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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次日, ...

  •   次日,薛既年果然“如约”出现在悦来客栈的门口。

      白竹看见薛既年的出现时惊地下巴都要掉了,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二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薛既年今日穿了件翠绿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云纹白玉带,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更显得他少年志气,姜慕橙不禁多看了几眼。

      “昨日你不是将住所告诉我了么。”他含笑,眼神落的却是姜慕橙的方位。

      白竹不解挠头,想不出这二者的关联。自己是告诉了二少爷她们住在这里不错,可她震惊的是二少爷居然会冷不丁地找上门来,而且少夫人看上去也没有半点惊讶。
      莫非是昨夜自己把偶遇的过程告诉少夫人后,两位主子就跨距离虚空通了信息吗?白竹想不明白,张嘴就要问:“可是......”

      “白竹!”凌文忽然从她身后冒出,暗暗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吓唬她:“主子们做事哪里需要和咱们报备,你再多问小心少夫人责罚你。”

      白竹眨眼,不明白为何自己多嘴是引来少夫人的责罚,而不是二少爷,自己问的不是二少爷吗?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至少凌文的吓唬是起作用的,白竹抿着嘴安静如鹌鹑,不敢再说。

      姜慕橙昨晚和薛既年说今日要探陆妍的底细,纯属打发他的借口。
      这是她此番来的目的不假,可初来乍到没有半点头绪不说,连个可走的方向都没有,不是瞎猫碰死耗子吗?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打自己的脸吧。算了,本就是碰运气的事,说不定就能碰上什么线索呢。

      江南的风土人情与京城着实不同,相较于京城人士的衣着板正端直,这边的服侍看起来更加轻盈就连薛既年的衣摆都比在京城是更加飘逸,走动间更显风流倜傥。
      姜慕橙挑眉,收回视线。心想果然是十几岁的少年,的确颇有心思,不过看着也不赖。仔细想想她从前似乎并没有仔细端详过既年,今日难的惬意,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毕竟是一胞同源,薛既年的眉眼细看上来是与薛业明有些相似的。只是相较于薛业明的心显于面的阴沉,薛既年仍像不经污染的璞玉,透着浑然天成的清雅纯真,而父亲的逝去又为这层纯真蒙上了一层不得已的沉郁与坚忍。

      姜慕橙心头不由一软,缓声道:“在江南可还习惯?”
      分明她才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此时却像等待多时的居者,关怀稚子冷暖。

      薛既年感受到她散露出的暖意,笑得开怀:“嗯,都习惯的。”

      他点头应和,不似有假。跟在身后的凌文却当场拆穿,“少夫人,您别看少爷说得轻巧,其实其实刚来江南时水土不服,接连几日的上吐下泻,身边还没个冷暖知心的人,小的看着都心疼。”

      姜慕橙心脏空了一刻,抿唇看他:“信中怎么没听你说过?”
      岂止是没说过,那段时间的每封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姜慕橙只当他在这边有奔头,自然就没多想。如今看来,那轻快活络的自语行间内,藏了许多未说的苦楚。

      “我......”薛既年却像不当回事,张嘴想说并没什么,却被凌文再度截停。

      凌文提着嗓子回应姜慕橙的疑惑,悄悄朝薛既年使了使眼色。“少爷是怕您担心啊!不愿这些事情让您徒增烦忧,只想着哄您开心呢!”他快速道着,眸中没有半点对自己多嘴多舌的担忧,只有恨不得把自家主子的进度再往前推上一推的迫切。

      “你这小子,就你话多!”薛既年哪里看不懂他的故意为之,半恼半羞地斥他,又忙不迭向姜慕橙解释:“慕橙你别听他乱说,我、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啊,早都好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瞪凌文,牙板都咬得结实。臭小子,要他多嘴。昨日他离开时已察觉出姜慕橙的不悦,这会儿要怪就怪凌文,可别牵连到他的身上。

      姜慕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在他身上巡睃了一遍。薛既年不禁快速吞咽着,心底有种既期待又担忧的怪诞想法,他担心凌文的话会像卵石砸入水面发出破窗的声响,又害怕结果是无声沉底。

      他屏住呼吸,一丝不苟地望着姜慕橙。姜慕橙沉沉呼吸,绷直的唇角猜不出态度,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心绪,冷静地看向薛既年,带着教训的口吻,“没大没小的,叫嫂嫂。”

      薛既年一口气急促提高,又虚空落回,嘴唇抿了又松,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指尖摩挲了几下,深吸了口,声音淡然松弛道:“的确,是既年过于唐突了。”

      认错态度诚恳,一板一眼,回应里的称呼却没见落到实处。

      姜慕橙蹙眉,奈何找不到责怪的话头,而且人都说小别胜新欢......
      虽然用在她二人身上实在不是合适,可到底阔别许久,才刚想见就屡屡指责,岂不是那最不讨喜的长辈了。

      对的,自己是薛既年的嫂嫂,怎么说也配得上他一声长辈。长辈包容些晚辈,总不算过分的吧?

      她掩饰般咳了咳,睨了眼薛既年,从喉腔中不咸不淡地哼出了声“嗯”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薛既年品着那声“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这才急急赶着追了上去。

      白竹双手交叉做出思考状,故作深沉地压着声音:“我觉得少夫人看起来有些怪,二少爷也怪,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这句为什么问得太过诚恳,太过认真,凌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莫名思念青石。
      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白竹的肩膀,故作神秘道:“我看啊,你还是继续傻着吧。”

      白竹看着凌文渐远的背影,本就糊涂的脑子被他这句话弄得更糊涂了,愣着反应了好久,见人走得远了才连忙跑上去追问:“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

      凌文不理她,她就一直问。
      反正看少夫人决绝向前的背影,以及时不时赏脸般瞥眸回上二少爷几个字的状态来看,现在也是顾不上她们的。

      “你说啊,究竟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呀?”

      凌文也就比青石白竹沉稳一点,如今被白竹缠的耳朵生茧子,甚至想跟近主子们以此警示白竹。可一看自家主子完全屏蔽无关人等的模样,硬生生忍住了动作。
      自己少爷不容易,这些年连个正经的世家小姐都没接触过,虽说的确聪颖不错,可那些心思也没长在这上。

      昨日少爷是出去了没错,但以他的纯良程度,说不定连悦来酒楼的门都没进呢,就算进了肯定也只是说了些“嫂嫂我来了”“嫂嫂我走了”之类毫无情调可言的话。
      罢了,自己还是不要上前打扰少爷了吧。少爷能和少夫人走在一起都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又说话的机会,过了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下个店呢。

      他只能忍着白竹喋喋不休的细碎声响,手掌朝上向前伸了伸:“此情此景,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白竹眨眼,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是少夫人,少夫人这几日一定是瘦了,瞧这身条又细挺了,瞧这身段不愧是大家门楣的女子。
      旁边的二少爷也不错,身子挺拔,肩背似乎比半年前要壮了,这二人走在一块还真是郎才女貌呀!

      她频频点头,对上凌文期待的眼神,她笃定点头:“少夫人和二少爷的关系可真好呀!”

      凌文赞许点头,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对她接下来的话尽显期待。

      “不愧是最佳盟友啊!”白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做出结论,全然不查凌文僵住的脸色,以及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的眼神。
      白竹频频颔首,语气坚定,“虽然二少爷也是薛家本家,可却不像夫人与大少爷那般心肠歹毒,而是个懂礼数知感恩的,对咱们少夫人也好,日后当不成叔嫂,说不定也能如亲姐弟一般。”

      凌文见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完全不似掩饰的模样,麻木地收回视线。他就不该期待能从白竹嘴里说出机灵的话,可怜自家少爷啊,还没新的进展呢,就被预定了弟弟的身份,这可怎么办呢!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聊什么呢?”姜慕橙回头,拧眉望向二人。
      她心中烦,借着回头问话的功夫与薛既年拉开距离。虽说薛既年一直在边上交谈,实际话并不多,是她自己心中不妥帖,没法自然看待。

      白竹上前,却被凌文悄悄扯了把一角。她脚步微顿,这会儿倒是心领神会聪明了起来,“奴婢就是和凌文随便聊聊这儿有没有什么得趣的?”

      “哦。”姜慕橙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也不想继续和薛既年周旋,索性慢下步子问道:“有什么有趣的吗?”

      白竹傻眼。她哪里知道啊,这不过是她胡乱诌的,哪成想少夫人竟会真有兴致,会刨根问底。
      她急得额角都要冒汗,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拼命往凌文那边递眼色。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你惹得祸端,还不快救救。

      凌文到底稳重些,眼珠子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河岸边,不动声色上前插话:“回少夫人的话,你瞧那岸边卖花灯的商贩,是为的晚上的放灯祈福。每年的这几日,大家都会在河中放上写了愿望的莲花灯,热闹的很!”
      与京城不同,江南的集市上,一侧是商铺街贩,另一侧却是河道,河岸上商贩大多摆着伴水而生的产品,而凌文所指的方向正是河岸边的莲花灯摊。

      姜慕橙闻言,眉梢微微一挑。放灯祈福?她倒是听说过江南有这风俗,只是从未见过,听上去倒是有意思的。
      她唇角勾出极淡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拂了拂鬓角的发丝,“即是雅事,不去瞧瞧岂不是辜负了这江南好景?”

      薛既年转身,目光落在缓缓含笑的姜慕橙,嘴角也不禁上扬。江南水汽氤氲,风儿吹过时总带着丝丝潮气,衬得她更加清俊出尘,发丝擦过红唇,她点出舌尖舔了舔被发丝扰得痒的唇肉,又很快收回。

      薛既年眼睛快速眨了又眨,脸颊倏地红热,胸膛莫名急促起伏,目光如胶般黏在姜慕橙的身上,唇上,胆大妄为。

      这目光太过炽热,姜慕橙寻源看去,薛既年在姜慕橙察觉前迅速低下头,于是她只看到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却紧握成拳的少年。

      “怎么了,既年?”
      她走近时才发现,低着头不肯看她的少年,就连露出的脖子与耳朵都是通红的,甚至在她靠近时如避蛇蝎地连连后退几步。

      姜慕橙拧眉,面露不满。

      薛既年低头只能看到面前站着的人的裙摆,很好看。
      他移开眼,沉沉呼了几声,直到脸边的燥热褪去,才心虚地抬头看她。她表情不太好,许是因为自己不称心的行径。

      姜慕橙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

      薛既年别开脸,没来由的窘迫,即便知道不可能也依旧担心自己龌龊的心思被看透。
      他错来姜慕橙的眼神,稳住心神,“我们来的不巧,若再早几个月,还可以乘舟去河上采莲,那才叫有趣。”

      他这招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算不上巧妙,甚至生硬。

      姜慕橙见他别扭,追问下去只怕也是无果,索性顺着他的话头望向河岸。
      时近岁末,宽阔的河面上哪里还有莲叶的影子,只有几艘花船慢悠悠地摇过,船头船尾挂着吊灯,想必要到晚上才会亮起。

      “采莲?”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待日后有机会吧。”

      她这话不过是随口搪塞,哪知薛既年听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如流光的琥珀,清澈盈彩。

      “一言为定!”他脱口而出,语速快得有些急切,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江南的莲蓬确实清甜,游船采摘也极为有趣。来年你若想再来,我定然提前安排妥当。”

      姜慕橙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地睨了他一眼,正欲再说些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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