日就不必跟着了。”
今日是为了赖三的事。她总觉得该找机会跟赖三当面聊聊,或许可以从他身上破出陆妍的口子。可那日赖三被人围堵后就躲了起来,根本见不着人,为此薛既年派人在街上蹲守了好几日,好不容易寻得踪迹,他们今日便要找过去。
“诶,奴婢这就去办。”白竹连连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白竹走后没一会儿,姜慕橙便也跟着下楼,正巧薛既年也正好到了。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边走边道:“凌文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昨夜下了场小雨,这会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姜慕橙步子走得很慢,她今日穿了身嫩黄裙衫,绣花鞋每向前踏出一步,便溅出低小的水花。薛既年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形恰好替她挡去了前头吹来的冷风。
“凌文去办了点事。”他低声解释,目光扫过她裙摆上沾着的几点泥星,眉头微蹙,“这地方脏乱,你走里边。”他拉着姜慕橙的手臂,把人拉到里侧较高一些的台阶上。
“手怎么这么凉。”他抓着的手没放,而是抬了起来,看到姜慕橙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手。
姜慕橙抽出手,目光沉沉,“没事。”
薛既年看了她几眼,又四处张望了几下,不由分说地抓着她的手搓了几下,又低头哈了几口气。
姜慕橙吸着的一口气瞬间屏住,这两下她的手热乎起来了,脑袋却顿时空白没了思考的余地,这么个空档就被薛既年拉到避风处,他一边挫着哈气一边道:“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啊?”
还不等姜慕橙反应过来,薛既年就有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预留姜慕橙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实晌午天气没有冷得那么过分,她穿的也不少,只是打小手脚就容易冰凉。往日出门白竹会备着手炉,今日出门着急,白竹没准备她也记不起来。
她也不是一定要,手是凉了点,但她也没金贵到这种弱不禁风的程度,哪知道薛既年就小题大做了。
她叹息,含着无奈,视线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扫着。
昨夜那场雨洗的青石板发亮,江南空气潮湿,经过了一夜的雨,空气中的水汽更重,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站着的这一侧是连檐的铺子,几个闲汉缩在茶铺里喝茶打诨,好不热闹。另一侧则是各种卖藕粉,卖棱角的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直摆到桥边。河水被昨夜的雨水涨得高些,几艘花船漂在河上,幽远的传来琵琶声。
姜慕橙看着,嘴角弯了弯。
这市井的惹恼劲,倒是比京城更纯粹些。日后一切尘埃落定,若是能生活在此处,也算得上一件幸事。
正出声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徘徊犹豫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看去,眼前就出现一只麦色的大手,手心躺着一个编花手环。
“姑娘,这个……给你。”
姜慕橙抬头,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那少年脸颊被晒得黑里透红,声音带着几分江南少年特有的软糯语调,眼睛亮晶晶的,手心摊着,抿着嘴期待地看着姜慕橙,耳尖已经红了。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同伴,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滴溜溜地在姜慕橙和同伴之间游转。
姜慕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弯了弯。
“不必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我不买这个。”
她的确觉得有趣。京城里的女子戴的都是珠翠宝玉,这种花儿编的手环,还真就稀奇,只是实在和她搭不到一块去。
那少年听了,脸唰得红透,连连摆手,声音都磕巴起来:“不不不,不是卖的!姑娘你误会了,我、我不要钱......”
旁边的同班终于憋不住了,用胳膊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就直说想送人家呗,磨磨唧唧的,人家姑娘还以为你要强买强卖呢!”
“你闭嘴!”递花的少年急得去捂他的嘴,可又想到那姑娘还在这里,又连忙跑回来,害羞地举着手里的花环,执拗地看着姜慕橙。
姜慕橙看着少年窘迫涨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人,果然都带着股子直白热烈的劲儿,倒是比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狐狸们有趣得多。
倒不如就收下,到底是一番心意,何况她瞧那编花手环也的确漂亮,白竹想必会喜欢——
“姜慕橙!”
一道冷冽且急促的声音忽然从斜前方传来,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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