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5、第 5 章 薛业明

　　薛业明怒斥，抬手便要拨开白竹。

　　屋里闭眼的姜慕橙终于听不下去，清冷的声音自帷幔后传来，不疾不徐，“夫君，莫非回府首日便要冷落了陆妹妹么？”

　　落灯的屋内传来声响，薛业明面上一喜，刚想回话，一听完喜色不见速然爬上焦灼，“阿橙，我岂会因为一个外人而怠慢你！”
　　按照上辈子的节奏来看，如今薛业明与陆妍的感情还未到如胶似漆，狼狈为奸的程度，薛业明对她虽是宠爱，却也没到为她不择手段的地步。

　　上辈子因为前厅的争闹，二人吵得急头白脸，根本不可能晚间过来。之后陆妍更讨薛业明欢心，到了后面即便陆妍无名无分，薛业明也是直接搬去同她一块儿住了。叫她这个少夫人名存实亡，只叫外人看着光彩，实际早已貌合神离。
　　如今虽有所变化，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脑子里的记忆变不了。姜慕橙再能忍，也没办法劝说自己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块，她怕自己会直接拿刀杀了对方，可这样就太便宜他了。

　　但姜慕橙知道，要在这个节骨点上打发走薛业明并非易事。她捏着眉心，略显苦恼。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中，白竹挡在屋前，不可直言不讳去赶人，又确实得了吩咐——实际上，即便姜慕橙不事先说，她也见不得薛业明来。白日在厅堂内那么不给少夫人面子，现在还敢像个没事人似的来讨嫌。
　　夜晚让时间的流速变得漫长，薛业明看着漆黑的窗户，透过夜色也看不清里面半点光影。他觉得自己好似等了许久，这让他有些坐立不安，就在他一不做二不休想着干脆直接闯进去，她也不可能怎么着自己时，屋内忽然响起声音。

　　“夫君，今日你若过来难免陆妹妹心中不有气，倒觉得是我霸占着，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呢。”

　　“不会！”薛业明急忙开口，刚想反驳陆妍不是那样的人，让她不要多虑，那边就又出声。

　　“再者，今日夫君先只说收留陆妹妹，后面瞒不下去才知道原来夫君与陆妹妹早有情谊，就连孩子都有了。妾身说心中无波澜，那定是骗人的，就让妾身自己慢慢消化一晚吧。”姜慕橙躺在床上，瞳中分明没有半点涟漪，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潭的黑，仿佛说着委屈心碎的人不是自己。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晚饭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让黑夜不算死寂。白竹站在外头听着这话又想抹眼泪，难怪今日少夫人两次抱恙早退，原来是心里憋屈不得劲。
　　薛业明呆愣地站着，却是和白竹想到一块去了。他白天里只顾得惊喜姜慕橙的大方，与陆妍能够顺利纳为平妻，却忘了姜慕橙当了他三年唯一的妻子，如何真能毫无波澜地接受这一切。

　　怪他，太喜欢陆妍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甚至想过倘若姜慕橙或是母亲，任何一个人不同意陆妍进府，他都要大闹一场反目为仇，竟然半点没考虑到姜慕橙的处境。今日一闹，她在那些下人群里还如何立威，她那么骄傲，却还愿意为了自己退让……
　　薛业明站在院内，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心中升起一股自作多情的深情。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慕橙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还真怕薛业明听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好在他依旧是那个装模作样，滥情滥心还偏要把自己包装成深情重义之辈的伪人，否则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仅凭自己恐怕很难日日将薛业明挡在院外，看来要借把陆妍的力了。

　　次日一早，姜慕橙早早到薛夫人处问安请早，出门时正巧碰上刚来的陆妍，与昨天不同的是，今日她的身后已经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丫鬟了。
　　姜慕橙眉尾轻巧，眼底升起一丝玩弄，看来薛业明对她还是喜爱有加的，还没成婚呢，就已经以主子的待遇来安排了，这是生怕怠慢半点会伤了美人的心啊。

　　“姐姐！”陆妍像是才看到她，喜上眉梢左手一抬，身后的小丫鬟颇有眼力见的上前扶住她。
　　陆妍在丫鬟的搀扶下，另外一只手捧着并未显怀的肚子向她走来。姜慕橙眉心轻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陆妍的动作，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着，或许就这样把陆妍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是件坏事，毕竟如耍猴般的好戏，可不是人人都看得了的。

　　“哈。”姜慕橙轻笑，眼神并不掩饰地在两个丫鬟身上转了一圈，似有些疑惑，“妹妹，这是？”

　　陆妍果然注意到了姜慕橙探究的目光，掩嘴恬笑，“这呀，这两个丫头是业明昨个下午刚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我说不用那么着急，我向来皮实惯了，又不是那弱柳扶风的，就算不要丫鬟也没事，可他偏不肯，说什么舍不得让我受累。”说着，她的手又摸上了平坦的肚子，“还说什么如今有孕，金贵着呢，他恨不得亲自来照顾我。”

　　“你......”白竹实在听不下去了，攥着手就要冲出去，却又迅速被姜慕橙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吗？”陆妍好奇地看着身体被拉地一顿的白竹，疑惑地看向姜慕橙。

　　姜慕橙反手将白竹拉到身后，笑着对陆妍摇了摇头，“无碍，这丫头出神了，险些仰倒，我拉她一把。”

　　陆妍双眸微微眯起，扫过白竹的眼底毫无笑意。她本以为在她如此刺激之下，姜慕橙会怒，会恼，也足够让她心满意足。可她偏偏还是一副识大体，无波澜，自顾自摆着一副正妻的势头。昨日这样，今天还是这般，让她很不甘心，于是她又说道：“说来也巧，业明今日还说要为我请一个精通药膳的厨娘，专做安胎滋补的药羹。纵使我怎么推脱他都执意，说是我肚子里这胎是薛家第一个孩子，马虎不得，还说干脆像姐姐的竹香院般，搞个小厨房好了。”
　　她说的俏皮可爱，却字字诛进姜慕橙三年无所出的软肋。

　　说完，她一刻不松懈地盯着姜慕橙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窥得几分失控，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表情。能见到的依旧是她拨开脸边碎发，慢条斯理道：“夫君的担忧不无道理，如今妹妹可是咱们家的香饽饽，可不能伤了碰了的。”
　　陆妍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她向来惯会使的软刀子软针朝人身上扎，往往都失败客人被她逼得面红耳赤，无法可施。可短短两日，就多次让她觉得软刀砍上的是棉花，毫无杀伤力不说，还废了自己的力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重新摆上笑脸。

　　“小文。”她抬起被搀扶着的手，随意向后招了一下，“把我做的糕点给少夫人送上来一份。”身后另一个小丫鬟听了她的吩咐，连忙上前。

　　姜慕橙这才发现那婢子手里分明提着一个食盒，此时正从中向外拿。
　　她立即向后退了一步，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后才出声，“妹妹，这是？”

　　“哎呀，姐姐别怕。”陆妍嘴里说着安抚的话，眼角眉梢却透露着一分得意，“这是我昨个儿亲自下厨做的青芒糕。酸甜可口，最是开胃。”

　　“哦？”姜慕橙眼帘微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是看穿了某种拙劣的把戏，唇角随之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妹妹当真有能，还会做这些有趣又可口的玩意儿呢。”
　　笑话，她当然知道陆妍的本事，上辈子她可是就凭着做的一手新奇点心的本事，拿捏了不少人心。

　　陆妍脸上喜色更甚，屡次受挫后的郁气终于找到出口，嘴边的得意是藏都藏不住，“都是些摆不上台面的小手艺罢了，今早我做了许多给下人们分了不少，都说是好吃，我这才敢送来给母亲尝尝。这不巧了又遇到姐姐，想姐姐平日口味定时清淡，不如尝尝我这青芒糕，说不定就喜欢呢。”

　　“多谢妹妹好意。”姜慕橙掩鼻后退，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只可惜，我对芒果过敏。”

　　“啊？”陆妍一愣，一时间没想出应对的话。

　　不过姜慕橙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表情有些难为情，“妹妹，此事还得麻烦你替我保密。不瞒你说，就连夫君都不知道这件事呢，若是让她知道了又该是说我矫情没意思了。”
　　陆妍先是有些困惑呆滞，但很快想到什么眼底掠过狠意，以至于忽略了考虑薛业明反应的真实性，她连忙叫退丫鬟，笑眯眯道：“姐姐是把我当做自己人才告诉我，放心吧，绝对不会说的。业明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如何会知道，我就当这个事情从我脑袋里弹走了，也不知道。”说完，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仿佛真成了姜慕橙的贴心妹妹。

　　听到她如此保证，姜慕橙这才放心的颔首。简单道别后她领着白竹离开，走了不过几步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身低笑。

　　“妹妹，昨日夫君是歇在你院中的吗？”