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75、第 75 章 姜慕橙

　　姜慕橙失神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屋外没了动静，她才恍若大悟地思绪回笼。

　　“怎么还不如个毛头小子？”她缓缓抬头，小声嘀咕着。

　　视线落在面前禁闭的房门上，她的眼神像被黏住了，终于在烛光再一次扇动时她跨步上前，推开房门——屋外空无一人。
　　果然已经离开了啊。她齿尖无意识地划过舌尖，脸上难的露出丁点囧色。楼下说书人正讲到激昂部分，躺下拍案叫绝，姜慕橙却没了去听的兴趣，视线在走道间扫了几圈后，回屋关门。没多久，屋内的烛火也灭了。

　　白竹住的是同楼层的一间普房，瞅着点是该叫少夫人出来用餐了，她给店中小二吩咐着备餐注意点，细数着什么该放什么不该放。
　　小二拿着笔纸记录着，越听心里越犯嘀咕，迷茫地挠了几下脑袋，多看了白竹几眼。

　　白竹被小二看得满心糊涂，不禁问道：“小哥可是有何不清楚的地方？”

　　小二还现在自个儿的暗自捉摸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竹的问话，待她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句才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小的听清楚了，都记着呢。”

　　白竹拧眉，到底是初来乍到，她是担心人生地不熟的被宰，便接着发问：“那为何刚刚要那样看我？”

　　听出白竹话里的提防，小二诚惶诚恐接连摆手，“姑娘您误会了，小的没有恶意，只是这要求听着实在熟悉，一时间觉得神奇罢了。”

　　“此话怎讲？”

　　“不久前有位公子让小的安排吃食，忌口偏好皆与姑娘所说吻合，小的觉得怪有意思，这才多看了几眼姑娘。”小二语调飞快地解释着，这两位姑娘衣着华贵，出手大方，若是因为自己说错话惹恼了贵客，掌柜的不得把他扒层皮？

　　他提溜着精明的眼珠注意着白竹的反应，生怕这姑娘不买账。
　　白竹思忖着小二的话的可信度，见他的确没什么坏心眼，才放心道：“原来如此，你且按我吩咐的去做吧。”她转身时却忍不住犯嘀咕，没想到有人和少夫人的口味如此相似。

　　到了屋门前，白竹见屋里仍未点灯很是震惊，少夫人居然睡了那么久都没醒？那自己还要喊少夫人起来吗？
　　若惊扰了少夫人，惹得少夫人不快，岂不是自讨苦吃。可长路奔波，空腹这么久，真到了明日再进食恐怕肠胃接受不了。

　　白竹揣着手在屋外走来走去，表情纠结抽搐，几番想要伸手敲门都锁了回来。

　　被骂？还是考虑少夫人的身体？

　　这可真是太难选了！

　　......算了！骂就骂吧！

　　“少......”白竹抬手，话刚冒出个字节，屋内就传来姜慕橙无奈的声音。

　　“是白竹么？”

　　“诶！是奴婢。”白竹猛停，拘谨地站直面对房门，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心里暗惊少夫人的神机妙算，居然这么巧的赶在自己来的时候，还一下就猜到了自己。

　　屋内的姜慕橙坐立，无奈地揉着眉心。
　　还真不是白竹想的心有灵犀，而是白竹踌躇不决的动静实在让人难以忽略，再加上自打薛既年离开后，即便已经躺下，姜慕橙也无法安稳入睡。如此一来，就撞了个无巧不成书啊。

　　她起身燃起烛火，气息短促，“进来吧，别在外面走来走去扰得人烦心。”

　　白竹撇嘴，后知后觉真是自己惊扰了少夫人，顿时缩着脑袋如鹌鹑般推门而入。

　　“少夫人，奴婢吩咐酒楼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稍后给您送上来。”

　　“不必了，过来给我捏捏。”姜慕橙倚坐着，半阖着眼，许是睡得太久，周身透着疲乏。

　　白竹应声上前，跪坐在床边给姜慕橙揉捏的胳膊与腿。
　　她半抬着头，语气带着劝慰，“少夫人，奴婢还是叫人送来吧，毕竟饿了那么久，奴婢也是担心您身子。”

　　“无碍。”姜慕橙摆手，又道：“先前吃了些。”

　　白竹疑惑地望了姜慕橙几眼，心惊少夫人何时用的餐，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心里泛着嘀咕，可见姜慕橙表情冷淡并不想多说，便也只好吞下疑云。

　　“少夫人，奴婢来之前听到个有意思的。”白竹一边捏着，一边想法子为姜慕橙解乏。

　　姜慕橙百无聊赖地抬着眼皮扫了她一眼，语气慵懒：“嗯？说来听听。”

　　白竹笑道：“奴婢听说，傍晚那会来了个京城口音的公子，用餐习惯与您如出一辙。若不是小二说那公子的模样瞧着是为自己娘子请侯的，奴婢还以为那人找的就是少夫人您呢。”

　　她笑嘻嘻道，全然不觉姜慕橙全程没有反应，仍旧嘻嘻哈哈：“说来也巧，世上竟有如此相同的口味，还真是有趣呢。”

　　白竹侃侃而谈，兀自快活，好一会儿才发觉姜慕橙没有反应，手下捏着的肉也明显绷紧。
　　她好奇看去，才惊讶发现姜慕橙含着下巴，眼底是少见的别扭躲闪，仔细一看还能在那双颊察觉出点点绯红。

　　已是秋末，屋外吹得是让人骨缝发寒的冷风，只需出去绕上一圈，就能让人鼻尖，眼底皆染上吹红的凉感。
　　可屋内窗户禁闭，不该漏风才是啊？白竹左右张望，怀疑莫非是哪扇窗子没闭紧，可瞧了又瞧也没看出个门道，而且这屋里还升着暖香，她进来这一会儿也只感到暖和。

　　“少夫人，您热吗？要不要奴婢把窗户开开凉快凉快？”
　　白竹盯着姜慕橙点点红晕的耳垂，试探性地开口。既然不是冻得，莫不是太暖和了热着少夫人了？

　　姜慕橙双眉一拧，讶异地看向白竹，怀疑这丫头的脑袋被烧坏了，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傻丫头，在这说什么胡话呢？你瞧外头的天，是要冻死我吗？”
　　先前被白竹的话引出的遐想，又被她这番啥话吹得烟消云散，只顾得听听白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哪里还会去猜想自己睡着的那段时间，薛既年是如何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狗一般候在门外的。

　　白竹闻言，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她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是奴婢糊涂了，见少夫人脖子也红，脸也红，还以为是热着您了呢！”

　　什么？

　　姜慕橙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颊，才惊觉居然真的是热的，心底不禁一阵慌乱。
　　异样的温度顺着指腹流淌，温泉般窜进心腹血液，烫的她一惊。狼狈地抽离手指，眼睛飘向别处，仿佛是怕被人窥探去。

　　“乱说。”她不算稳重地否认。

　　白竹见自家少夫人脸色变幻莫测，一会红一会白的，疑心不会真着凉了吧？偷偷用手背贴上姜慕橙的手臂，感觉温度无差才放下心来。

　　她来前招呼人准备了饭后洗漱的热水，这会儿无需用餐，热水来的也快了。
　　店员一桶一桶的水灌进浴桶，屋里顿时冒气热乎的蒸汽，“客官您且用着，下头咱们还备着热水呢，有需要您随时招呼。”店员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那一室旖旎的水汽关在了里头。

　　水雾氤氲，姜慕橙整个人没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白竹不知从哪里摘了几朵正艳的花，一片一片地揪下撒进浴桶中，红艳的花瓣漂浮在满片水面，随着浴中人的动作带起水波荡漾，花瓣也随之漂浮，衬得浴中人的肌肤更似白雪。

　　“从哪弄来的？”姜慕橙后仰着，从喉腔中发出一道舒服的喟叹。

　　白竹嘿嘿一笑，拧干热帕子，绕到浴桶后面，力道适中地替自家少夫人捏着肩颈，“奴婢今日上街碰见得卖花货郎，奴婢瞧着漂亮，想来少夫人看到也会觉得喜欢的，便买回来了。”

　　“嗯，蛮好。”姜慕橙手心拨动水面，花瓣中心的弧度正正好贴合指腹，她勾唇轻笑看了一下，指尖没入水面，花瓣又游回水中，“挺好看，好丫头。”

　　被夸耀后的白竹的嘴角根本落不下，手中揉捏的动作更加卖力了。几日的车程让少夫人的肩颈都比从前要僵硬了几分，她今晚可得好好捏捏才能给少夫人解乏。

　　白竹边捏着边随口说道：“少夫人，你猜奴婢今日在街上还遇着谁了？”

　　“谁？”

　　姜慕橙这句纯属是舒服之余的下意识回复，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白竹在街上遇着谁了她能知道吗？且不说傍晚时分本人都同她相见了，不出意外明天那人还会仗着自己的那句同意找上门来，都这样了她还有猜的必要吗？

　　可话都说出口了，哪还能收的回来。白竹还以为姜慕橙真对自己想说的感兴趣，当即兴高采烈道：“奴婢遇着二少爷了！少夫人您说这该有多巧啊，江南这么大，咱们这才是到了第一天，还没着手去寻二少爷呢，直接就隔那么多人的街上碰见，这也太巧了。”

　　姜慕橙干笑。巧，是巧啊，这也太戏剧了些。
　　她忍不住想开口反驳那句“还没去寻二少爷”，毕竟她本身就没这个打算，可准备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想来是自己着急赶路的行径让白竹误会了，但其实着急赶路......本身就和薛既年没有干系啊。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这会解释了白竹这丫头恐怕还要问的更多，省的麻烦。

　　“是啊，真巧啊。”她长吁一声，心口不一地应和。

　　白竹正在兴头，没察觉出姜慕橙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图，还在喋喋不休着：“不过奴婢都没来得及和二少爷说几句，他问完咱们的住处就匆匆离开了，也不知道是着急去哪？”

　　在白竹看不到的地方，姜慕橙板着张脸，再次庆幸自己带在身边的是白竹。若是青石，只需前后一合计，定然能猜出薛既年是来找了自己。
　　这次，是既年太冒失了。此番行径倘若落在有心之人眼中，只怕要误会既年的一番赤忱。

　　她抬手遮在眉骨处，投下一片阴影，盖住眼底久久不散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